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眠未安》风安雨

6、自己有些过分了 13.

　　13.
　　暗灰色的空间里，杨熙然望着前面不知数落着什么的人群，缓缓戴上帽子，双手擦在上衣口袋里慢慢往前走。
　　耳边的音乐声响起来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是戴着耳机的。舒缓的音乐，听起来却有一些嘈杂。
　　黑压压的片段中间有星星点点的白，相比那黑暗，白色更加令他厌烦。那光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身体，心里面惊恐极了，开始加快速度往前跑，很害怕就这样被蒸发了。
　　更情愿被黑暗吞噬。
　　四处碰撞，有人转头说对不起，有人怒目而视，都不想去搭理。不想说话，不知道该对谁讲，不知道该讲些什么。
　　脑海里所有亲人的面孔涂上血迹，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自己的身子开始发抖，心一点点沉下去，就这样走了很久才走出来。逃脱了劫难一般的，脸上的汗珠排成排往下流。
　　并不潇洒，只是尽量不让自己显得那么狼狈。终于寻到了没有人的角落，急忙蜷缩着身子躲进去，黑暗总是让她舒服。
　　耳边的音乐却忽然变得噪耳，心脏跳动，荡漾起的波纹开始杂乱无章，毫无章法的纹路像是要将自己整个席卷进去。好想静一静，于是匆忙把耳机拿掉，用了点力气去捏，手心里残留了一堆白色的粉末。
　　那粉末就像毒药一般。或许不是好像，或许那就是。
　　仍然听见那音乐声，去试探着触摸耳边，明明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眼睛直直盯着那粉末，越看越像是骨灰，可能是自己的。心里面颤抖着，赶忙洒向了远方。
　　一切都莫名其妙，仍旧找不到耳边有任何东西。心里面有些慌张了，到最后把播放器拿出来一下子扔了好远好远的距离，那音乐声依然一点都没有减弱。
　　心里烦得要命，使劲摇晃着脑袋，然后躺下来打滚，可怎样都无济于事。到最后只好跪在墙角，咬着牙朝墙上狠狠砸自己的脑袋，一次比一次用力。像是要把自己杀死，心里面有个声音在说，就这样死去吧，你本就应该死在自己手里。
　　就这样死去。你终究会是这个结局。
　　灰色的空间里开始有了暗红，然后闻到浓烈的血腥味，咸咸的，意识慢慢模糊到辨认不出来自己在干什么。
　　动作却没有停下来，整个脑袋在某一瞬间忽然爆裂开，疼痛便到了极点。
　　然后猛地睁开眼睛，现实和梦境是一样的颜色。慢慢坐起来，额头上的汗珠沿着不同的轨迹流到嘴里，轻轻晃一下脑袋，抬起手来慌忙把耳边的耳机摘掉了。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用自己的小手使劲擦着脸上的汗水。昨天放学后杨熙然找了顾雨好久都没有找到，晚上只好把那MP3带回家来。夜里一个人躺在床上却没有忍住拿出来听，因为歧视的人听到责怪所以戴上耳机，不知不觉便睡着了。她心里面想，自己真是可恶，明明不是自己的东西却还忍不住听，今天一定要赶紧把这MP3给还了。
　　无数个这样的夜晚，在自己还不知道什么是梦的时候就这样清楚地看着梦里面的自己手足无措。其实心里面比谁都明白，无论戴不戴耳机，无论听不听音乐，黑夜注定会来，黑暗裹挟的温度注定那样寒冷。

　　14.
　　“怎么了？”旁边床铺的莫婷揉着惺忪的睡眼，小声地问：“睡不着吗？是因为伤口吗？”
　　杨熙然有些抱歉地微笑：“对不起啊，把你给吵醒了。不是伤口，我伤口不疼的。”
　　莫婷微微抿着嘴唇微笑，即使在这样的午夜里，透过一点点灯光也能看到那微笑下的诚恳与明媚。旋即又消失了去，她从自己的床铺上下来到杨熙然的床铺上，凑近了看一下，心疼地说：“都要化脓了，一定很疼，今天说让你去拿点药你还不愿意，现在药店都关门了。”
　　“不疼的，真的。”杨熙然说着咧开嘴唇想露出一个微笑，却因为牵扯到嘴角的伤口疼得猛吸了一口气。
　　“还说不疼”，做了一个生气的表情，转过身去从自己床铺上拿过来一个杯子，“喏，我这里还有一些热水，你喝一点说不定会感觉好些。”
　　接过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杯子愣住：“很好看呢。”
　　莫婷淡笑：“男朋友送的。”杨熙然捧着水杯放在胸口，盯着莫婷说不出任何话来。只听着她说，明天早上我去医院里给你拿一些药吧，这样就能好起来；你如果疼的话就靠在我的肩膀上躺一下吧，我疼的时候躺在亲人的肩膀上就会感觉好多了；水快凉了，赶紧喝掉吧；以后你要想说的话就告诉我到底是谁打你的，我一定饶不了他；我就躺在这里，你要是再疼就喊我，我睡眠很浅的。
　　认识莫婷的时候就是这样，她淡淡地微笑着问自己好多事情，然后讲述她自己的。在那种自己几乎完全封闭的情况下她走进自己的世界，慢慢和自己成为好朋友，也不知道她凭借着什么魔力。她有一个富裕而且幸福的家庭，有爱他的爸爸妈妈，有疼她的哥哥，有器重她的老师，当然，还有几乎完美的她自己。而自己是从来不跟她讲关于自己家庭的事情的，因为似乎所有的都是昏暗，不想让她接触这些。
　　后半夜迷糊着想了很多事情，虽然嘴角仍然有一些疼痛，可是咬着牙忍一忍也便过去了。
　　晨曦从遥远的天边涂抹出一片淡黄，眼眶里的世界一点点亮起来。杨熙然早早地起来称大家都还没有到的时候把那MP3放回了顾雨的座位上，在转身的时候看到一个中年男子停在不远处一直在看自己，心里面弄不清楚是什么状况，迎着他的眼神望去的时候，他急忙躲闪了去。更加奇怪的是，他的眼睛里似乎泛着点点的泪花，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等他转身离去时，能够清楚地看出他的迟疑，他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对自己说。
　　整个校园还是空荡荡的没有几个人，阴冷的空气里多少都感到几分凄凉。杨熙然朝着那中年男子的背影看了又看，疑惑着往班门口走，莫婷也早早到了教室，迎过来对她说：“医务室还没有开门，只能晚一点再去了。”
　　杨熙然微笑着点头，轻抚了一下莫婷的肩膀说：“没事的，真的不疼了。”
　　人越聚越多，她们也慢慢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拿起书来开始早读。多多少少有一些心不在焉，也不清楚自己在想些什么，拿着书本时不时地发愣。这天还是不平凡地冷，杨熙然读着读着不自觉缩紧了身子。
　　这天早上轮到她清扫班外的卫生，到了七点半她拿了扫把走到教室外面。外面的风更加肆虐，杨熙然几乎要蜷缩下去。空荡荡的校园，此时只剩下了她和另外的一些打扫卫生的同学。
　　忽然从不远处突兀地出现一个学生慢慢走过来，近一点，认出来是顾雨。杨熙然半低着头拿着扫把准备从后门走回教室去，她不想再遇见他，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
　　“喂！”脚步还没有迈进教室的时候被喊住，不知为什么忽然没有了勇气往前走，就那样乖乖地停下来。
　　“你的MP3干嘛还回来？还放在我的书桌里，那么贵重的东西丢了可怎么办？”微微责怪的语气。
　　“不是我的，我不要。”头没有转过来，一张脸面对着后门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必须得拿着。”身后的脚步声近一点，那个坏小子的声音更加清晰，“喏，你的MP3。”
　　“不要再戏弄我了好吗？”杨熙然实在不知道顾雨要搞什么名堂，急的要哭出声来。
　　顾雨却没有放过，脚步又逼近一点，冷冷说道：“很多人想要还没有呢，给你你还不要，你是不是真的傻啊。”
　　“你想要你就拿着，没人想要你的。”往前走踏进教室，想快点躲开。
　　“你以为我想给你啊，要不是——”伸出手去拉杨熙然的肩膀，等她转过身来却看到她挂满眼角的泪水。
　　还有嘴边刚刚凝固的血滴。像是轻轻一碰就会急速流下来，然后会在一瞬间染红手掌。顾雨有些无趣地松开手，吞吐着说：“你，你哭什么啊？”
　　呆滞的眼神，无论从哪个角度都看不出任何气息，死亡一般的空洞。就那样瞪着顾雨好久，最后延展出道不清楚的失望，慢慢转身回了教室。
　　手臂腾在半空中，一点点接近麻木。像是有人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耳光，思绪被风搅得一团乱，心里忍不住想，她这是怎么了？自己好像有些——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