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个故事（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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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梦里天荒
大家都知道，五娘心慕一人许久。
只是出于对女孩子的尊重，大多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唯有燕将军家的幺子燕洄，似是与五娘天生不对盘，最喜欢捉弄她、调侃她。不幸的是，五娘不善言辞，拙舌木讷，每每被他噎得眼泪汪汪。
五娘喜欢谁？嘘，这是个秘密啊。
大庆十三年，万国来朝，四海升平，似乎是个吉祥的好兆头。皇帝陛下为了督促龙子凤女们学习，也为了给未来的皇帝赢得门阀贵族的支持，也或许是为了暗暗观察哪个儿子更出众一些，下旨召集了一些贵族和官宦子弟进宫伴读。温尚书的两个女儿都双双入选。
都还是一些六七岁的孩子，最大的如宫女一夜珠胎暗结生下的四皇子也不过十岁，因而便不避讳男女之别，直接在一个屋子里由先生们授课。
皇帝陛下一生共有七个儿子，四个女儿。大皇子安王今年已经束冠立府，六皇子七岁，由先皇后所出，淑妃抚养长大，外祖家是清流世家、书香门第，安王已开始参与政务。二皇子康王则由敏华夫人所出，舅家乃是镇国威武大将军，十七岁。四皇子是皇帝陛下醉酒后宠幸一宫女，一夜风流的结果，今年只有十岁，刚刚从掖庭被接回来，暂养于德妃膝下。三皇子、五皇子、三公主乃德妃所出，接连夭折，德妃因而心灰意冷，一心侍奉太后。七皇子是丽嫔的儿子，尚在襁褓之中。
长（chang）阳公主是陛下的嫡长女，千娇万宠地长大，骑射琴棋皆是陛下手把手教授，最是性格爽利，也难免骄横。下嫁安国公嫡长子许均，育有一女。娴宁公主由贤妃所出，承母性，娴静温柔，不与人争，及笄之年。庄舒公主是淑妃独女，七岁，最是顽劣刁蛮。
因而，在这个屋子里的皇子凤女，便是四、六皇子以及庄舒公主了。
四书五经这种东西，除了一心向学的读书人或是立志出人头地的寒门子弟，还真没什么人看得进去。先生们也是抱着陪太子读书的心情得过且过，对课堂上乱飞的纸张和溅到脸上的墨水视而不见。
或许……还是有两个异类的——四皇子和温五娘。这两个人整日里捧着那劳什子四书五经，或认真听太傅讲课，或默默摘录笔记，总之在一片喧闹中，这两人仿佛两朵奇葩，静静绽放。
嗞啦。
四皇子萧逸手中的书被六皇子一把夺过，撕成两半扔在地上。六皇子胖嘟嘟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不屑：“你这个贱种，读什么书！你只要会洗衣服就行了！”六皇子的跟班们都大笑起来。
是了，四皇子的生母只是掖庭中一个浣衣女罢了。
五娘望着地上的书，秀气的眉微微皱起。四皇子只是握拳沉默着，在一群人肆意地指点嘲笑中，沉默着。五娘在一边看着都气得发抖，良好的家教让她难以忍受这等污言秽语。她想上前捡起那本书，却被温家三娘毓秀拉住了，温毓秀朝五娘微微摇了摇头，这种皇室争斗还是不要参与得好。
于是温五娘就这样沉默地看着那个眉眼精致漂亮的少年，屈辱地弯下腰捡起了那本书。那个时候，温五娘忽然感到心疼。
那个小少年站起身，身后窗外有金光铺洒而来，他孑然孤立。
四皇子看起来，很孤独呢。温五娘那个时候这样想。
如果说七皇子最讨厌的人是装模作样（七皇子眼中）的四皇子，那么天之骄女庄舒公主最讨厌的人绝对是温五娘无疑！
自从各科先生都在陛下面前夸奖了温五娘天资聪慧、态度认真，皇帝陛下又在斥责了庄舒的任性之后勒令她向温五娘学习，从小顺风顺水骄纵蛮横的庄舒便将温五娘视作了平生最讨厌的人。
可是温五娘不同于四皇子，她为人温柔沉静不与人争，圈子里的人还是蛮喜欢这个寡言少语的小姑娘的。因而庄舒虽每日里狠狠盯着她，也一直找不到机会欺辱她。
那一日，四皇子又照例被“问候”了一番，温毓秀终于没拉住五娘，她涨红着脸，磕磕绊绊地说：“太、太过分了！你、你、你是弟弟，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对哥哥、哥哥、哥哥……！”她急得要死，可是却始终说不出下面的话！
温毓秀心一凉，想，坏了！秘密保不住了！大家都知道妹妹是结巴了！
谁家小孩不争宠？温毓秀一心护着妹妹，就是因为五娘打小不爱说话，一说话就结巴，温毓秀虽眼红五娘得到的关心爱护，但一想起来妹妹的病，心就软了。
庄舒可算是逮着机会了，捋起袖子就是一耳刮子，就像平日里打小宫女似的。温毓秀眼都红了，但她素来聪明，眼珠子一转，便偷偷溜了出去。
啪！
清脆的一声，温五娘捂着脸，懵了。四皇子看着温五娘，懵了。大家听着声音，懵了。
“大胆！哥哥是你叫的吗？！这个贱……四哥再不济也是我们皇室子孙，是你能胡乱叫哥哥的吗？！你这是忤逆乱上！你爹是不是想造反啊？小贱蹄子，还不给本公主磕头认错！”造反岂是能随便说的，于是周围人又是倒吸一口凉气。
六皇子无奈地白了庄舒一眼，又咳了两声，打算说点什么圆场。没见着他每日里欺负老四也只敢撕撕书、骂骂人，是万万不敢动手的，那不是留着证据找骂吗！庄舒倒好，打人也就算了，还胡言乱语。大哥说过温家是清流世家，极得父皇尊重信任，是要拉拢的！庄舒这个蠢货，要不是自己还寄养在她母亲名下，才懒得替她收拾这烂摊子呢！
“我父亲、我父亲是忠臣！才、才、才不会造、造、造反呢！”温五娘红了眼，眼珠子断线似的往下掉，握着拳头大声道。
庄舒眼一瞪：“你这个小结巴，你还敢跟本公主顶嘴！放肆！”四皇子眼中闪过一抹讥诮，侧身将温五娘护在身后，沉声道：“四妹未免……”
“四妹倒是越来越威风了！”清越却带着冷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淡紫色宫装女子肃着脸朝庄舒走来，娴宁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场面，道：“这是怎么回事？四弟，你说！”
庄舒被娴宁冷眼一瞥，身子一抖，讷讷地低下头不敢言语。若说这宫里还有能与淑妃抗衡的，除了张扬霸道的敏华夫人，便是将不争即是争发挥到极致的温柔的贤妃了。加之二姐娴宁琴棋书画皆精通，品貌出众，极是得父皇倚重。庄舒是万万不敢惹娴宁的。
“不过是孩子间的玩笑之语，将二姐惊动，是弟弟无能，无力约束弟妹！”四皇子潇洒地撩开袍子跪在地上，“还请二姐责罚！”
“那五娘脸上的掌印又是怎么回事？莫不是自己拍蚊子扇的？”娴宁淡淡地看向温五娘，竟是不肯就此罢休。
“是、是、是我自己、自己拍、拍、拍蚊子扇的，不关、别人的事。”温五娘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垂得越来越低。庄舒奇怪地看了温五娘一眼，突然觉得这丫头也不是很讨厌，就是一身傻气。
娴宁反被气笑了，道：“倒是本宫多管闲事了，温毓秀，送本宫回贤灵宫。”温毓秀也被妹妹的软心肠噎得不行，迅速地在心里盘算了如何应对娴宁公主的怒火，便低眉顺目地跟着走了。
娴宁一走，紧绷的气氛松懈下来。看看时候也差不多了，大家也就散了。六皇子拉着庄舒嘀咕了一番，庄舒扭扭捏捏地走到温五娘旁边，生硬地开口道：“哎小结巴！我母妃宫里有上好的药膏，把你脸上难看的掌印除了！别又说我欺负你了！”温五娘和六皇子同步地气得翻了个白眼，不过一个在心里一个在脸上。
她默默地盯着庄舒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庄舒也意识到自己说话的语气很不对，奈何话已出口，也只能一跺脚羞愤地跑掉了。
温五娘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等姐姐回来，日头又往下落了一点。
有个身影逆光而来，仿佛脚踩祥云。那个俊秀的少年指尖一朵杏花，轻轻地簪在她发间。他笑着说：“我看了好久，这朵最漂亮！杏花很称你，真美！”
这个场景在此后十几年中无数次出现在温五娘的梦中，在那一刻，她突然无可救药地爱上杏花。少年指尖那朵花，簪在她头上，却开在她心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个故事（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