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眠未安》风安雨

8、我不嫌弃你的 18.

　　18.
　　两个人跟在校长后面，步子按着一定的节奏慢慢往前挪动。杨熙然觉得有几分委屈，忽然停下来昂着头说：“校长，我们没有在谈恋爱。”声音有一点小，说着低下头去。
　　“你们当我傻啊，又给你戴围巾，又帮你提水的，不是在谈恋爱是干什么呢？”
　　被校长这么一吼杨熙然愣住，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终究想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却听到顾雨在一旁一脸恭维地接过话去：“校长，我们以后会改正的。”
　　怔怔地张大了嘴巴，完全被他这一句给弄傻了。
　　他这是在说些什么？杨熙然满脑子一片混乱地看着他，恨不得伸出手去堵住他的嘴巴。他真是——完全——不可理喻！
　　停在办公室前面，校长转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说：“学校都说过多少遍了，高中时期不许谈恋爱，你们两个站在这里反思一下，下课后再回去，明天每人交一千字的检讨书过来。”
　　杨熙然愣着，顾雨配合地点着头：“好的，明天一定交给您。”校长走进办公室里，留下他们乖乖地站在门口，杨熙然双腿紧绷着，甚至都有一些发抖。而顾雨却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时不时地晃动着，完全事不关己的样子。
　　一切似乎都开始静止，空气里流动的心思包裹在无名的空间里，彼此都沉默着。
　　远处钟表上的秒针滴滴答答，均匀地往前走着却分明有一些凌乱。
　　“干嘛——”，杨熙然隔了很久忽然很小声地说：“干嘛要承认？根本没有的事情。”
　　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顾雨也没有扭头，撇着嘴巴说：“不然能怎样？你跟他说他也不相信，只好承认喽。”
　　没有再接话，心里面喃喃说，是这样啊，那也只好承认了。
　　“不过话说回来”，顾雨停了几秒又接着讲：“如果你真的是我女朋友，我也是不介意的。”他眼珠上下转动四处看着，随口讲出来。
　　“你说什么呢！”一脸生气的表情，杨熙然眼睛斜斜地瞟视着顾雨，喉咙处忽然有一些灼热，语无伦次地说：“你瞎说什么呀。”额头上隐隐约约有一些汗珠往下落。
　　顾雨张大嘴巴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干嘛这么激动？不过随口开个玩笑。我只是刚才给你戴围巾的时候看见你低头的表情蛮好看的，又没有别的。”他说话的时候一直都是随意的语调，杨熙然却更加有些慌张了。
　　“你这丫头，我都不嫌弃你，你倒还嫌弃我来了。”又接着自己的话说，摆出不屑的神情，顺势往远离杨熙然的地方靠了靠。
　　麻麻的，搞不清楚是从哪个地方开始，一直涌到头顶。眼前是飘忽着的白，拳头轻轻握着，整个手掌心都是汗水了。
　　下课铃响起来的时候，校长走出来对他们教育了一番便让他们回教室去了。杨熙然和顾雨一同转身，空空荡荡的狭长过道，灯灭掉的时候有一些昏暗，脚步碰到地面后偶然能听到沉闷的回音。杨熙然拘谨着往右挪几步，靠着走廊右边的墙壁慢慢往前挪。顾雨看了看她，无趣地嘟着嘴巴，靠着走廊左边的墙壁往前走。
　　阳光照在头顶的时候，影子很自觉地陪在身边，隔着那么不远不近的距离顾雨双手插在口袋里转身对杨熙然说：“检讨书你不用写了，我把我们两个的都写了吧。”
　　呆呆地望着他，感觉到有很多冷风吹在自己的身上，却是没有知觉的。
　　“这事情毕竟是怪我了，就当做承担责任吧，或者——”，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就当做昨天你的生日礼物吧。”

　　19.
　　当冷风已经有很久没有落叶可扫时，冬天的第一片雪花落了。
　　晶莹剔透的一片白，在落下来时被魔幻般的艺术家雕刻成美丽的六角形，在落地的一瞬间融化，融入这个并不友善的世界。大地就这样不知不觉地白了，远远望去，还是依旧的空荡。
　　杨熙然偷偷瞄了很久才慢吞吞从书包里把莫婷给自己的衣服拿出来，试探着慢慢把那衣服穿上去，心里面开始“砰砰”直跳。
　　生怕有人会说，呀，你瞧，杨熙然竟然穿莫婷的衣服，她是个没人疼爱的孩子，连一件自己的衣服都没有。
　　所以她低着头看桌面，不敢张望每一个同学的表情。远处和近处的嬉笑声，听起来都是那么嘈杂。更刺耳的拍手掌的声音响起来时，听到班主任的一句：“现在上课。”整个世界跟着安静下来，所有的学生望向讲台，坐在最后面的自己感觉自在了许多。
　　“回家之前跟大家说过的一起出钱去大峡谷游玩的事情，大家都把钱带来了吧。”班主任说着走下来，“莫婷帮忙收那边的。”班里瞬间稀里哗啦的乱成一片，杨熙然的两只小手握在一起，看着越来越近的老师，在入冬的这个季节里冒出汗来。
　　从来都不敢跟家里人要额外的钱，因为知道即使要了他们也不会给，即使大发慈悲地给了也少不了数落好长时间。所以干脆不要，也因此班里让买的东西自己基本上都没有买过，让参加的活动基本上都没有参加过，就这样熬过了这么长的时间。
　　心里面默数着秒针，它顺时针地推送着时间往前，杨熙然心里的不安一点点变大。
　　在某一次抬起头来时看见定格在自己眼前的班主任，杨熙然抬起头开看一眼又急忙低下去，两只手掌不安地揉搓着。
　　“你不去吗？”像是预料到了结果，话说出来时每一个字都带着锋芒，完全没有老师该有的和蔼。同学们听到后都转过身来看好戏，板凳摩擦地面的声音挟持着整个心脏让它往里面缩。
　　沉寂到最底端的气氛，连呼吸都杂乱无章。
　　杨熙然无所适从地愣着，双手慢慢插进上衣的口袋里，手臂碰到心脏，冰冰凉凉的。
　　更深一点地往里面陷。班主任眉毛上挑着像是在卖弄：“其他同学可是都去了啊，你得想好。”
　　昏黄变成黑暗，泪花噙在眼眶里，倔强着不愿意流出来，要摇头的时候听到远处传来的声音：“老师，杨熙然她交过了，她来到学校就交给我了。”
　　忍不住长大了嘴巴愣住，伴随着同学和老师微微黯淡下去的神情，迟迟没有合上。
　　莫婷冲着她轻轻地挤了一下眼，微笑依旧那么透亮。
　　一直隐忍的不安藏在胸口，慢慢累积起来。下课后忍不住把莫婷拉出来偷偷地问：“一个人要一百二呢，我不去可以的，干嘛非要……”
　　“没事的”，莫婷一副轻松的表情，“正好去大峡谷那天我男朋友约我出去玩一下，我把名额让给你了。”
　　“你不去啊？”更加惊讶的表情，“那样可以吗？”
　　“可以啊，我跟老师说一下就可以了。”
　　也是啊，每个老师都那么喜欢她，随便找一个理由一定没问题的。可是，可是自己这样好吗？杨熙然充满了感激看着莫婷，嘴唇晃动着说不出任何话来。她半低着头想，莫婷，她在自己的生命里也是一个美好的存在。
　　但是，自己该怎样报答呢？
　　空白的气体下看不出悲喜的表情，太阳打着泛黄的光晕透过稀疏的树干将那画面剪辑下来。

　　20.
　　夜晚，并不寂静的校园内外，放学后的学生嬉笑着走在一起。
　　莫婷把车子停在路旁，跟着杨熙然走进一家小餐馆门口。老板娘在门口招呼：“哎呀，乖！快坐里面吧，外面冷，别冻着了。”她坦诚地微笑着，话语柔和，就像是亲人一样。
　　杨熙然和莫婷微笑着点头走进去。“今天是怎么了啊，干嘛非要请我吃饭。”莫婷一放学就被杨熙然喊出来，一时也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杨熙然微微吐了一下舌头：“就是觉得你对我好好，可我却一直也没有机会对你好，心里面实在愧疚，所以……”
　　“傻丫头”，莫婷轻轻伸手碰了一下杨熙然的鼻梁，“谁说你没有对我好，夜晚我蹬掉被子的时候不都是你帮我盖好的，很多时候我偷懒不想打热水的时候不都是你分给我一半的，我有的时候跟我男朋友闹别扭的时候不都是你来陪我谈心的，还有还有，我最烦写的作文好多都是你帮我写的呢！还说你对我不够好。”
　　杨熙然抿起嘴唇牵强地笑着，心里只是静静地想，相比你对我的好，我做的这些，是多么微不足道啊。
　　两碗简单的鸭血粉丝，像是在炫耀般地冒着热气，老板娘慢慢端上来，然后转过身去端上来一个盘子：“来，再给你们一些鸭肠吧，很好吃的。”
　　老板娘一直很开心地笑着，杨熙然和莫婷抬起头来盯着她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一起说：“谢谢！”老板娘微笑着回应，杨熙然端起盘子把那并不多的鸭肠都扒进了莫婷的碗里。
　　想好好款待一下自己最好的朋友，也想着让她因为自己的存在而感到温暖。
　　哈气和热气混在一起，他们慢慢吸着粉丝发出很大的声音，笑脸映衬在薄薄的热气里。杨熙然抬头很细腻地说：“前天是我的生日呢，现在就当做是你陪我过生日了吧。”
　　“哇”，莫婷认真地看着她，“那为什么不早说，不然我那天就可以陪你过一个不错的生日了，哎呀”，叹着气，一副懊恼的表情，“熙然啊，要不我搬到最后面和你坐在一起吧，那样我感觉会好一点，好不好。”
　　杨熙然忙摇头，立刻反对说：“不好。”
　　“就当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总不能让你的生日一个礼物都没有吧，”
　　杨熙然一直摇着头，她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热气飘荡开，忍不住神游起来。好像，自己也不是什么礼物都没有收到。按顾雨说，那份他帮忙代写的检讨就算是吧。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那天是自己的生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