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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落花随流水
我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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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了杯水给向迟墨,指着沙发,“坐,若华在上课,如果有很重要的事,我们就去楼下的餐厅。”
他摇了摇头,握了握水杯,“我是为了诗诗来的。”
诗诗?
袁诗诗?
哦,对了,他们家那位。
他总是扯着嗓子喊,席学思席学思,席家小姑娘的叫,何曾认认真真的喊过一声学思?那些初识的日子,那个抱着我,细细的在我耳边呢喃的席家小姑娘仿若隔世一般。
我点头,从你站在我家门口开始那一刻起,我就猜到了。
“她说想见你一面。”
嗯,我点头。
“所以……”
你来了。我放下手中的杯子,定定的看着他微微的笑,摇头,“我不见她。”
他愣了愣,张着嘴,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我肯定的朝他点了点头。
我轻笑出声,“我回中国,并不是为了你。”
“我……”
我摇了摇头,打断他的话,“你不知道,我回中国最不想见的就是你,可是你偏偏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我……”
“你还记得我签字的时候和你说过什么吗?”我问他,他凝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半响,摇了摇头。
“急匆匆三月桃花随水转,飘零零二月风筝线几断,巴不得下世你为女我做男。”
在你拿了我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在你身后呢喃般的念道,可是你不曾注意,我却念得异常清晰,这么多年来,我脑海里挥之不去也不过是当时的一厢情愿。
向迟墨惊愕的看着我,瞪大了眼睛。
是,我向你挽留过,我恳求过你,用我毕生最大的勇气。
“……对不起!”他烦躁的伸手去揉眉头。
“你不用说对不起,即使你听见了,我也知道你的答案。”我微微扬了扬头,“幸若你没听到,那时我也是自取其辱。”
“我……不曾想到。”他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着我想笑。
我僵着坐在沙发上,手用力的握紧,松开,再握紧,不曾想到?那个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席学思喜欢着向迟墨。
向迟墨,你不曾想到的事情有很多,你不曾想到席学思当年是忍着怎样的心疼签了那份协议书;你不知道你把席学思这个女人带着孩子赶出家是要被席家怎么看的;你甚至不知道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是要怎样的去过生活。
“我,我以为你会过的很好。”他说。
我抿了抿唇,什么话都不说,我过的好不好不需要和任何人说,甚至说不用任何人知道。
“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我点了点头,“你若是为了她而来,那么要无功而返了。”
他迟疑的坐在沙发上,抿着唇不说话,然后缓缓地靠在沙发上,闭着双目。
他没说话也没走的意思,我径直站了起来,微微点头,“你自便!”
他微微点了点头,我直接去了厨房,准备晚餐。
大约是在半个小时之后,若华送他老师出门,进来的时候和我打了招呼。
当年的我,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他能回头,回头看看我。
可是最后,他走的那般决绝,毫不犹豫。
当我准备好晚餐端进餐厅的时候,向迟墨还坐在刚才的沙发上,若华盘腿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犹如一个模子刻出来般。
容貌俊美,气质优雅,嘴角微微抿着,一大一小,这是我曾经幻想过无数的画面。
“若华,来吃饭。”我朝坐在沙发上的人喊。
嗯。若华起身,不理身边的人,径直来到餐桌边。
我看着摆着两双筷子的餐桌,然后看着完全没有准备走的向迟墨,迟疑地问,“你,要不要在这里吃一点?”
“好。”他立即接道,站起身来。
我顿了顿才去厨房添一副碗筷上来。
三个人的餐桌让我和若华都有些不习惯,倒是向迟墨有些理所当然。
“妈妈,我今天看到一首词。”若华突然说道。
“念来听听?”我征询意见。
皑如山上雪,蛟若云间月。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
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竹竿何袅袅,鱼尾何徙徙。
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我等着若华那稚嫩的口气念完整篇词曲,看着他故作大人的模样,倒也把整首词念得别具风味。
“我没有记错吧?”若华念完之后小心翼翼的问我,若华记中国古诗词很慢,那需要逐字逐字解释的汉体一度让他很恼火。
我摇了摇头,“没记错。”
“猜猜我在哪里看到的?”若华高兴的问我。
“莫不是我放在桌上的宣纸?”
若华点了点头,咬着筷子,“这是谁的?”
我被问的竟然有些哭笑不得,我刚和他爸爸说卓文君,不到两个小时之内,若华竟然再次给我念了一首她的词。
莫不是我今日还真跟这一传奇历史人物扯上了关系?
“这是楚调曲·白头吟。”坐在一旁的向迟墨给若华解答,“这是卓文君写给司马相如的。”
他一边说的一边用眼尾光来看我,似乎在猜测这场戏是不是我经手安排的。
我突然有些恼自己为何要用这调曲来练手。
“《长门赋》的司马相如?”若华去问父亲。
“是。”向迟墨点了点头。
“那卓文君是他什么人?”若华继续问。
向迟墨意味深长的瞧了我一眼,才回头去给若华解释,“卓文君知道司马相如有休妻的念头,遂写了这首曲。”
若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向迟墨当晚陪着若华在书房腻歪到晚上十点才告辞离开,我不知道他与若华在书房里干了什么,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但是我知道当若华出来的时候,嘴角难得的含着兴奋的笑。
我站在原地,整个人一颤,心底抽扯般的疼,一时不知道该对着两个男人说什么。
当晚哄着若华睡了,若华很兴奋,直到在睡之前嘴角的笑都不曾散去。
我怎么会忘记,这两人,是天生都有血缘关系的。
我在床上睁眼,闭眼,睁眼,闭眼,脑海里彷如有一个声音在悄悄地在问我,若华有一天会不会离开我?回到向迟墨的身边去?
若华年纪越来越大了,越来越懂事了,很多事情都可以自己做主了,他因为缺少父爱而对父爱充满了幻想。
如果,我眨了眨眼,眼角滚烫的泪水哗哗的下,淌在枕头上,然后流进脖子上里,冰冷的水滴触在脖子上异常的冰冷。
若华,如果你喜欢,那么,我也不愧对于这一次回来。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肿的双眼,若华擦着眼睛看着我,皱着眉头,“妈妈,你的眼睛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感觉头疼欲裂。
“妈妈,你怎么了?”若华摸着我的脸颊小心地问。
我抬起手摸了摸若华的头,安抚的拍了拍他,阖上眼睑,感觉全身心都疼得被拆过一样。
“妈妈,你怎么了?”若华伏在我怀里,感觉到我全身不由自主的抽搐紧张地问。
我摇了摇头,紧紧地抱着若华,“若华,不要离开我。”
“妈妈……”
“不要抛弃我,若华,不要和他们一样。”我慌张得道,我看到向迟墨讥讽的笑,席学思你凭什么带大这个孩子,你这个坏女人。
“我不是,我不是坏女人。”我在梦中不断地呓语,直觉得紧紧地抱紧怀里的人,说话毫无章法,“不要,不要带走若华。”
接着就是若华抿着唇,朝我摇了摇头,然后伸出手握住向迟墨伸出的手。
“不要,不要,若华,你不能和他们一样的把我抛弃,若华,若华……”
父亲母亲站在我面前,严肃的脸看着我,“学思,你连自己的家庭都照顾不好,怎么去照顾若华?”
“我可以的,我可以把若华照顾好的,爸爸。”
“你不会的,你照顾不好若华。”
“不……”
“若华太聪明,你的能力发挥不了他的长处,你还是让他回席家吧。”
“不,席家那么冷,若华会怕的。”
“学思,席家怎么会冷呢,这里一点都不冷,这里有好的条件,有很好的设施,有很好的人才,可以让若华自由发挥,发挥若华的天才”
我拼命的摇头,我不要,我不要若华的天才。
我只希望若华像个普通孩子一样成长,有亲人有朋友,欢乐的时候可以大笑,悲伤的时候可以大哭,开心的事可以有人分享。
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I’m sorry to tell you,your life is not long ,pelease plan Mrs XU。”白大褂站在我面前,握着我的病例简历,宣布道。
“Mom!”我听见若华在大声的叫我,说着全是英语,语速很快。
我拍了拍若华的肩,“我爱你。”
我感觉到拍着的那个人全身坚硬,可是若华,我想看看那你的脸。
医生说我命不久矣了,说我在将来要去另外一个世界了。
若华,那里没有你。
你,可不可以跟我一起去?
“她死了没?”我听见有人倏然大叫。
谁?
谁?
是谁在咒骂我?
“……难道她要带着若华去死吗?”我再次听到那个声音。
不,不,不!
我怎么会带着若华去死呢。
我回中国,就是为了安置若华的,我怎么会带着若华去死呢。
我感觉到周围闹哄哄的,说话声乱七八糟的,就是那个女人最大声,可是我不知道那是谁。
当我感觉到全身不再疼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很久,久到我把我的童年都过了一遍,见到了老祖宗,见到了奶奶,见到了爷爷,见到了这辈子对我好的所有人。
我又看到了年幼的席学思,所有人都嘲笑说书呆子真呆,连着取个名字都怪,学思学思,不就是血丝吗,哈哈……
席伯庸站在老祖宗面前,站在奶奶面前保证会照顾好学思的。
年幼的我傻愣愣的站在他们面前不明所以。
那个时候的我不曾想到,原来还有宗家和分家的差别。
我看到那个小小的女孩躲在藏书阁里,挤在角落里,抱着一本书,看着异常的认真。
在22岁的时候,伯庸哥哥站在我面前带着我要求我参加家族大会,我见到了那个长相俊美的男人。
那一张好看的桃木桌,桌上摆着文房四宝,样样齐全,笔是高端的狼嚎笔,墨是刚磨出来的墨水,砚是好砚,纸是席家特质的宣纸。
黑色的墨汁晕染在宣纸上,不过随之一带,轻勾一笔,手腕流转,转眼就是一副浓墨山水画映入眼帘。
我当时看着那般激动,那双手在顷刻间就勾勒出来了一副意境山水画。
周围都是闹哄哄赞好的人,只有我才去看那副画。
“这个人不简单哦,拜师国学大师罗荣教授。”伯庸哥哥站在我后面提醒。
我这才去看那个男人,画那副山水画的主人,他长得一张俊美的脸孔,只一眼我就记住了这个男人,只因他有一双好看的手,一副我喜欢的画。
我第一次宴席,没有主动离开宴席,躲在角落里,默默地关注他,看着他和每一个人谈笑。
那是我自长大以来,心跳跳的最快的一次,嘴角笑的最开的一次,心里想的最多的一次,多到我感觉下一刻都要溢出来。
后来我们熟识了,他总是陪着我在那个老式的藏书阁里呆就呆整天。
他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情分是最难堪,所以席家小姑娘就不要去想书本这里面的感情了。
他眯着眼笑说,席家小姑娘不要看那么多书,过来给我的画提个字。
他说,小家小姑娘,我们去看戏剧吧,结果就真的带我去大剧院看了。
他说……
他说那么多,到最后和我结婚,还真的印证了他最开始的那句话,落花随流水都是东逝。
我一直,一直都是一厢情愿。
自初识,便是整颗心都放在他身上,到最后才反应过来,我心心念念的人,原来也有一个心心念念的人。
可是,伯庸哥哥,你为什么不告诉思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