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与君岁不晚》舟渔

9、无事惹桃花

　　一路北上，途中偶有停留，但逗留的时间都不长。
　　虽然没有特意去赶路，苏清一路上也非常地照顾君离晚的感受和身体状况去放慢速度，但总地来说，原本需要三个月的路程，俩人只花了一个月就已经抵达了离帝华最近的骊京。
　　这总让君离晚觉得苏清对去帝华这件事情非常地着急。
　　另一方面，经过苏清一路上的一番“科普”之后，君离晚大概搞清楚了苏君两家的信息了。
　　苏针君药，苏家针法与君家药典独步天下，在江湖中的声望都非常大，甚至连官场中人对这两大家族都有所忌惮。但是因为这两大家族对朝廷的敬而远之与从不涉入，所以苏君两家与朝廷也是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的。
　　但是最近朝中频传当今圣上病重的消息，且今圣又未设下太子，这就令传位之事变得扑朔迷离又暗潮汹涌起来。
　　当今圣上只有大皇子与二皇子两个皇子。二皇子濮阳瑨呢，是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斗蛐蛐玩的个性，但是偏偏又掌管着一半的兵权，其势力是不容小觑的。
　　碍于这二皇子的势力，大皇子濮阳瑀也不能坐以待毙，所以就想联合江湖中人来为自己赢得更多的筹码。一开始，他当然是找上了江湖中威望最高的苏君两家了，却没想到都碰了壁，也因此，多数江湖中人闻风而动，也并不打算助濮阳瑀。一计不成，濮阳瑀便又想通过劫走君离晚以达到拿走君家药典并妄图以此来纠结更多江湖中人的目的。
　　君离晚曾经问过苏清，为何君家会这么着急地没等自己病好了再把自己嫁出去。对此，苏清的解释是，一方面，是因为君家害怕濮阳瑀强取豪夺强娶了她，所以宁愿没等她病好就把她嫁给苏清。
　　至于另一方面的原因，苏清却并没有告诉她。
　　途经骊京，君离晚原本以为她要跟着苏清回苏家在骊京的宅子居住的，却没想到苏清一如既往地找了个干净又清净的客栈住下了。
　　“这里不是有苏君两家的宅子吗？怎么我们不回家去住反倒是住在客栈啊？”
　　“你想回去？”苏清拿过她的包袱，牵着她的手一路往厢房走去。
　　“我倒是还好，主要是失忆这件事情实在是很难解释清楚。但是离开家这么久，我以为你会想要回去看一看嘛。”推开门，君离晚接过苏清手中的包袱放在桌上。
　　“习惯了。”
　　这么说来，之前他说过自己一直都是在外游学的……
　　君离晚给他倒了杯茶，“话说话来，你说你之前一直游学在外……为什么啊？苏家的子女都是这样的吗？”
　　苏清拿着茶杯的手一顿，“没有，就我一个。”
　　君离晚坐下，抬过头去看他。
　　他神情冷峻，眸色微沉，若有所思的样子让人觉得他仿佛凝滞了一般。
　　似乎是并不想继续深聊。
　　君离晚拿着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嘟咕嘟地喝下，随手擦了擦嘴角，再轻轻推了推他，“好啦，我要休息了。赶了一天的路，你也累啦，快回房休息啦。”
　　苏清握着茶杯的手一紧，再微微松开，而后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君离晚一眼后转身走出房间。
　　“晚安。”
　　君离晚偷偷探出头去看了看他的背影，再缩回来迅速把门关上，才撇撇嘴喃喃：
　　“什么啊……刚刚那个眼神……”

　　君离晚以为第二天他们就要继续赶路去帝华的，但是当她整装待发的时候，苏清却来告诉她今天不出发了，先在骊京待一阵子。
　　“我带你去逛逛可好？你还没有来过骊京。”
　　“诶？”
　　“哦，鉴于你现在失忆的状态，我想你‘大概’是没有见过骊京的。”苏清难得地解释，但是让君离晚疑惑的倒是另外一个问题。
　　“在骊京待一阵子，是为了陪我在这逛逛？”
　　“唔……也可以这么说。走吧。”他向她伸出手。
　　君离晚想想也没有什么头绪，干脆就放弃了，把手放到他手心里，和他一起出了客栈。
　　他们住的客栈所处的地段非常地僻静，显然是苏清事先准备好的。所以当两人穿过几条小巷到达大街上的时候，那些繁华的街景毫无疑问地让君离晚起了大大的兴趣。
　　之前去无柳的时候自己也是对周围的事物这么好奇的，但是那时候的自己还没有熟悉这个世界，而现在的自己可以说是习惯多了，但是一路北上赶路的时候，却是没有见过这么繁华的闹市街景。
　　一路走过去，不那么宽敞的街道的两旁几乎都挤满的商贩，而那些商贩的吆喝声和人们买卖东西的争吵声夹杂在一起，显得热闹非凡；而当走到更加宽敞的地段时，小贩们少了很多，但是道路两边的商铺比屋连甍，商铺里面的商品也是琳琅满目的。男子手拿纸扇一派风流倜傥好不快活的模样，女子手执纸伞轻掩桃面莺声细语地挑选喜爱的饰物。其间还夹杂着一些穿着异域服装的男女，长得也与汉人不同，大概是洋人。
　　“阿清阿清你看！前面那个那个！衣服好漂亮！”君离晚指着前面穿着粉色纱丽的卷发女子。
　　“嗯？”苏清给君离晚递过一根糖葫芦，应声看去。
　　“唔啊！好吃好吃！”君离晚就着苏清的手咬了一个糖葫芦在口中，酸酸甜甜的感觉让她回味无穷。“就是那个啊！穿着粉红色，哎哎哎她转过来了转过来了看到没有看到没有！眼睛好漂亮！是混血儿吗……”
　　那穿着粉色纱丽的女子看到苏清的那一刻愣了愣，然后猛地摘下了脸上的面纱，提起裙摆就跑了过来。
　　然后，她非常直接地就抱住了苏清，直撞得苏清瞬间倒退了几步。
　　“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君离晚眨了眨眼睛，看着整个人都几乎挂在苏清身上的粉红纱丽姑娘，瞬间整个人就不好了。
　　至于不好的原因嘛，她自然是没意识到的。
　　“姑娘，我想，你的衣服把我的冰糖葫芦弄脏了。”眯了眯眼，君离晚站在离这两人三步之遥的地方，突然感觉头上的太阳猛烈了起来。
　　“啊……啊？”粉红纱丽姑娘松开苏清，只不过手还搭在他胸前，看到了自己胸前那一串黏腻的糖渍，又看了看苏清手上有点化了的糖葫芦，瞬间石化。
　　苏清无奈地用另一只没有拿着糖葫芦的手推开了粉红纱丽姑娘，“桃言你先回去。”话毕，也不管桃言是什么反应，径直往君离晚的方向走了几步，却发现，君离晚往远离他的方向也退了几步。
　　“脏。”她皱了皱眉头。
　　苏清张了张嘴，拿着糖葫芦的手凝滞了一瞬，但很快，他那清冷的脸就柔和下来，还隐约可见他微翘的嘴角。
　　她眼神稍稍游移，咬了咬下唇，默不作声。
　　苏清也不点破她的小心思，转身把那串糖葫芦丢进旁边的垃圾篓里，再去找刚刚的小商贩。
　　“哎客官，怎么又来了？是不是您夫人觉得好吃所以再来买一串啊！我就说了我的糖葫芦独家秘制只此一家啊！”
　　“嗯，不是，刚刚那串脏了，我夫人不太高兴，让我再来买一串。”
　　“这样啊那太好了！这哄夫人啊就是要我这里的糖葫芦啊又甜又爽口，保准你夫人吃了马上就不生气了！”
　　“嗯，承你贵言。”
　　“好嘞客官一串糖葫芦您拿好了慢走啊！”
　　苏清返身把糖葫芦递给君离晚，君离晚抬头，便看到苏清唇边安静的笑意。
　　君离晚突然就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
　　“这串不脏了，还不吃？”苏清唇边的笑意渐大，只低头看她窘迫的表情。
　　君离晚腮帮子鼓鼓，依旧紧咬下唇。
　　“你不吃啊？不吃的话我吃喽？”糖葫芦在君离晚面前晃了晃，她眼珠子也跟着糖葫芦乱转。
　　看着快要落到苏清口中的糖葫芦，她终于忍不住了，“喂喂喂！你、你不是跟那小贩说那是买给我的嘛！”她蹦蹦跳想把糖葫芦抢过来。
　　“喏，”他手一转把糖葫芦递到她嘴边，君离晚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下去，这才听到苏清接下去的另外半句话：
　　“买给我夫人的。”
　　君离晚一口糖葫芦差点没喷出来——听他跟小贩说是一回事，亲耳听他对自己这么说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总而言之就是——又酸爽又尴尬又害羞的。
　　她把嘴里的糖葫芦嚼嚼嚼吞下，又张口要下一个，他便继续把糖葫芦递到她唇边，另一只手牵紧她的手，穿越人群一路往前走。
　　而那站在原地的粉色纱丽姑娘，一直看着那男子展开从未对他人展开的笑颜去哄那个女子，看着他们慢慢走远，她却一步也挪不动。

　　“随便出来一趟都能撞到桃花。”她边吃边咕哝着埋怨。
　　“像在哄小孩。”他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