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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梨花落后遇清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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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离晚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依旧是米白色的床纱。侧头望去,屋内正中摆着一张红木圆桌,桌旁有几张雕花的红木小凳。桌上有一青花小茶壶,茶壶旁的小杯里大概是倒了刚泡好的茶,还隐隐泛着白色的雾气。
暖黄色的烛光告诉君离晚这已是夜晚。
在床上发着呆坐了一会儿,发觉没有丝毫睡意之后,干脆披了件衣服,打着赤脚下地,倒了杯热茶咕噜噜地就喝了下去。而后她坐下,撑着脑袋盯着原先那杯茶看了半晌,抿了抿唇,正想着苏清去哪了,门就被人从外间推开。
苏清端着药碗站在门口,许是没料到君离晚已经醒了,他淡漠的眉眼稍稍凝滞了一瞬,便踏进屋来。
淡淡的药香钻进君离晚的鼻子里,她惬意地吸了口气,心里面却仍旧是隐隐感觉不畅快——
她来到这个尚未知晓的时代已经有三天了。
醒来时茫然过,疑惑过,甚至怀疑过自己是否在做梦,却没有惊惧过。
听苏清说,自己是神经性心脏病发作晕倒在地后被他救了回来的。哦,苏清是个大夫——据他自己说呢,就是个游医。乍一听,君离晚还以为这个大夫是什么黄绿医生,不过后来证明这位游医还是很靠谱的。至少,在他这几天帮她调理之下,她的心脏病没有再复发过。
君离晚捂了捂左边胸腔的位置,扯了扯嘴角,自然而然地接过苏清手中的碗,吹了两口,散了少许的热气之后,仰起脖子咕嘟咕嘟地都喝了下去——唔,药不算难喝,还有淡淡的甘草味。
嗯,不像其他女子一般害怕喝药,不过,喝起药来也一点都不像女孩子就是了。苏清心中暗暗腹诽,又接过药碗,放在桌上,听到君离晚问:
“今天怎么大半夜给我熬药?”亏得她这个时候醒了,若是她还睡着,指不定有没有什么起床气呢。
“第二个疗程,施针之前要先喝药。”苏清微微敛了眉毛,谈起病症来一脸的严肃。
他的五官长得极好看。眉如远山,眼若深潭,唇薄似剑,鼻挺如鹰,明明是一副霸气的脸,偏生配上他这么一副清冷淡漠的气质,生生地把霸气削去不少,倒是添了几分的疏离。
第一个疗程时施针也是在半夜,不过苏清从没叫醒过君离晚,反正她也睡得安静,施起针来没什么困难,再加上男女有别,这样操作起来苏清反而少了几分尴尬,故而前两天君离晚甚至都不知道他是半夜为她施的针。
“这样啊……”君离晚看上去很苦恼的样子,不过不一会儿她就舒展了眉眼,“那你施针的时候我能继续睡么?”清澈的眼眸看着他,提了个让他哭笑不得的问题。
苏清无奈地看了她一会儿,心中暗忖:这个女子果真是特别。
君离晚长得并不国色天香,眼睛眉毛嘴巴都是清清淡淡的样子,笑起来却有两个好看的酒窝,此时抿着唇看他时脸颊边便多了两个可爱的小窝,苏清看着她微微出了神。
不过,这大抵真的是他见过的最不像女子的女子了。
苏清不自觉地弯了眼角唇角,眉眼间便散去了几分寒意,看得君离晚一阵发怔。
——嘛,这家伙笑起来蛮好看的嘛。
“可以,不过不可以随便乱动。针可不长眼。”他故意恐吓她。
君离晚也不在意,耸耸肩,起身慢条斯理地窝回被窝里,舒服地喟叹了一声:“唔,放心啦,我睡相很好的,针不长眼没关系,我不长针眼就行了。”说完还打了个呵欠。
苏清愣在那半晌才低低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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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针是项技术活,对苏清来说,唯一稍显尴尬的就是君离晚要把上身的衣物全部脱掉,只剩一件肚兜。
受针也是项技术活,对君离晚来说,最大的痛苦就是要忍受那冰冷的针刺进她的皮肤,光是想想是一阵寒栗。
只剩一件肚兜的君离晚一开始还能坦然,但是一看到苏清拿出那个湖蓝色的针包,她就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被君离晚这么盯着,苏清愈发地尴尬起来,迎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这个女子介意的居然不是自己只着一缕,而是他手里的银针。他心中好笑,尴尬的感觉也散去不少。
“若是害怕的话,闭上眼睛。现在,背过身去。”苏清略显清冷的嗓音让君离晚镇定了不少。
她缓缓地转过身,闭上眼睛,双手攥紧了背角。
苏清在火烛上烧了烧银针,正准备下针,便听到君离晚稍显低沉的声音传来:
“那个啥……大夫你下针要三思啊……小女子心脏脆弱皮嫩肉薄的经不起折腾……”说到最后还有了颤音,显然是很害怕了。
不过……皮嫩肉薄?
苏清的视线不自觉地移到君离晚的肩膀上。如墨的长发已被拨到胸前,圆润的肩头在淡黄色的烛光下显得如玉般晶莹,往上,是秀丽的脖颈,可爱的耳朵,真是好一幅美人图。
苏清的耳朵不禁红了一片,他掩饰般地低咳了两声,把视线转回右手的银针上时却看到了君离晚的手在轻轻颤抖。他不自觉地伸出没拿针的左手绕过君离晚的身子握住了她的左手,这才发觉她的手冰冷一片,看来真是怕极了这针。
被苏清握着的左手慢慢回温,君离晚的心也慢慢停止颤抖,便听得苏清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镇定一点,离晚。相信我。”
君离晚慢慢镇定下来。
苏清也没有收回手,只用右手操作,虽然有点不习惯,但并不是不可行。
他的针法非常地娴熟,下针的力道也拿捏得非常好,君离晚基本上没感觉特别地不舒服。
而在苏清专心地为君离晚施针的时候,君离晚满脑子想的,都是苏清的那句“相信我” ——真是,为什么这三个字会让她感觉这么煽情呢。或许是因为苏清是君离晚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所以会不自觉地产生“雏鸟效应”?所以说,现在苏清在她的心里就是……母亲一样的存在?
怎么这么别扭呢。
不过,不能否认的是,君离晚也真如苏清要她做的一样。
她信任他。
窗外下起绵绵细雨,飘落在轻掩着的窗上,印染出一片不规则的水渍。是梨花飘落的暮春时节,四月清明也快到了,这时候的雨,透着不甚清晰的凄凉的意味。
而君离晚感受到从苏清掌间传来的暖意,却是真切可感的。
收起针,苏清为君离晚披了件外衣,整理好针包,叮嘱君离晚早点休息。
而君离晚即将入睡的前一刻,朦胧中突然听到苏清的声音。
“明日下午我要去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