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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祖陵
在我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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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还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席家老祖宗总是抱着我说,我最喜欢学思了,这么多孩子里面就学思深得我心,若我这一辈子都在,就得宠着爱着溺着。
父母很开心,开心我能让老祖宗惦记的,能让席家这个最高当权人赞赏着,捧在手心里疼着,倒也是件令人乐见其成的是,更仿若他们是次房,有个人,就像一件物品一样,让主房的人惦记的,我顺理成章的被老祖宗带大,后来老祖宗过世了,所有人都开始嫌弃我了,我才开始跟着外婆。
带着若华来看了老祖宗,放下花束,站在墓前,“老祖宗,我是学思,这是我儿子——若华。”
“明天就是新年了,学思有八年没来了,您过得可好?”
“我带着若华来看看您,跟您打个招呼,和您说一声我有儿子了。”
“怕以后不能来了,我就让若华来。”
“这些年我在外面过得很好,您不用担心。”
“老祖宗,若华比我当时聪明多了。”
“老祖宗,我有些想你们了。”
……
照片上的老人慈悲善目,嘴角含着笑,仿佛天下苍生不过婉尔。
若华乖乖的跟在我身边,等我说完话,跟着我离开。
老祖宗,我很感谢您,在我这短暂的一生中,有人真心的希望我做一个公主。
只是席家从不缺少公主。
出了祖陵,和保安打了招呼,牵着若华走路下山,这一路下去都是平顺的柏油路,若华在默默地走了一阵之后,就开始放开我的手,一个人在路边看风景。
这里还属于山区,在北京城的边缘,经济不发达,没有什么人,也只有席家在很早很早之前买来做祖陵。
我记得还有人和我抱怨,我们生活在依山傍水的杭州城,偏激要把坟墓弄到这上北地方来。
老祖宗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坐在下手的男孩,抱着他给他讲解,席家在很多年前还是北方的一只狼呢。
很多年前,这个很多年前,大概能追溯到上个世纪了吧。
嗯嗯,到了南方就成了一只老鼠,遮遮掩掩的,变化可真大呀!当年的小男孩气的老祖宗直指着他横眉冷对,愣是一句话也没有憋出来该骂他一句什么。
那个时候的我们,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后来渐渐地明白了老祖宗和我说的,席家呀,这是归隐山林,退居幕后。
若华穿着厚重的棉袄,踩在积雪上,噗吱噗吱作响,带着帽子和手套哈着气,捧起地上的雪,一路玩耍的走,一脸的雀跃。
那件事之后,若华有一阵子都在给我摆脸色,但总算是让他承认了他的父亲。
两个人走的累了就从包里取水喝,接着下山,我估摸的如果到山底下大概要傍晚五点。
冬天天黑的早,我比较担心的是天会越来越冷,冻着若华,幸亏在包里带了毛毯。
我们喘着粗气,停在半山腰休息,若华指着远处的高楼大厦,“妈妈,那是我们居住的城市吗?”
我顺着他的指头看去,点头,“是,那是北京城,那块最大的平地就是天安门。”
“那是万里长城。”他指着那蜿蜒盘如一条巨龙的城墙,侧着头来看我欣喜地大叫。
我点头。
若华侧过头来看我,“我朋友说要来中国爬万里长城。”
“你可以邀请他们来,我陪你们去爬,爬到最远的地方。”我指着尽头和他笑。
“Really?”
我肯定的点了点头。
若华哈哈大笑。
一会之后,若华双手举在嘴边做成喇叭,然后朝着对面大喊,“Hey,Hi,How are you?”
单调的英语词汇在这个空寂的山谷里不断的想起,婉转,产生无数的回音。
我任由他喊着,两分钟之后他累了,抱着水开始猛灌,我笑,“叫的舒服吗?”
“嗯嗯。”他点头,拧好瓶盖,交到手上,和我提议,“要不要试试?”
我摇头,把水放进背包里,对若华说,“我们走吧,太晚了我们怕回不去。”
“好。”若华利落的收拾好,继续刚才的路程。
“妈妈,要不要我帮你背包?”大约走了一会,若华突然转身问我。
我摇头“我可以背,它不重。”
“那,走到下个转角还我背,可以吗?”他征询意见。
我犹豫着点了点头,“好。”
两人走到下一个转角的时候,我把背包卸下来,正准备给他背上的时候,看到远处开过来一辆车。
拉着若华离马路远一点,然后帮若华背好书包,这是一个很小的书包,正好装一条毛毯和一瓶矿泉水。
黑色沉稳的宾利车从身边滑过,雪地里留下一串车轮的痕迹,我牵着若华继续往前走。
不到一会再次听到后面有车轮滚动的声音,这个时候车多也属正常,明天是席家正宗一脉来祭拜的日子,很多旁系都会选择头一天晚上来。
若华护着我,我微微笑着,等着车子先走,然后车子停在我们身边。
我微微低头,旁系亲戚里面,应该没有几个人记得我这个过了名的女人。
“思学?”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低着头,闭了闭眼,手握紧,松开,再握紧,然后松开,深深地吸了口气,抬起头看着伸出头来的男人,微微的笑,“伯庸哥哥。”
席学思,字思学,叫思学的人,也是为数不多亲密的几个人。
“你回来了?”他嘴角含着淡淡的笑,彷如我们平常见面一样。
“我回来了,伯庸哥哥。”我回答他。
他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看着把我护在身后一脸防备的若华,卷起笑容,试探性的问我,“这是……若华?”
我点头,推了推若华,“叫舅舅。”
若华松了防备,不情不愿的叫了一声,“舅舅。”接着就退到我身后。
伯庸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祖陵一眼,问我们,“刚从上面下来?”
“嗯。”我点头。
“没开车来?”他问的理所当然,我还没来得急回答,他接着道,“我送你们下去。”
我摇了摇头,“你先去忙吧,我们走下去。”
他看着前面的路,又看着我们两,蹙了蹙眉,“上来,我送你们下去。”
我摆了摆手,笑道,“都走了这么久,不好耽搁伯庸哥哥的。”
“你这就是在耽搁我。”伯庸扯着嘴角看着我笑。
我低着头,咬了咬唇,然后抬头去看祖陵的方向,建议他,“伯庸哥哥先上去吧,我们慢着点,你待会带我下去。”
明天是席家正宗一脉来祭拜的日子,这个点还来,肯定是有事来忙,我实在不愿耽搁他。
“……我上去看看就下来。”伯庸哥哥思考我建议的可行性,然后和我点头,“你在这里等我。”
我点头,“好。”
“若华,我们待会见。”他嘴角含着笑和若华说。
若华没有理他,径直往前走,我低头和他说了声抱歉就去追若华的声音。
听见引擎发动离开的声音,我小心的跟在若华的身后。
“Why do we come back so much more than relatives”走了一段路之后,若华倏然转身来看我,“Mon,I think We need to talk。”
我伸手,抱起他,发现他长大了,我抱不动了,只得矮下身子,趴在他肩上,看着远处白茫茫的积雪,“若华,我现在不告诉,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Why?”他不解地问。
我抱紧他,“因为我怕你畏惧。”
“畏……惧?”显然他还不明白这个词的真正意思。
我肯定的点了点头,他的身子很舒服,暖绵绵的,很窝心,“总有一天我会亲自告诉你。”
我会告诉你若华,席家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庞大,根深蒂固的席家,从来没有你背叛他,只有他抛弃你。
若华推了推我,我还没说话,眼尾处看到一辆白色小轿车开过来,我缓缓地松开若华,今天来的人真多!
若华也跟着转头,开过来的车在老远就看见车窗伸出来一只带着毛绒手套的手,我微微蹙眉。
车子越来越近,周厷伸出头来,“老远就听到若华的声音了。”
白色的小轿车停在我们身边,周厷熄了火,跳下车,搓着手,“好冷啊!”
“周公。”若华叫他。
我隐约想笑,还记得第一次这样叫周厷的时候,我还说了他,结果若华解释说,此周厷非彼周工,乃自周公解梦之周公。
这话一出愣是把我给堵住了不知该说些什么,反正自此之后,在某人抗议无效下,就产生了周公。
“在下面的时候我就说是若华,迟墨硬说不是。”周厷一把抱起若华,向后面的人挑谑,“看吧看吧,我猜的绝对没错。”
后面跟过来的是一辆黑色越野大众,驾驶座上下来的是向迟墨,穿着长风衣,带着围巾,嘴唇微微抿着,俊朗的五官被冷风吹得红润,此刻显得柔婉多了。
“Dad!”若华可有可无的叫了一声,谁知向迟墨应了一声之后接着问,“冷吗?”
若华摇了摇头,然后指着背在身后的包,“妈妈给我带了毛毯。”
周厷抱着他,凑在他包着只剩下眼睛的脸上蹭着,“怎么是自己走下去的?”
若华一边推周厷,一边嫌弃的往后靠,“哪有出组车会愿意等。”
周厷顿了顿,笑着凑近若华,“我送你们下去吧。”
我看着闹腾的他们两,拒绝道,“不用了,你们先上去吧,我们快到了。”
周厷笑了笑,“我上去本来就没什么人可祭拜。”
席家祖陵有一个规矩,凡是席家外人不得踏足!
周厷去了也只得在祖陵外面等着,只是他既然来了,并且是在席家长子身后,就另当别论了。
我张着嘴还欲再拒绝,站在后面的向迟墨缓缓的道,“我一个人上去,你先送他们回去吧。”
若华推开粘着他的周厷,一脸的嫌弃,“我不要,我宁愿自己走下去。”
“乖!听话!”迟墨上前,伸手摸了摸若华的头,然后若华就沉默的由着周厷抱着上了车。
我站在雪地里,看着前面抱在一起的两人,看着他们上了车才尾随的慢慢地跟上。
经过迟墨的时候,我慢慢地停了下来,敛了敛眉,微微低着头,声音淹没在风天雪地里,“谢谢!”
谢谢你,谢谢你认了若华这个儿子。
不管这个儿子是认得多么的不情愿,亦或者是在提醒你,这是你曾经的一个伤疤,但还是谢谢你,至少让我给了若华一个完整的家。
在很多时候,若华从学校回来的时候,抱着我带着哭腔低低的问我。“Mom,Who’s my father?”
那个时候的他从同学那知道原来家里还有一个叫父亲的角色,但是他却从来不曾见过这个人,甚至说我从未提到过。
向迟墨和我点了点头,礼貌得道,“注意安全。”
我点了点头,裹了裹脖子上的围巾,跟着探出头的若华打招呼。
拉开后面的门,上去,车里开着充足的暖气,异常的暖和,松了脖子上的围巾,对坐在副驾驶上伸着头看外面的若华说,“若华,把窗子关上,不要感冒了。”
若华哦了一声,听话的关上窗门。
周厷摇下车窗和站在雪地里的人打了声招呼就掉头,往相反的方向驶去。
我看着站在雪地里的男人,他穿着长披风,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边呼出热气,脖子上挂着深色围巾,五官俊朗,犹如一座雕像站在那雪地里。
周厷轻哼了一声,单手握着方向盘朝他挥了挥手,我看见他张着嘴说了句话,依着唇形,隐约辨认出,“路上小心。”
车轮压在积雪上发出细碎的声音,在安静的冬天里听着很明显,就像我们在咬薯片一样。
“若华刚才在喊什么?”周厷笑着问身边的人。
若华撇头就是不去理周厷。
我是真的想不通,周厷怎么就会这么去逗若华呢。
“呀呀,越来越不给面子。”周厷逗着身边的人,嘟着嘴开始装可怜。
“……难看!”若华哼了一声。
“我难看哪有若华难看,若华才难看。”
“幼稚!”
“小孩才幼稚呢,小孩最喜欢玩了,最喜欢……”
“我不喜欢玩。”
“打断别人的话才是小孩。”
“你……”
……
我靠在后面,嘴角含着笑,由着他们两逗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