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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君无前尘惜当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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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万俟瑄啊……为什么我会喜欢上他?”君离晚双脚盘起坐在床上,身上的湿衣早就被换下,因为冷,她甚至整个人都缩在棉被里。
苏清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你确定要问你的丈夫为什么他的妻子会喜欢上别人?”语气淡淡,带着一丝压迫感。
君离晚对这压迫感毫无所觉,“嘿嘿,我这不是好奇嘛。”
他叹了口气,“六年前,你随你母亲外出归省,路上碰到了一伙在逃的的穷凶极恶的劫匪,结果又刚好被万俟瑄遇见了,就出手相助救了你们。虽然保护你们的侍卫武功都不错,正常情况下也能护你们周全,但是当时那伙劫匪被通缉在逃,已属亡命之徒,如果没有万俟瑄的出现,结果会怎样还很难说。”
苏清看了君离晚一眼继续道:“所以算起来,他算是你的救命恩人。”
“六年前?那个时候我才几岁?”不过君离晚的重点显然没有放在“救命恩人”上。
“十岁。”
才十岁就芳心暗许了?!这古代的女子真是外表矜持内里豪放啊!
“那他比我大几岁?”
“如今二十三岁。”
君离晚掐指一算——也就是说,这身体的原主在自己十岁那年就喜欢上一个比自己大七岁的男人?!老天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她突然有种自己在为年少无知的自己做出的蠢事买单的悲剧感。
不过这么算起来的话,自己就是十六岁喽?
然后,她又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自己居然十六岁就已为人妻了?!
“那你几岁?”
“恰值二十年华。”苏清看了看又在掰手指头算数的君离晚,决定还是把该说的一次性说完比较好。
“其实苏君两家是世交,我与你也一早就定下了婚约。不过这事你一直都不知道,我多年游学在外也并未与你见过面,自然也不知道与你的婚约。
“你十六岁生辰时,中了毒,那时我刚好回家,就施针救了你,不过那时也只是把你从鬼门关救了回来而已,你并未完全苏醒。
“完全解毒需要南方的湿热环境,所以我打算带你南下。也因为我救了你,所以你母亲想起了这门亲事,就直接办了亲事再与你南下。
“所以,我们算是家族婚姻,也没有感情基础,你甚至从来没有见过我就和我成亲了,成亲的时候也是被搀扶着在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拜的堂,算是在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和我成亲了。而且我们成亲之前,你还有喜欢的人。”
说这些的时候,苏清的双眸一直紧紧地盯着君离晚,却发现君离晚也一直毫不回避地看着他若有所思。
“怎么了?”
“不是……只是,从来没有见过你一次性说这么多话,感觉有点惊讶而已。”
苏清无力地抚了抚额头——就知道她的重点每次都不在自己预料的地方,也罢,自己就再直接一次。
“所以你现在后悔了吗?”
君离晚听到这话猛地一抬头,看着面前一脸沉寂的苏清,不知为何就偏偏从他的眼中看出了几分的落寞。
她一下子把裹在自己身上的棉被挣开,跳下地跑到苏清面前一伸手,就狠狠地弹了一下苏清的额头。
“想什么呢你!我是见异思迁的人吗?!再说了,就是见异思迁也得找个比你好看的比你有能耐的啊!你看着剑鸣山庄的什么万俟瑄,哪有你好看?哪有你那清贵出尘的气质?又哪有你的妙手回春啊?!”
苏清听完君离晚这一通噼里啪啦的“见异思迁论”,一把把她抱起放回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然后一伸手也狠狠地弹了弹她的额头,看着她吃痛地揉额头他才慢悠悠道:“说了多少次别光脚站在地上?”
看着专心为她盖被子的苏清,君离晚低声道:
“而且……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苏清为她整理被子的手一顿,缓缓抬头看着她。
“我只记得,你现在是我的夫君。”
初夏的风还带着春天的柔和,但是足以吹皱一湖绿水。
偶尔有隐隐约约的蝉鸣声响起,仿佛预示着盛夏的即将到来。
湖心的凉亭只摆了一张圆桌和四张圆凳,偏生那亭中的两人却站在湖心亭临水台的两端,无言中仿似形成了两方对峙的局面。
“苏公子觉得,这儿的景色如何?”
“卉木萋萋,清风朗朗,群楼危危,自是极好。”
“那为何不多留几日呢?”
“极好,但是并不适合我。”
“那或许适合尊夫人呢?”
苏清把极目湖水的双眸收起,望向万俟瑄,眸中似是闪过一丝不屑。
正待开口,却听得不远处一声清越的“阿清”由远及近地传来,他回过头去,便看见君离晚提着裙摆一路蹦蹦跳跳小跑着往凉亭这边来。
君离晚跑得近了,才看到凉亭里还有一个万俟庄主在,虽然不解这俩人在这有什么“机密”要谈,但是还是对着万俟瑄疏离有礼地寒暄了一声,转身就抓住苏清的衣袖摇了摇。
“诶,你为什么不叫醒我?不是说今天再陪我去逛一下剑鸣山庄嘛!我想去我们来这儿时经过的那片竹林!”
苏清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她的手,帮她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眸色清浅而带暖意。
“见你昨晚累了就让你多睡会儿。”
万俟瑄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嘛,这是为我方才的话宣誓主权?打破苏公子那副清冷得生人勿近的冰山脸真是有趣的一件事啊。
“你们在这干嘛?”
苏清把专注于君离晚的目光投向万俟瑄,“你的病也快好了,叨扰了万俟庄主实在是过意不去,便提前来向庄主道别罢了。”
虽然不是很相信苏清的说辞,但是君离晚还是偷偷撇撇嘴点了点头。
“我万般恳求苏公子多呆些日子,但是苏公子去意甚坚,万俟某人便说了,也许尊夫人会想在这里多留些日子,让我多尽些地主之谊?”万俟瑄依旧是一脸谦谦公子的温柔笑脸。
“啊,不了不了,打扰了庄主这些日子也够长的了,再住下去我都要不好意思啦。”君离晚笑着摆摆手婉言拒绝。
她想的当然不止这么多——因为她被劫走又毒发的事情苏清已经在这里逗留太久了,之前听他说要去帝都帝华的,再因为自己的原因耽搁下去,她这个妻子做得就太不好了。
想着这些的君离晚,倒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越来越适应“苏清妻子”这个身份了,凡事都为他着想。
——不过嘛,这种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乐在其中就无甚大碍。
“既然苏公子与尊夫人都这么坚决,那万俟某人就不再留你们了。希望你们一路平安。”
“多谢。”苏清并不多言。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君离晚现在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还想不想看竹子?”
“想想想!”
“万俟庄主,”苏清看着万俟瑄,“苏某想先陪夫人在竹林里游玩一番,我们可否明早再出发?”
“当然,那我先为你们准备马车。”
“多谢。”
“谢谢庄主啦!那我们快去吧!”君离晚开心地拉着苏清往凉亭外走,边走还边埋怨:“哎呀你走快点啦,早去早回明早才不会起不了床啦!”
“那要不迟两天再出发?”苏清低声笑了笑问。
“当然不了!我又不是特别喜欢这里,最喜欢的也只是外面那片竹林。再说了你不是要去帝华嘛,我好不容易善解人意一次你就不能积极一点啊?”
万俟瑄站在凉亭中望着笑笑闹闹的君离晚和一贯清冷却甘愿陪她笑笑闹闹的苏清,也无声地笑了,他那低声的呢喃也仿似被这夏日的清风吹散开来,落到湖面上只激起浅浅皱皱的一层涟漪。
“果然是不适合……还不喜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