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眠未安》风安雨

13、纯真的爱情 32.

　　32.
　　几乎一整个夜晚都没有睡，睡眠至始至终都是浅浅的，杨熙然脑海里不断回想着白天顾雨跳进水里的画面。
　　他干嘛非要这样？不就是一个游戏吗？真是一个爱出风头的家伙。
　　而且，更重要的是，那么凉的水，万一，万一出事情了怎么办？想到这里自己被自己吓了一跳，自己这是——在——担心他吗？而另一个画面忽然浮现出来，今天在山谷里当同学问顾雨：学长干嘛那么拼命啊？是为了熙然吗的时候，自己除了握紧拳头紧张的不敢面对外，心里还有一个声音是在说，是为了我吗？我好像希望他点头呢！
　　总之是一团乱，乱得自己怎么理都理不清，只是在无所适从的时候把作为奖品的吊坠握在手中。心里面越乱，就握的越紧。
　　黑压压的四周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白，暗的不彻底，白的也不明显。
　　而杨熙然另一方面也一直好奇着莫婷怎么还没有回来，时不时地朝她的床铺看一眼，一直都是空荡荡的。也没有什么联系方式，只好怀着一丝丝不安慢慢沉下去。
　　不知道她今天过得怎么样？应该没有自己这么波折吧。
　　夜色弥漫开来，渐渐将一切都沉寂下来。月光下的清风似乎能够看得到，飘忽来又飘忽去，它好像也迷了方向。
　　就这么一直沉沦到黑暗的底端再浮上来衔接光明。
　　冬季的早晨，阳光并不是一缕一缕露出头的，倒像是直接在天际泼了一层红色的水粉，然后涂抹开来。
　　杨熙然起床后收拾好来到教室的时候莫婷已经在那里了，她激动地跑过去压低了声音问：“昨天晚上怎么没有回寝室？”
　　莫婷笑眯眯地把书包从肩膀上放下来说：“昨天玩得有些晚了，就跟我男朋友住在一起了。”她说着脸颊微微泛红。
　　杨熙然一张更红的脸，张大了嘴吧惊讶地问：“你们两个——睡一起了？”
　　那天边的朝霞更红一点，莫婷羞涩地点着头，轻轻地，很小心。
　　“第一次，以前没有过。”莫婷低着头又小声地解释。或许也不是解释，只是想说清楚。
　　纠缠在杨熙然脸上的惊异一直停留在那里，她不怎么想得明白莫婷这么小的年龄干嘛做出这样的事情，况且她各方面都是无可挑剔的好学生。却也不好多问，只是赶紧遮挡住围绕在自己眼眶周围的迷雾，傻傻地点着头会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其实就连莫婷自己都没有想明白，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一直都是昏昏沉沉的。她十六岁的年龄，听过一些爱情故事，看过一些恋爱哲学，懂的一些关于爱的道理。却都是一些懵懵懂懂的，什么都用不上。
　　她只知道，男孩是她爱的男孩，是爱她的男孩，而且，这个男孩马上就要去很远的地方，以后就不能这么频繁地来看她了。别的，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
　　而且，这样纯真的爱情，没有什么可以代替吧。

　　33.
　　清早，顾雨被送到学校以后，顾学华折回来坐在沙发上抽着闷烟。
　　窗户微微开着，有风零乱地吹进来将冒起来的烟吹散，一瞬间就没了痕迹。
　　段淑萍从里屋出来倚在门檐上，淡淡地笑一下说：“家里面就别抽烟了，我们娘俩不习惯闻这味道。”她语气温和，并没有怪罪的意思。
　　赶忙熄掉，想说一句“对不起”，张了张嘴巴没有说出来。那样的话，会显得太客气吧。
　　“我跟顾雨谈过了，他说——不反对。”段淑萍眼神里忽然漾起波纹，泛着粉色。
　　顾学华猛一下回过神来，高兴地说：“那样的话，我们早些复婚吧，家里面没有个男人照顾，总是不好的。”
　　是啊，不好，可是这样的不好已经有十六年了。
　　“也不需要选什么日子，我们早些去领个证就好了。”段淑萍说着往前走一步。
　　却看到顾学华脸上明显的迟疑，他有些躲闪地低着头，把手中已经熄灭的烟扔进烟灰缸里：“等一等吧，后天是我哥哥的忌日，最近家里不好办喜事。”
　　黯淡下去的神情，从屋外吹进来的风往下沉着搅乱空气。段淑萍又退回去，颤抖的嘴唇不再说话。
　　“一起去看看他吧，毕竟他也替我照顾你那么长的时间呢。”
　　段淑萍摇头，有些恍惚的神情，轻轻闭着眼睛。
　　“忽然间就走了，为什么就不能等我出来以后呢”，顾学华说着也惆怅起来，“淑萍啊，我哥哥他们一家都好可怜。”
　　段淑萍又摇头，泪滴涌出眼眶，顺着脸颊往下落。身体开始有些发抖，哽咽着抬起头来，情绪莫名激动：“那么我呢，我这个家，就不可怜了吗？”她说的有点歇斯底里，“你让我去看他，你为什么不去看看你的女儿”，声音忽然大起来，“你哥哥他做了错事，我女儿她做错了什么？”
　　对，你哥哥是照顾我了，可我还是那么恨他，以前恨，现在恨，以后我还是要这么永远地恨着他。
　　顾学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双手捂住脸庞。空调的声音消失掉，屋子里一片寂静。
　　“你替你那亲爱的哥哥去坐牢还不够吗？可我呢？我失去了女儿，一个人忍受这么多的痛苦，谁替我扛一下了？你到底还想让我怎么样？”
　　然后就只剩下呜咽声。段淑萍有些僵硬地走回里屋，锁上门靠着墙壁蹲下去，把脸埋在双臂里不住发抖。
　　顾学华站起来，迟迟说不出一句话。
　　冷风到了室内忽地放慢速度，减掉了不少锋芒。
　　“熙然，我忽然想，沈宇他去那么远的地方当兵，会不会慢慢就不喜欢我了？”食堂里嘈杂一片，莫婷说话的时候带着哭腔，手里的筷子因为发抖掉在了盘子上。
　　杨熙然赶紧把右手伸过去握住莫婷的手安慰：“应该不会的，你们不是从初一就开始谈恋爱了吗？有那么好的感情基础，而且军队里哪有女孩，更不用说像你这么优秀的了。”杨熙然以前听莫婷讲过她和沈宇的一些故事，虽然不太了解这样的一份情感是怎样的，却也十分看重。
　　吃完饭后有些迷糊地走出来，正往前走着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响起“哗啦啦”的声音，杨熙然听着有几分熟悉，却想不起来是什么。转过身去看一眼，立刻愣住。
　　顾雨正笑嘻嘻地晃动着他手里的一颗吊坠，而那颗吊坠好像和自己身上的一模一样。不怎么敢相信，从口袋里拿出来确认一下，除了颜色以外，真的看不出任何的差别。
　　“你真的有带在身上啊”，顾雨往前走一步，“那以后我也带在身上，我们最好都戴在脖子上吧，那样更好看。”他说话的时候又一副俏皮的模样，说完率先把那吊坠挂在了脖子上，不停地打量着。
　　杨熙然有些拘谨地握着拳头，莫婷转过来调侃说：“大帅哥，你怎么又来调戏我家熙然啊？”
　　“我哪有，她手里的那吊坠是昨天我们在大峡谷一起比赛赢的，不信你问她！”说着自己得意起来。莫婷扭头看着杨熙然，她嘟着嘴巴想解释却找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绯红的脸庞开始有些炽热。
　　莫婷也有些疑惑，反应过来又问顾雨：“那不对啊，昨天是我们班去大峡谷一起玩的，你怎么也跟着去了啊？”
　　“想去就去了呗。”他说的神气十足，仿佛这学校是他家开的。
　　而事实上，也差不了多少。
　　莫婷觉得他吹牛皮，想要再问被杨熙然拉一下自己的胳膊，两个人就不再和顾雨周旋，转身回教室去了。
　　转过弯来，杨熙然走到一个垃圾桶前，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把那个吊坠拿出来扔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