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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我要怎么爱你 ...


  •   43.
      在几日里雪花洋洋洒洒地在地面铺了厚厚的一层,周围并没有多么寒冷。雪覆盖了很多噪音,总是静悄悄的一片。
      杨熙然每天在家里写作业,坐在凳子上发呆,在没人的时候和林梦宇聊天玩耍。也会经常站在门口由远到近地望着那白茫茫的世界,洁白的让人没有理由不喜欢。
      可某日夜晚,却清楚地看见那样雪白的画面了染上几滴红,浓浓的血红,看着会疼。
      雪地里凹陷下去凌乱的脚印,停下来后匆忙着敲门。听见有人在家门口喊:“秋灵,你丈夫他打伤人了!”
      而一拳接着一拳狠狠打在别人脸上的拳头却仍然没有停下来,林少云发了疯地喊:“你他妈管我能不能接受,我他妈就是不能接受!”
      先赶来的人把他拉到一边,他浑身的酒气,满嘴胡言乱语着不知说些什么。沈秋灵赶来的时候已经是混乱一片,很多人围着唧唧咋咋地议论,救护车闪烁着信号灯让人觉得随时要爆炸了一般。
      所有人都指手画脚地窃窃私语,耳边嗡嗡响着,什么都听不清楚,要死了一般的感觉。沈秋灵双腿发软,却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把林少云扶回了家里。
      浓浓的夜色寂静,头顶突兀地挂着半截月亮,却发不出多少光来。
      一个小时前,当两盏酒杯碰在一起的时候,林少云的同事往前凑了凑一脸严肃地轻声问:“你既然都能接受沈秋灵,为什么不能接受孩子呢?”
      狭隘的心开始膨胀,酒杯“碰碰”地撞在一起,然后就一杯接着一杯地倒进肚子里。林少云眼睛红通通地看着那同事,张着嘴巴半晌也没有说出任何话来,为什么不能接受呢?仿佛是注定的一样,因为不能接受那段回忆,所以那回忆的残留也是断然不能接受的。
      眼前的人与物飘起来时,林少云看到同事的嘴巴在动,他好像在说,你这个坏男人,连自己心爱的女人生的孩子都不能接受,真是让人恶心,所有知道你家里事情的人都觉得你恶心,都觉得沈秋灵肮脏,你们是大家耻笑的对象,一直都是!接着就是那听不到声音的□□,一点点露出的牙齿,包裹着关于他关于很多人的丑恶嘴脸。
      在风要变换方向的时候,林少云站起身来狠狠地将自己的拳头打在了他的脸上,一直到他不省人事,自己都没有停下手来。
      杨熙然推门走进屋时,林少云正摇晃着脑袋坐在沙发上,沈秋灵正端着水杯喂他喝水。林梦宇呢,四下瞅了一圈没有看到,应该是早早地睡下了。
      因为还没有吃饭,杨熙然放下书包准备去厨房找些东西来填肚子 ,刚起步就被站起来的林少云叫住了:“你个杂种,给我过来。”
      飘来的气息携带了浓浓的酒气,杨熙然知道林少云定是又喝了不少的酒。以前也常遇到这种状况,杨熙然脚步停下来又接着往前迈,她不想与林少云再纠缠什么。
      却没有想到这一次他会有那么大的动静——自己刚抬起脚步来就被疯狂走上来的林少云抓住自己的头发狠狠摔在了地上。膝盖碰到地面的时候,耳边清楚地传来脆脆的像是骨头破碎的声音,然后是贴附地面的手掌,摩擦出凛冽的鲜红的血印,顺着手腕毫不畏惧地往下滴。
      因为没有支撑的住,左半边的脸颊重重地摔在门檐上,本来就已经破了皮的嘴角被撞破,从伸出不急不缓地流出血来。
      脑子昏沉地觉察不出任何东西,隐隐约约听到林少云在自己的身后愤怒地吼着:“他妈的我不是在跟你说话吗?你他妈的一个孽种,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耳边的话语停留在这里,又一直硕大的手掌把自己从地面上拉起来,仔细打量了一下用手指刮着脸上的伤口,本来就溃烂的伤口渗出大滴大滴的血顺着下巴滴下来,跟手掌混成一个颜色。杨熙然颤抖着身体不住地抽泣,惨白的面孔下,连眼泪都是血腥的味道。
      沈秋灵哭着捂住嘴巴,身体颤抖的难以控制,另一只手拉着林少云试图阻止。
      可林少云的手掌依然又使劲了力气向自己拍来,眼睁睁地看着它离自己越来越近,然后自己又狠狠摔在地上。
      记忆开始断片,只看到那从来都没有温和过的手掌一次又一次重播一般地落在自己的脸颊上的画面。一直到自己没有知觉,连疼都不觉得疼了。
      沈秋灵绝望地坐在地上,月光更加无神。她眼里藏着数不清的落寞与悲伤,浅浅地在耳边说,所有的罪,所有的苦,可不可以让我独自承受?

      44.
      水龙头里的水流下来的时候,沈秋灵一点点将自己的头没进水里面,那水就像记忆一样,一点点填进自己的脑袋里。
      那晚被陌生壮汉凌辱以后呢?自己扯破喉咙无助的尖叫以后呢?是啊,一切开始昏暗的夜里,醒来后又有着怎样的故事?
      黎明后的时光,她每天都想着要自杀,一直到爱着她的林少云在这个时候跪下来向她求婚,大声地说以前的誓言不变,今后的路要一起走。
      她拼了命的摇头,然后使劲了力气将头撞到墙上,想着要早些结束。从医院里醒来时,林少云环抱着她安慰,明明白白地说若是她选择离去自己也不会长存于世。他想擦干她眼角的泪水,分担她所有的无助。
      于是,她哭光了自己几乎所有的泪水,最后在那样的不甘中点头。深夜,她轻轻在林少云的耳边说,为了你,我就这么肮脏地活下来。
      她说的异常清楚:就这么。肮脏地。活下来。
      可脑海却终日神游,就像是疯了一般,有时候会无端盯着前面发一整天的呆。
      那是傻了吧,她每次都这样想。
      事件在人们的嬉笑感慨中很快传播开,而林少云和沈秋灵也在祝福或唏嘘中他们举办了婚礼。一个月过后,他们怀上孩子,可是直到孩子出生的时候他们才发现那孩子不是他们两个的。他们仿佛看到老天狰狞着在他们面前撕破脸皮,咬着牙狠狠地说:“我就是要让你们生不如死。”
      林少云的父母终日板着脸,他们恨不得眼前这个抚养了二十年的不孝子不是他们的孩子。于是他们不辞劳苦地数落着林少云和沈秋灵,尤其是那个有着不干净血脉的孩子。一直到林梦宇的出现,两位老人的态度才稍稍有些改观,却依旧是那样的淡漠,从来不曾对沈秋灵和杨熙然正眼去看。亲人如他们,外人如邻居,都把自己高高居在圣人的坛里,嬉笑着他们的遭遇。
      无聊的人与物,在这样的一个事件出来后他们都找到了谈资。大人们会在背后说,不知道被□□生出来的孩子会不会脏啊?小孩子们听大人们讲,自己便出来讲给旁人听,他家里的孩子是他老婆跟别的男人生的,那样好恶心。
      没有一个人是善良的,他们都像上帝一样露着丑恶的嘴脸,在开怀大笑后转过头来一脸无辜。
      黑云也不消散了,积聚在头顶上演着漫无尽头的黑暗。林少云恨不得捂住沈秋灵的耳朵,然后假装什么都听不到。可是他自己呢?谁敢说他承受的压力比沈秋灵少,他在照镜子时甚至看不出自己眼神里的那团黑到底是什么,他没日没夜地喝酒,他毫不节制地抽烟,他的父母还打他耳光:你这个畜生,娶了个什么样的女人!
      沈秋灵一声都哭不出来,她在夜里偷偷把孩子送给自己的父母,父母拒绝说不养,她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扯着嗓子说,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求求你们了。给我一些勇气活下来吧。
      能不能解救一下我,让我有一个出路,真的——求求你们了。
      安静下来的时空,林少云工作的时候总是面无表情,也经常因为一些小事跟别人大打出手,弄不好就是伤痕累累。外头的人都说他受了太大的刺激,疯掉了!沈秋灵听到后大骂他们,说我们家林少云没有疯,是你们疯了。
      外人自那以后都不再明讲什么,只是在背后议论说,沈秋灵也疯了,他们两个都疯了!
      是真的疯掉了吧。不然不可能每次在打完杨熙然后一遍一遍地问自己为什么这么恶毒,也不会在自责以后又忍不住举起拳头来。
      大家也许是对的,如果这是发达一点的地区,一定会把他们两个送进精神病院的。在杨熙然被送到外公外婆家后大家都躲他们夫妻俩远远地,所以也便相安无事。他们夫妻俩也不怎么与外界接触,每天就在家里简单地呆着。事情就这样逐渐被掩埋了去。
      直到杨熙然的外公外婆相继离世,她被接回家后,脑海里那些回忆都翻被出来了。
      听见有人在另外一个人耳边说,你知道吗?林少云他家里的那个,就那个不是亲生的女儿被接回来了。
      杨熙然不安地看着那些人的面孔,僵硬地站在昏暗的房间里,因为不小心靠在了墙上把衣服染白被林少云狠狠打了一下脑袋。那就是记忆里的第一次挨打,站在旁边看着的沈秋灵想要帮忙,却不清楚自己该不该去救,她甚至都不知道这个叫杨熙然的女儿自己应不应该认。
      她在心里对自己讲,打吧,就让他打吧,他因为我受了太多的苦,我如何也是补偿不了的。
      我亲爱的林少云,我要怎么爱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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