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眠未安》风安雨

20、悲伤不窝在角落 47.

　　47.
　　午饭时间，公司餐厅。
　　杨熙然打完餐刚坐下来就看到顾雨递过来一堆药，在自己的眼前晃了晃坐下来。“吃完饭后把这几片药吃了吧。”顾雨从瓶子里把药片倒在手里数好，放在杨熙然手边一个空着的盘子里。
　　“你是不是很喜欢买药啊？”
　　“谁说的，那是因为是你受伤了，我才这么担心的。”顾雨很卖力地解释。
　　“哦”，本来是因为怕尴尬说的一句玩笑话，谁知道被顾雨这么一回答显得更加尴尬了。“那样的话，谢谢你了。”低下头去又往嘴里扒饭，嘴不敢张得太大，小心翼翼的。
　　然后忽然感觉嘴角有一丝微凉，看见一只手在自己的眼前晃了晃又收回去。抬起手来抹了一下自己的嘴角，一块凸起的布，贴的整整齐齐。
　　“怎么样，我这次贴的还不错吧，你都没有喊疼。”顾雨晃动着自己从创可贴上撕下来的贴纸，有些骄傲地说。
　　杨熙然表情僵硬地看着，微微一笑说：“是啊，不疼。”然后恍惚地盯着盘子里的米饭，“我还得早些吃完饭去休息呢，下午还要继续工作。”
　　“会累吗？每天做这样的工作。”
　　“不累的，就是每天打打杂，收拾东西扫地啦什么的，晚上回到宿舍写会儿作业就睡觉了。”杨熙然歪着脑袋回答得很认真。
　　顾雨点着头说：“不累就好，不累就好。”
　　“那你呢？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杨熙然忽然抬起头来问。
　　“我啊？我也是打杂的啊，和你的工作差不多。”
　　杨熙然不解：“你在家里不是挺好的，干嘛假期出来干这个？”
　　“帮家里分担一些嘛”，顾雨说的理直气壮，“我可是一个懂事的好孩子。”
　　忽然又安静下来，顾雨看着杨熙然把饭吃饭，在她挥手告别站起来要走的时候忽然喊住她：“喂，上次，就那天晚上我对你说的话——都是真的。”杨熙然看着他，有一些疑惑，并不确定他要说些什么。
　　“那次你见到的那个和我一起看电影的女孩，她叫关可歆，她并不是我的女朋友。你——不要误会。”
　　“我只是想给你解释清楚，让你明白这些我心里的东西。”
　　“所以，可以回答我吗？”顾雨格外认真的眼神，“你是怎么想的？”
　　一瞬间红起来的脸庞，端着盘子的手心里冒出很多汗水来。并不嘈杂的餐厅里，心脏跳动的格外地快。“我不清楚，我只是——”杨熙然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吊坠，“我只是一直把这个放在身上，有时候看着它就会莫名多出很多勇气来。”
　　温暖的空气与心扉，顾雨话听到这里心里面暖暖的贴近自己。飘荡起来的记忆与尘埃，再也不想多问什么，或许到了这里，剩下的都是已经不言而喻的了吧。
　　后来的很多次他都想不明白自己当时那么开心可为什么却没有激动地跳起来，仅仅那么简单地看着杨熙然的脸庞，静静地把药拿起来递给她说，记住哦，这个要按时吃的。
　　杨熙然接过来时手微微有一些发抖，抿着嘴唇浅浅笑了一下立刻转过身去。
　　“喂”，顾雨喊住她，等她转过身来后却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就那么傻傻地看着杨熙然笑，一直持续了好久好久。
　　“有什么事情吗？”
　　摇头，颤抖的声音：“没有，没有什么事情。”
　　然后思绪一片空白，顾雨转身，往前面走几步反过来被杨熙然喊住：“喂！”急忙转过身来，两人对视，又是很长的沉默。
　　“谢谢你”，杨熙然隔了很久忽然开口，“谢谢你也刚巧喜欢我……”

　　48.
　　顾雨跑到顾学华的办公室跟他说自己要在这里打工，从最底层做起，锻炼一下自己的能力。顾学华反复说要给他一个高一点的职务，被顾雨坚定地拒绝后也就犹豫着答应了。
　　第一天，顾雨手忙脚乱地来到公司，拿着拖把走到杨熙然的跟前：“准备好大干一场了吗？”
　　“哪跟哪啊？你看看你把地上弄这么多的水，只会越拖越脏”，杨熙然小声地抱怨，“你还是在那里歇着吧，不捣乱就行。”
　　“那可不行！我可是男孩子，所有的事情交给我”，说着把杨熙然手里的拖把拿过来，“坐那里好好休息吧，我保证完成任务。”他的表情极度认真，拖起地来也变得非常用力。杨熙然不肯，又抢过来拖把要干活，顾雨再三劝都没用，只好把她的拖把放在男厕所，得意地把整个区域的地干干净净地拖完。
　　有阳光透过玻璃照进室内来，拖拽着身后薄薄的影子变换着姿态卖力地做着自己并不擅长的事情。“有没有觉得其实我也是挺能干的？”顾雨张着嘴巴傻傻地说，这突然的提问让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杨熙然站在墙角继续发着愣，似有似无地点了点头。
　　顾雨却知足地眯着眼睛笑了又笑。
　　他们坐在影子上看着窗外飘荡起雪花，把手放在玻璃上感受外面才有的寒冷。顾雨在某一次这样的时候问：“杨熙然啊，你有兄弟姐妹吗？”
　　杨熙然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微微点头说：“有，有一个弟弟，我最亲的人。”
　　“其实我也有一个妹妹的，只是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她，觉得好遗憾。”
　　“怎么会没见过呢？是亲妹妹吗？”
　　“是啊，亲妹妹，只是她没有能顺利来到这个世界，我们都没有见过对方。”眼神里闪动着一些泪花，点缀在内心的深处。
　　“那样的话，好遗憾。这样说来，我要比你幸运呢！”
　　“是啊，比我幸运。”
　　就这样一点点踩着对方留下的足迹走进彼此的深处，聆听着一些不刻意说出却不想对旁人讲起的心里话，微笑开始互相传染。打饭的时候排在前面的会直接打两份，所以慢慢清楚了对方喜欢的饭菜；互相存了手机号码，放在通讯录的最前面；工作的时候偶尔会有一个人耍赖，然后另一个人会叹一口气帮忙做完；梦里的场景开始有了颜色，有很多开心的画面浮现进去；很少的几次出来逛街的时候顾雨把身上厚厚的羽绒服和围巾都脱给杨熙然说，我一个大男人扛得住，这样一来让杨熙然觉得仿佛一整个冬天都没有寒冷过。
　　一碧如洗的天空，淡薄的云层，白茫茫的大地反射出银色的光芒，将极易融化的心思铺陈在上面，酝酿出一份暖意来。
　　那时已经腊月十几的日子，过不了多久就要过年了。顾雨每天早早地来到公司和杨熙然一起打扫卫生，整理东西，每天都讲很多自己的事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药丸数好放在盘子里，用手指着下巴傻乎乎地盯着她看好久。“其实你也蛮开朗的嘛。平时见到你都觉得闷闷的，很封闭的样子。”
　　“那是因为跟你还不熟悉，我天生都这么无趣的，跟不熟悉的人都很少讲话。”
　　“那也就是说，你现在跟我很熟悉了？是这样子吗？”顾雨一脸兴奋。
　　“算是吧。”对啊，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所以，大概就是这样子吧。
　　可平时整理东西的时候顾雨一直都没有怎么用心，随意的根本没有干活的样子。杨熙然总是会抱怨说他根本就不像是来做暑假工的，倒像是来骗工资的。而在埋怨以后又会替他把没做好工作认认真真地做完，她说，总觉得我也应该对你好，就像你对我那么好一样。
　　顾雨呢，总是嬉笑着想，其实你不知道我不是为了骗工资，我是为了骗你，是因为想跟你在一起才来这里的。
　　在大多数寂静的时候杨熙然都会觉得，这应该算是一个不错的开始吧，数落着怀里的小心思时总会看到很多地方生出无数光亮来。就像现在她咬着牙一点点撕掉创可贴，嘴角上留下一条清晰可见的白。
　　伤口开始愈合，美好也开始不仅仅窝在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