《十三个故事》青衣无寐

3、第一个故事（3）

　　第二章纸上地老

　　莺飞草长，二月春风。
　　“五娘！哎呀，你怎么又在画画啊！”温毓秀清脆如珠的声音伴着她粉色翩跹的身影，像这春天里飞舞的蝴蝶一样艳丽。
　　温五娘只是温柔地扬唇一笑，并不搭理她这个跳脱的姐姐。雪白的宣纸上，墨色和退红点染一树盛开的杏花，水红色花瓣落在荡漾的湖水上，对岸隐约白色纤瘦的人影。温毓秀早知她这个妹妹书画双绝，然而每次见她画画，总有惊心动魄的感觉。
　　好吧，她也知道这个词用得不大对，但是，她读书少嘛！

　　帝京里的人没有不知道温家双姝的。
　　这一对姐妹随着年岁渐长，美貌也开始渐渐显露。姐姐是明艳动人，笑起来似有繁华盛开般美丽；然而妹妹美则美矣却如同木偶娃娃，太过安静寡言，虽博览群书却刻板守礼，太过纤弱。
　　这个社会，对女子很宽容。鼓励女子学习骑射，甚至入朝拜官，因而不喜太过柔弱的女子。温五娘打小身子不好，又有结巴，虽长大后交流已无碍，但到底心理受到了影响，便不太爱开口说话。

　　温毓秀托腮坐在她身旁，看她安静地画完画，才开口说道：“过两日桃花宴，你去不去啊？”虽然温五娘不喜人多热闹的场合，但只要有那个人在……她总是会去的。
　　“嗯。”果不出所料，五娘笑着点点头。
　　温毓秀捏了捏五娘白皙柔嫩的脸，看着她弯起的杏眼似要溢出的灵气。突然觉得世人的眼光真不靠谱，我家五娘明明……是那么美啊。
　　桃花宴那天，五娘特特换了他最喜欢的烟紫色罗裙，端庄地坐在角落里。虽然知道他或许根本看不见，还是挺直背，摆出她最好看的姿态。
　　直到他和那个女子一起出现。
　　那个女子啊，真是绝美动人，她笑起来好似有漫天繁星折落眼中。连她这个女子看了，都不由得呼吸骤停。别人或许看不见，她却太清楚他眼中的眷恋和骄傲。那个女子，更担起了与美貌并重的才华，那首水调歌头真是让人拍案叫绝！而他呢，他眼中的欣赏怕是要盛不住，满溢出来了。
　　折玉，月折玉。连名字都美得像首诗。
　　温毓秀一直频频看向五娘。不止温毓秀，燕洄、许旻、司马嫣、陈皓白等等包括欢喜冤家庄舒一众知道内情的人都偷偷望着温五娘。
　　五娘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一直稳稳地端着酒杯喝酒。偶尔对偷窥的众人露出淡定温柔的笑，众人半颗心揣回了肚子里。温毓秀却几欲抓狂，五娘她压根不会喝酒啊！！
　　当天晚上，五娘大醉。醉梦里又见那年夕阳，他指尖杏花烂漫，他唇边笑容温柔。

　　五娘爱慕四皇子宁王，是温太傅也知道的事。
　　虽然一早就反对过，奈何幺女性格执拗，他又怜惜她自幼体弱乖巧，气过之后也只能随她去。只是应了女儿的请求，在学堂里对四皇子多加照拂，也在皇帝陛下面前明里暗里为他说了不少好话。到了年纪，学堂解散了，四皇子参政了，温太傅也碍着女儿泪眼婆娑，帮着他度过了不少难关。
　　十年一眨眼就过去了，四皇子似乎也到了及笄之年。十年里，很多事情都悄然发生了改变。大皇子是嫡长子，本该是顺理成章继承太子之位的人，可惜他才能平庸，性格多疑，难担大任。二皇子倒是才能出众，风评一向良好，又受皇帝宠爱，可惜舅家势力太大，希望不大。四皇子一向低调，喜好游山玩水，美酒佳肴。鉴于他的出身，大家也只把他看做逍遥王。六皇子乾王年纪不大，本事不小，政务处理得井井有条，很是得陛下欢心。看他的封号，便知陛下对他有多大的期望了。七皇子……还小呢。

　　只不过近些年，乾王与安王已不复从前的兄友弟恭，两人矛盾越来越大，只差没撕破脸了。而康王，一向幸灾乐祸，想要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娴宁公主下嫁了三朝元老成国公王临之嫡曾孙王宗仁，育有两子。庄舒与许旻为了五娘倒是不打不相识，着实一对欢喜冤家。只是许家已尚了一位长阳公主，陛下怕不会把两位公主都嫁给许家。
　　温毓秀与宁平侯世子陈皓白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只差成亲了。

　　五娘一醉，醉了一天一夜才悠悠醒转。
　　醒了才知道月折玉曾上门拜访却不得见，五娘揉了揉仍有些酸胀的额角。虽想不明白她为何要见自己，但想想自己毫不掩饰喜欢宁王……多半不会是什么好事。
　　唤小厮去递了帖子，道是改日拜访。帖子嘛，自然是递到了宁王府。
　　一月后，五娘站在宁王府门口。她忽然想起，除了府邸落成那日，她随着爹爹来喝过迁居酒，竟是一步也未曾踏进过。
　　王府管家领着五娘走过雅致的九曲回廊，宁王府并不金碧辉煌，装饰间却透着古朴大气和精致典雅。管家骄傲地说，这都是月姑娘设计的！五娘愕然，三年前，宁王十五岁游学归来、束冠立府，原来那时候她们就已经认识了！
　　湖心亭中，烟紫色纱帘在风中飘摇。湖心亭旁，莲花在风中摇曳。她提着青裙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剪影轮廓如此美好的女子时，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桃花宴上，那个将烟紫色穿得那样高贵典雅的女子，那个设计了古朴大气的宁王府的女子——她就是宁王心尖尖上的人。
　　怪不得，三年前他醉倒在她怀里时，会流着泪问：“你为什么不留下来？”；三年前，他看见她穿一身烟紫色罗裙时，会笑着说：“是烟紫色啊……我最喜欢的颜色呢。五娘，这裙子很美。”；三年前，他突然再也不喜欢杏花，开始养一池一池的莲花，留下爱莲成痴的美名和一篇横绝古今的爱莲说。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一个叫月折玉的女子。
　　如画眉眼，惊世才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