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爸爸，爸爸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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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冰冷天空下的另一处，顾雨背着书包站在门口对着他的妈妈在抱怨：“都这么晚了他还不来，我都要迟到了。”
“他什么他？那是你爸爸，小孩子没大没小的。”段淑萍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顾雨撇着嘴巴转过脸去，有些无聊地用脚来回踢着地面。他到现在也没有弄明白为什么三个月前家里忽然来了一个陌生男人，然后妈妈指着他对自己说，这是你爸爸，快喊爸爸。他看着那个男人，恨不得把自己心里所有的不屑都挂到脸上去，更让他觉得这男人丢人的是他那么大的年纪了竟然还在小孩的面前哭泣。于是他问那男人：“你为什么哭啊？”
男人不说话，看了看顾雨哭的更厉害了。他嘟嘴，又转头问妈妈：“不是说你们已经分开了吗？你不是说我根本就没有爸爸，不许问你的吗？他怎么忽然这个时候又出现了？“
妈妈也不说话，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他跺脚，赌气说：“反正我不叫他爸爸，你要是想叫你叫。”
妈妈转身，她的眼角也跟着那男人流下泪水。顾雨见没人说话，扯着嗓子喊：“妈，你跟我说他到底是谁？是不是你外面的男人？”
声音响彻了一整个屋子，还有些余音飘到了屋外面。妈妈转过身来，拿起手边的拖把狠狠打了他一顿。一直到拖把断成两截，她还想再打时，那男人抢过来拖把说：“别打了，是我对不住孩子。”
泪水浸湿脸庞。满屋子都是充斥着哭声的尴尬。顾雨看着妈妈泣不成声，靠在了那男人的怀抱里。他虽然怕继续挨打，却仍然朝那男人又喊了一句：“你别抱我妈妈。”
又是重复起来的打骂与劝阻。顾雨的妈妈靠在肩膀上哭诉：“顾学华，你干嘛还回来？”
顾学华不吭声，把顾雨妈妈搂得跟紧，只说一句话：“淑萍，是我对不起你。”
顾雨从那开始始终都喜欢不上这个和自己同姓的叫顾学华的男人。虽然他每天都会开着汽车来送自己上学，经常会给自己买零食吃，也给家里添了很多必要的东西，说起来没有任何可以讨厌他的理由。可也只限于不讨厌而已。
始终爱不起来。不明白为什么在自己十七岁的时候忽然冒出来说是自己的爸爸。前面的那些年都去哪里了？
妈妈告诉自己说，这些年顾学华都去远方赚钱去了，所以才会有现在的基业，可是，为什么当爸爸的从来都没有打电话问候过自己一声。他真的爱这个家吗？他真的爱自己和妈妈吗？
远远地听见汽车开来的声音，妈妈高兴地说：“来了，快去吧。”
顾雨摇晃着脑袋走过去，顾学华走下车来给他打开前门，转身对妈妈说：“那我们先走了啊，今天有些事情耽误了，所以来的晚了点。”
妈妈抿着嘴唇很客气地笑，挥挥手便进屋去了。顾雨从前门绕过去，自己打开后门坐到了后座上。顾学华微笑着走进车里，搓了搓手关心地问：“今天气温很低呢，会不会冷？”
顾雨低头看看自己，上下已是里里外外穿了好几层，摇摇头说：“不冷。”顾学华还是有些不放心，转过头去递给他一条围巾：“刚给你买的，带上吧。”顾雨抬起手来接住，应付着耷拉在脖子上。
“对了，你们学校高一年级的教导主任陈老师是我的好朋友，我跟他说过了，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去找他解决。”
“我是高二的，怎么会有事情找他呢。”没好气的接过话来，说了一句又别过脸去。
顾学华仍然耐心地劝导着： “那可说不定呢，多个人终归有一个照应，总没有坏处的。”
顾雨没有再接话。
一路沉默。只有车子沉闷的嗡嗡声和路过不平坦的地面时偶尔的颠簸声。
快到学校的时候，顾学华试着问了好多他学校的事情，顾雨都只是用最简短的语言回答或者直接沉默，一直到下车后没有挥手的告别。其实他也有蛮多话想讲的，只是觉得这个在自己十二岁时忽然冒出来，而且不跟自己和妈妈住在一起的爸爸实在有些别扭。所以即便他很好，自己对他还是一直都打不开心扉。
“爸爸”，以前自己的世界里从来都没有这个词汇的。
11.
很小的时候，顾雨跟邻居家的小孩玩耍，忽然被指着鼻子说，你是一个没有爸爸的野孩子。
然后就听到周围的所有小孩起哄嬉笑，一起拍着手掌齐刷刷地唱，野孩子，野孩子，顾雨是个野孩子！他就流了满脸的泪水，跑回家问妈妈，妈妈妈妈，别人都说我是野孩子，为什么啊？他昂头抽泣着问，妈妈，我爸爸呢？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他？
妈妈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她脑海里的那些破碎的回忆怎么都拼接不起来，心里所有的委屈一句都说不出，只是在沉默了好久后哽咽着说，你妈妈跟你爸爸分开了，所以他必须要离开你，别担心，还有妈妈呢！
顾雨眼神里好多无奈，他担心地问，那妈妈你呢？会不会过一段时间也要离开？会不会丢下我一个人？
段淑萍拼了命的摇头，一下子把顾雨搂在怀里，扯着自己沙哑的嗓子喊，不会的，不会的，妈妈永远都跟雨儿最亲，妈妈最疼爱雨儿了。
一瞬间，她眼角的泪水汹涌着滚落下来，怀里面映着顾雨无比喜悦的脸庞。
记忆里似乎就只剩下了这些内容。后来就再也没有人说过自己是野孩子，一切就这么一帆风顺递过来了。
却只是这么简单地认为着。那个时节天空总是蓝蓝的一片烂漫，一朵一朵的云彩互相牵着手羞红脸庞。那只不过是因为夜晚来临时自己早已熟睡，翻身的时候从来都没有注意过一个揉着眼睛偷偷溜出去的身影。
段淑萍等着儿子睡着，蹑手蹑脚地走出来，一家接着一家敲门，一家接着一家乞求。她在没开口之前声音已经嘶哑，眼泪洗劫着脸庞，她就那样对其他孩子的父母说了一遍又一遍。
她说，雨儿她爸爸不在，能不能别再让你们的儿子说他是一个没有爸爸的野孩子；
能不能别再欺负我们家雨儿；
能不能让他的世界里没有罪恶。
她说，所有的罪恶让我一个人来扛，好不好？
这样好不好？
她每一次诉说都没办法让眼泪停下来，最后瘫跪在午夜冰冷的地面上，头重重低下去哀求着他们答应。
她作为一个男人的女人，作为一个孩子的母亲，这些年一直就这么卑微地挨过来了。她捂着胸口静静地想，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这样挨下去，自己已经快要疯掉了。
阳光出来时，天空依旧明媚，它若无其事地俯瞰着顾雨的身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平静的朝霞与夕阳，还有妈妈总是微笑的脸庞。
12.
看了几眼林梦宇不舍的表情，低着头走过自己所住的街道，兜里面揣着并不多的生活费，就那样离开这里回到学校。能够隐约看到人在看着自己议论，他们诡秘的微笑和近乎畸形的动作看上去是那么让人恶心。这里的所有都是昏暗的，没有一点光亮而言，帷幕落下来，一切都被遮挡住。
不止一次这样的时刻，在大人们的议论声中低下头去。他们用手按着自己的脑袋，一点点加大力气，要让自己永远也别想再抬起头来。
所有的孩子跟着附和，那些关于我的故事被越来越多的人谈论。你们愤恨，你们谩骂，你们充当着正义对我指手画脚，所以我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自己是一个孽种，知道了这个世界是你们的，我不配在这里存活。
于是我慌张，我逃避，我看着神圣的你们自惭形秽，我恨自己没有一个跟你们一样干净的灵魂，我恨自己的身体里流淌着禽兽的血液。
可如若我跟着你们一起唾弃自己，你们会开心吗？如果会，那么你们猜，我会加入你们的行列吗？
教室里，孤零零的一个座位，在教室的角落里摆放着，就那样与这个教室的其他人隔绝。没有人会来搭理自己，偶尔也会招惹住几个人的谩骂，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被欺凌的命。杨熙然左半边脸颊和身上的其他部位都有很多地方红红的，尤其是嘴角那里，有一些深红色的淤血冒出来。到教室后就乖乖低着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怕别人看见自己的伤问起什么来。
可刚坐下没多久，那个熟的悉身影又一次站在自己的身后，杨熙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向后瞥了一眼赶紧捂住自己正在做的数学作业，生怕会被这个坏小子看到什么差错再羞辱自己一番。
“又有什么事情吗？”没有抬头，用冰冷的语气问道。
“你不是会说话吗？昨天一言不发，我还以为是哑巴呢。”更冰冷的声音，像细针一样直直地刺向心巢。
把头埋的更低，杨熙然手里面的笔转动着，不知道眼前这个坏小子又想要搞什么名堂。眼睛半闭半睁着逃避，却只看到一只手放下一个方形的盒子在自己的书桌上，然后轻描淡写地说：“送给你的。”
想要问些什么，抬头却看到顾雨已经走出了教室。更浓的一层迷雾萦绕在自己的心头，心里面有无数个声音在问，他到底是在干什么？
匆忙跟着跑出去，走到顾雨班门口的时候却又站住，不敢直接冲进去，又不想让其他的同学知道自己跟这样的坏小子有什么瓜葛，所以只好乖乖待在原地，一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来时才回到班里面。
老师在讲台上张着嘴巴不知说些什么，杨熙然手里面拿着那个方形的盒子放在大腿上左右摇晃着，心里面努力猜想里面会是什么东西。云雾缭绕的远方和眼前，轻轻把眼睛往下瞅着，只剩下那一个盒子是亮着的。一直到下课的时候才放在桌子里慢慢打开来看。
银色的外壳，上面几个层次分明的按键，在最顶部用英文字母写着：MP3。心里面慌到了极点，这么贵重的东西干嘛送给自己，而且是一个讨厌自己的人。
头顶是随意飘洒的粉笔末，从远处一点白一点白地游过来，到了眼前却又忽然不知了踪影。不清楚要怎么让自己收拾心情，悲伤或者快乐都那么不合时宜。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爸爸，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