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眠未安》风安雨

12、我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30.

　　30.
　　杨熙然一句话都不敢说，蹲在顾雨的旁边帮他脱掉鞋子，倒出里面冰冷的水。然后竟然哽咽起来，她一边抽泣着一边帮顾雨拧他裤腿上的水。
　　“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哭了啊？谁欺负你了。”顾雨刚坐下来歇一口气，就抬头被这场面吓到。
　　“都怪我了。”杨熙然朝上猛吸一口气，带着浓浓的鼻音，“都怪我拖后腿了，把你害成这样。”
　　顾雨忽然笑起来：“我当是什么呢，你表现得不是挺好的吗？竟然第一个饼干就吃到了，我当时都吓傻了。”用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尖，“虽然后面出了点小问题，不过我们也得了第二名呢。”
　　杨熙然被顾雨这么一说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伤心，在一瞬间僵在那里。
　　旁边认出来顾雨是领队队长的同学围上来看情况，杨熙然看一眼慌忙把自己放在顾雨裤腿上的手缩回来，恭敬地站起来立在那里顾雨眯着眼睛看了看她的表情，又回头看了看走过来其他同学，坐起来把袜子脱掉，自己试着拧干衣服上的水。
　　“学长没事吧？”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女孩有些担心地问。
　　顾雨微笑着抬起头来：“没事，我一会儿晒一下就好了。”
　　“学长干嘛那么拼命啊？是为了熙然吗？”后面的一个女孩也加进来问，几个女孩一起瞪大了眼睛等着回答。杨熙然听她们这么一问紧张地绷直了身体，想要阻止他们却一时想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心里面麻麻的，不自觉握紧了双手。
　　“哪有啊”，依然是那样清澈的微笑，抬头看了看杨熙然，沾了水的脸庞上干净的近乎透明，“玩游戏嘛，全心投入才有意思。”
　　——其实只是怕直接送你礼物你不要，只好找这样的机会送给你让你没有理由拒绝罢了。想想还真是麻烦。
　　顾雨摇着头咕哝，方才没有知觉的双腿现在开始发麻起来。同学又嬉笑着问了几个问题边各玩各的去了，这时顾雨想起什么来，赶紧站起来走到商铺的前面对老板问：“我们的奖品呢？”
　　杨熙然跟在后面，那老板从后面一个抽屉的最里面拿出来一个精致小盒子，工整地递给顾雨：“这个是你们的礼品。”
　　顾雨接过来打开盒子没仔细看就撇着嘴有些无奈地笑了：“是吊坠啊，还是女生带的。喏——”随意地转身递给杨熙然，“只好送给你喽。”
　　“我不要。”杨熙然条件反射般地立马拒绝。她略微瞟一眼，那吊坠似乎还闪着光。
　　“你不要那我只好扔掉了啊，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带这种吊坠，会被人笑话的！”顾雨说着举起那盒子，眼睛斜看着前方痞子味道十足。
　　杨熙然虽然知道他只是吓唬吓唬，却也找不出理由拒绝，只好乖乖抢过来双手捧在怀里。她愣了一下眼珠上下转动，昂着头问：“可是——刚才我看见第一名的奖品只是一个大布偶，我们这个好像比他那个还要贵一些呢！”
　　“别瞎想了”，顾雨打断她，“这个肯定是假的啦，不然他们怎么可能会当做礼品。”
　　“假的？”杨熙然打开盒子仔细地瞧着，“说的也对，不过做工还是挺细腻的。”
　　顾雨耷拉这脑袋提着自己的鞋子走到一个有阳光照耀的大石头上面坐上去，杨熙然也赶忙跟上去，走到他前方往石头下面一点坐下去，一声也不吭。
　　阳光下的溪流，波纹从一个点荡漾开来。杨熙然这才注意到，原来这里面还是有些鱼的。
　　鱼儿呀鱼儿，你说，我该不该对我身后的这个男孩说一声谢谢呢？或者，该不该现在就转过头去问问他还冷不冷？该不该陪他说说话，这样或许就能好一点呢？你说会吗？我觉得可能会吧。当然，也可能不会。
　　顾雨往后仰一下身体躺在石头上，他盯着那渐渐炽热的阳光看了好久，三两片云飘过来，他有些烦躁地闭上眼睛。
　　云朵啊云朵，你说，那个自己精心挑选的吊坠她会喜欢吗？自己今天的表现没有出格或者太过霸道吧？她怎么什么都不表现出来？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呢？谁知道呢，人家可是女孩子。

　　31.
　　夕阳隐没在山峦之间，似乎是静止的人与景缓缓踏入这纷呈的世界里。
　　顾雨坐在杨熙然的身后，高一点的石头中央；杨熙然坐在顾雨的前面，低一点的石头边缘。他们整个下午就那么平静地坐着，看着水里的鱼，吹着清冷的风，望见高耸的云，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
　　多年后回想起这样的画面，叩问出自己当时的心绪，只剩下溢满的悲伤与无尽的怅惘。
　　其实后来想想，当时真的该对彼此说上一句，喂，你可知道，我有好多心里话想对你讲呢。
　　这些话只想对你一个人讲，而且必须现在就讲给你听。因为——我怕我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太阳开始往下落的时候，游玩的学生陆续回来，老师组织着大家往山上赶。又是那样崎岖不平又漫长的道路，杨熙然想想都有些后怕，捂着又开始乱叫的肚子随时要倒下去。
　　却也只好硬着头皮往上走，只不过依然落在队伍的最后面。顾雨晒了这么久的衣服稍稍有点起色，没有那么冰凉了，却还是少不了一丝一缕的冷往骨头里钻。在前面领着队伍走了一会儿忽然又看不到杨熙然，急忙迎着同学的面往最后面跑去。
　　杨熙然气喘吁吁地扶着一个树停在队伍的后边，看上去虚弱极了。顾雨跑过去关心地问：“还好吗？需不需要帮忙？”
　　没有回答。杨熙然捂着肚子摇头，抬起头要继续走时，看见顾雨伸过来的右手：“来！”
　　愣一下，抬头看了看顾雨的眼睛，没有敢抓，又往上面走去。
　　顾雨叹一口气，把手缩进袖子里赶紧赶在前面：“现在好了吧，抓着我的衣服。”
　　杨熙然真的有些哭笑不得，这小子的想法还真是奇怪——其实也不是不想抓你的手啦。因为体力实在跟不上了，只好乖乖地拉着顾雨的衣服，握着他里面的手。
　　——你知道吗？即使隔着那么厚的衣服，我也能很清楚地感觉到那种温暖的。
　　一路这样拉着手走上去，回到车上各自坐回自己的位置。依旧彼此无话，却有些不知名的温暖因子让一切都变得自然了。轻闭着双眼，都有一些困了，感觉车子缓缓启动，经过一路的休息到学校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的时间了。
　　八点多。晚自习第一节课的时间。
　　顾雨和杨熙然一起走下车来，顾雨有点犯困，杨熙然也有些慌张，直接混在其他同学中间，慢慢回教室了。顾雨目送着她回去，转身跟领队的老师客套地告别，晃晃悠悠往自己的班级方向走去。
　　同学们都埋头做着习题，顾雨透过窗户向里面望了望，想要走进去的时候注意到关可歆的旁边——大胖的座位上空荡荡的。
　　“这小子——”，顾雨忍不住感慨，“不会又去跑步了吧？”
　　顾雨摇着头来到学校的操场，往里走，空空荡荡的一片，昏黄的路灯灯下有一个很大体积的物体在缓缓移动。
　　果然在这里。他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汗水四处抖动着往下落。顾雨提起步子跟上去，轻拍了一下大胖的肩膀打招呼：“你小子是不是疯了，大晚上的又一个人来跑步。”
　　大胖边跑着便张大嘴巴要说话，却只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连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依然是四处散落的汗水，整个操场似乎都湿漉漉的。
　　第一次大胖说要跑步是上个月的事情，他忽然兴致勃勃地走到顾雨的面前说，哥们，我要减肥。他表情严肃，给人大义凛然的感觉。顾雨不解，问他，那总得有一个理由吧。
　　他就沉思了好一会儿说，我这么胖似乎不太健康。而且，他下一句压低了声音对自己说，我要是瘦一点的话，某人应该会觉得我长得也蛮好看的。这样的话，或许……
　　他说完，开跑。第一次，跑了半圈就坚持不下来了，躺在草坪上感觉自己要休克。
　　后来断断续续地跑了一段时间，今天晚上不知为什么心血来潮又来操场虐待自己，而且，还是往死里虐的那种。
　　到最后大胖躺在草地上一直大喘气了好久才缓过来，顾雨坐在旁边凑上去问：“你也挺健康的，怎么忽然就想要减肥了啊？”
　　是啊，怎么忽然有这样的念头，十七年来第一次想要瘦一点。
　　自己一定是疯了。疯了，没救了。
　　大胖平复一下自己的呼吸，盯着只有几颗星星的天空沉思一阵儿，傻傻笑了一下：“就是闲来无事，跑跑步总是有好处的。”然后不想再谈，转话题道：“对了，你刚回来吧，今天去大峡谷玩的怎么样？”
　　“还好，千篇一律的景色，不过有些人倒是蛮有意思的。”说到这里不自觉的笑一下。
　　“是啊，景色都是次要的，只要是跟对的人在一起，那么你所见的，皆是风景。”大胖跟着附和，忽然语调正式起来。
　　“哎呦，你小子还蛮有诗意的嘛。”
　　“那是，我也算是半个文艺青年，小时候写文章获过不少奖呢。”
　　“那我呢？我也算是吧，我也会吟诗的。”
　　“你不能算，你充其量算是受过文艺青年的熏陶。”大胖毫不客气地把顾雨否定掉。
　　顾雨皱一下眉，两个人嬉笑着站起来，在路灯与月光下拖拽着有些倾颓的影子慢慢走回教室。大胖忽然在顾雨耳边说，我要坚持每天跑步。然后发了疯地转头对着空旷的操场大声地叫喊：我要改变！我，我，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