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似是故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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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褪残红青杏小。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让人不甚烦扰。窗沿上稍稍积了水，结了一层薄薄的青苔，透着些许清冷。
明明是江南的春天，偏就是没有春天的暖意。
车内烧着暖炉，驱走了不少寒冷。苏清在静静地翻看一本医书，瞥了眼打开窗看街景的君离晚。
眉毛微扬，嘴角轻抿，眼波流转，明显是对这暮春冷雨下的街角房舍极为感兴趣的样子。苏清不解，却也不说，继续低头翻看他的医书，眼睛却再也聚焦不到那些一个个晦涩的字眼上，思绪渐渐飘回到那日和君离晚的对话上。
“京都？”
“嗯。”京都帝华。
“那儿好玩吗？”
“很繁华。”好玩的自然也多。
“人多嘛？”
“还好。”其实很多人。
“不回来了？”
“大抵会有一段日子。”没有三五个月回不来了。
“这样……我能和你一起去么？”
“……可以。”其实就是想要她跟着一起去的。
就这样，敲定了“苏清和君离晚一起去帝华”这项行程。
其实那时候并不确定君离晚是否会跟他走。不过，他的确是要回帝华一趟去处理一些事情。如果不是君离晚发了病，他并不会在江南逗留太久。事实上，他基本上都不会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就是了。
而她——的确是个意外。
扶额叹了口气，苏清看见君离晚放下窗帘，却并没有把窗关上，任由那寒风钻进车内。她的鼻尖还有几颗细小的汗珠，显然是刚刚太兴奋所致。虽然无法理解她对这里的景象的好奇，但苏清还是递给她一条帕子。
君离晚自然地接过帕子，胡乱地擦了擦，终是转身把窗关上。
她笑了笑，正准备开口，车却停了下来。
车帘被掀开，车夫探了头进来，示意到了落脚的地方。车帘被放下，君离晚朝苏清挑了挑眉，吐了吐舌头，径自掀开车帘走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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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柳……无留……勿留……倒是个有意思的店名。”君离晚端详了那上书“无柳客栈”的褐色牌匾，回头看了看把报酬给车夫的苏清，再一转头，便看到一身着蓝色布衫的年轻男子站在自己面前，眼神直勾勾地望着自己。
那眼神太过诡异，先是上下端详了自己一番，再是紧紧盯着自己的脸看，仿佛要把自己的脸看出一个洞来。
这人……认识自己？或者说……认识这具身体？
不会这么点背吧？所以说她是要进入“穿越女主必须会装的逼——失忆”这样的模式么？呼，怎么这么恶寒呢。
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下一瞬手掌却被人包裹住，暖意瞬间把君离晚心里的那点寒意驱散了大半。
侧过头去望，苏清还是那副波澜不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不过手上传来的温度却是清晰可辨。
君离晚不知为何就放了心——总归还有他在的吧。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是谁，但是君离晚觉得，自己醒来遇见了他，本身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
她低了头盯着脚上的绣花鞋看，听得苏清带着七分寒意三分警告的话语：
“让开。”
空气瞬间停滞了三秒。然后，那蓝色布衫的男子居然一把抱住苏清，力道大得连只握着他一只手的君离晚都感觉震撼……所以说……这家伙，认识的是苏清？
还没等君离晚想明白，蓝衫男子略带哀怨的话便传入了君离晚耳中。
“阿苏你也太不仗义了！见了我就这么冷冰冰的一句话！一点都不激动不慷慨不兴奋！枉我还每日望穿秋水伸长脖子等着你来呢！还有！你怎么把弟妹带来都不跟我说一声害我都没有好好准备一番！”
君离晚还没放下的心瞬间又被提了起来，她感觉苏清的手在蓝衫男子说到“弟妹”的那一瞬握得有点紧。
还没等君离晚开口解释，便听得苏清“嗯”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推开蓝衫男子，拉着她进了客栈。
所以说……“嗯”是几个意思？
内心默默汗了一把，便听得那蓝衫男子在身后继续嚷嚷他的名字是“谈穆”，让君离晚瞬间联想到了“弹幕”……他果然和“弹幕”一样突兀可乐……
坐定之后，君离晚才认真地看了看蓝衫男子的样貌，嗯，单眼皮，皮肤白得有点过分，一副奶油小生的长相，看得出还是很能招惹桃花的。不过君离晚私以为苏清要是敛敛他那清冷的性子，桃花一定开得比谈穆还要旺。
听谈穆说，他在这儿等了苏清三日，因为实在是太无聊了所以“不得不”每日流连花巷以排解他见不到苏清的寂寞难耐。他刚刚正是准备出门去“赴约”时注意到的苏清和君离晚。
不过君离晚总觉得，谈穆是先注意到自己然后才是苏清的。下意识地总觉得谈穆看自己的眼神像是看相识多年的好友，可他又只字不提，甚至询问了君离晚的姓名。明明是在和苏清聊天，可谈穆的眼神总是时有时无地瞟向自己。
君离晚风卷残云似的填饱了肚子，对着苏清扔下一句“我吃饱了”就上楼去，完全不理会谈穆对她不拘的吃相的目瞪口呆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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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苏清在谈穆暧昧的笑声中进了君离晚的房间。
君离晚在发呆。
苏清放下药，掏出针包，倒了杯茶喝，看了看君离晚。
她手里拿着茶杯在把玩，心不在焉的，杯子随时都有掉落的危险，而显然她也并不在意这个问题，只是手指不自觉地转动着杯身，盯着窗外那棵已然生出绿芽的柳树。
“你要再发呆下去，药就要凉了。”苏清适时地提醒。他本是想让她再发会呆的，她今日不太对劲，几次三番表情不安，像是内心隐藏着什么极大的秘密，想要说出来，却又害怕。
这种情绪的不安在她见到谈穆的时候散发得尤为明显，所以他才会不自觉地握了她的手。
总觉得这样可以让她安心一点，像是昨日针灸时那样。
君离晚回过神，只看了苏清一眼，然后端过药碗把里面的药一饮而尽，再自觉地脱了衣裳趴到床上，侧着脑袋在交叠的手臂上。
直到苏清针灸完，君离晚都没有再发过一言。
第二日是清酒节，通俗点的讲法就是清明过后一个赌酒的日子，不过是全民赌酒日，用以送走还逗留在阳间不走的阴魂，算是用清酒来驱鬼吧。
君离晚不清楚自己算不算鬼，但是好歹也能在白日里光明正大地走，那么大抵算得上是“生物”的范畴吧。
清早下楼时就看到谈穆和苏清坐在楼下吃着早点，两笼蒸饺，一壶清茶，还缭绕着白色的雾气，看来也是刚端上来不久。君离晚坐到苏清旁边，苏清把一蒸笼的蒸饺推到自己面前，再帮她倒了茶，这才抬眸看她。
“昨晚吃得少了，现在怕是饿了，你多吃点。等会有清酒节的活动，你要去吗？”
君离晚下意识地看了看谈穆，他一脸的揶揄，笑着看着她。君离晚敛了敛心神，侧过头去看苏清，见他仍然看着自己，等着自己的回答，眼神不多温度，但足够专注。
她端起茶杯抿了口，再伸手拿了筷子夹了个蒸饺，放进嘴里，满口温热的汤汁霎时充斥着她的口腔。她没有看他，但是他听到了她的那一声“嗯”。
清酒节，白日里的活动就是品酒。各类的酒，香的醇的，清淡的浓郁的，和缓的刺辣的，通通都被装到一个个大木桶里，端到街上，有兴趣的人可拿一个小瓶子或者一只小杯子舀来喝，觉得好喝的话就往木桶旁的小竹篓里扔一片柳叶，最后统计得到柳叶最多的十种酒才有机会进入夜间的赌酒活动。
君离晚还在第二个疗程的治疗中，忌口的东西很多，其中最不能碰的就是酒，所以她也就只能闻闻酒香，听着谈穆在那边天花乱坠地说着各种酒名和酒的赏法，却没办法亲自尝一尝。总而言之，君离晚的心情异常地郁闷，她觉得自己答应出来简直就是个错误的选择。不过——
大抵是顾忌君离晚的心情，苏清也没有怎么喝酒，只是偶尔遇到中意的就抿一两口。街上的人太多，他一直捉着她的手没有放，似是怕她被人流冲散。没有办法用喝酒来分散注意力的君离晚只好全程都把注意力放在了苏清的那只手上。
嗯，很修长，骨节硬朗，肤色白皙，指甲被修剪得很整齐，总之就是——很好看。
君离晚下了总结陈词，总算把注意力拉回来一点点，她沿着他的手往上看，恰好看到此时他端着酒杯在喝酒，她撇了撇嘴，歪着头等他喝完。
“怎么？”苏清总算是注意到了君离晚略带幽怨的目光。
“好喝么？”诶，怎么感觉有条尾巴在她身后晃？
“额……还不错。”苏清觉得君离晚这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特别可乐，不自觉地笑了笑，差点亮瞎了君离晚的狗（？）眼。
君离晚凑上前去，鼻子耸了耸。“让我闻闻？”说完就把脑袋拱在苏清的胸前，低头嗅了嗅他杯子的味道——嗯，还有点清澈的酒香，像是某种花的香味？
苏清随手把杯子丢给谈穆，空出一只手来摸了摸君离晚的脑袋（果然很像小狗么？），安抚地顺了顺毛，道：“你喜欢这味道？不过这里的海棠酒不算是顶级的，等你病好了我给你酿一壶可好？”
君离晚的眼睛瞬间闪闪发亮，脑袋不自觉地就着苏清的手蹭了蹭，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而谈穆站在一旁低声啧啧，内心却是泪流满面：阿苏的海棠酒……我都多少年没喝过了……果然是有了妹子就没了兄弟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似是故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