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生转》唳鸢

2、宜家宜室不宜嫁 在这个

　　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城市，总是能隐约听到一些要而不得得而难处之的消息，不像在彼岸的另一端，通过互联网无论怎么搜寻，都是未果。
　　这种情况也未知是好还是坏，但我至少知道他们还存活着，在这个时间的某个角落，只是与我无关。
　　若华的生活步入正轨，我的工作也步入正轨，一切都很好。
　　好到快忘了自己是为什么回来的！
　　握着手机，犹豫的要不要和某个曾经的朋友说说我回来了，但想想都是曾经的就不必了。
　　“妈妈，需要我帮忙吗？”若华站在我后面问。
　　我放下手机，摇头。
　　“那么，你是要给谁打电话吗？”
　　“刚接了亨利先生的电话。”我回答。
　　“……工作不好吗？”
　　“嗯？”我疑惑的看着他。
　　他上前，把手中的书反扣在桌上，抬手捂着我的眉头，“你不开心。”
　　我顿了顿，然后拿下他的手，伸手抱在怀里，“今天双休，我带你去游乐园？”
　　“中国的游乐园没有迪士尼的好玩。”
　　“嗯。”我承认，突然想到了一个人，牵起宝宝的手，“我带你出北京城？”
　　“去哪里？”
　　“杭州。”
　　等我收拾好行李出来的时候，若华趴在沙发上抱着平板刷地图。
　　“去这个地方吗？”若华举着平板问我。
　　我点头，提着手中小小的行李箱递给他，“要帮妈妈拿吗？”
　　“可以。”若华把平板往旁边的背包里塞，然后过来拉行李箱。
　　行李箱很小，若华拉着也不费劲。
　　当飞机抵达杭州萧山机场时，我才有感觉真的回家了，真的回到自己的地方了。
　　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所有的方言，都是熟悉的。
　　出门直接买了大巴票，带着若华在中途转了两次车，才终于抵达这个边城小镇。
　　夜安宁致远！
　　边城小镇属于古镇，不是旅游旺季，人不多，小桥流水，抬头看去，万家灯火，一片温煦。
　　若华有点雀跃，这是自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安若祥和。
　　“我们在这里住一晚上？”我征求站在旁边人的意见。
　　“好，那我们明天去见她。”
　　“嗯。”我点头。
　　找了一间小旅馆，临水而居，临花而观，也不贵，若华陪着我吃了饭就出去转了。
　　大概是在两个小时之后他来电话委屈的抱怨说，MOM ，I’M lost。
　　我出门去接他，然后就看到了他悠闲地坐在甜点屋里，桌上放着一杯咖啡和一叠报纸。
　　甜点屋里除了若华和几个服务员再无其他人我才放下心来，坐在他旁边，“抱歉！”
　　“我听不懂他们的语言。”若华微微蹙眉，仿佛遇到了千古难题。
　　我失笑，这个边远城镇，还有很多老居民，说的都是吴侬软语，若华连普通话都不能讲快，更何况是这些。
　　“以后我教你。”我摸摸他，然后低下头问，“饿了吗？”
　　“饿了。”他点头。
　　我带他去吃饭，然后回旅馆休息。
　　早晨是被楼下的声音吵醒，还是六点的时间，万物刚刚复苏的时候，若华揉着眼睛迷糊糊的跟着起来。
　　“好吵啊！”若华忍不住抱怨。
　　“小镇都是这样的，这里的人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节奏。”我蹲下身子给他解释。
　　若华拉起被子，裹在身上，从包里取出平板，然后开始放异国的歌曲。
　　这是他的爱好，我不能剥夺，久之倒是渲染了我。
　　下午带着他直接出了古镇，问了很多私家车才愿意载我们过去。
　　自上车开始，司机从一开始就讳莫如深的看了我们一眼，接着就是一路沉默。
　　我牵着若华下了车，然后站在偌大的铁门口，伸出手，犹豫了一会才摁开门铃。
　　这是一个院子，不大不小，周围缠绕的爬山虎，一层又一层，积年累月，生生死死，生死不息。
　　若华扫了周围一眼，“Very quiet。”
　　我点头，“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在这里住一阵子。”
　　若华犹豫了，这里的安静，肯定让他想到了美国的家。
　　门哗啦一声被轻轻地拉开，入眼的是院内的景致，隐约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花草，然后戛然而止，里面伸出来一张男人的脸，五十岁，嘴角带着笑，谨慎的看着我们，“你好，请问……”
　　我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门口。
　　“……小小姐？”他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我点了点头，“王叔，你好！”
　　这是一个精致的院子，若华看着目不暇接，英文一连串的蹦出，引得我一路发笑。
　　“这是若华小少爷吗？”王叔在旁边问。
　　我点了点头，还没来得急提醒若华，若华已经很自觉地低头行李，“王叔你好，第一次见面，我是席若华。”
　　王叔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走过长廊，进了屋，然后看到了坐在大厅软榻上的老人，我小心的上前，低低的叫了一声，“外婆。”
　　老人顿了顿，然后丢了手中的书，撑着老花镜眯着眼来看我们。
　　“学思？”老太太颤抖的声音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我点头，上前，“是，外婆，我是学思。”
　　“你回来了？”她握着我的手，低缓的问。
　　我点了点头，然后指着一旁的若华，“这是若华。”
　　“若华？迟墨的孩子？”老太太问。
　　我顿了顿，点头承认，好久没有听到这名字，初来听到竟全然陌生。
　　“老祖宗！”若华低着头乖巧的叫了一声。
　　外婆点了点头，招手让若华过来，絮絮叨叨的问了些问题。
　　问的都是些家常事，问了这些年都去了哪里，问了在外面过得好不好，问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我们留下来吃晚饭，大约在傍晚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打扮时尚的女人进屋。
　　四个人，和和气气的吃了饭，我带着若华告辞，席容送我到门口，冷笑的问，“你回来做什么？”
　　我让若华先去坐车，才看着站在门口一脸笃定的人，笑了笑，拨开额间的发，“我只是回来看看。”
　　“当我三岁小孩好骗呢，席学思，都八年了，你我都知道自己不吃素。”
　　“席容，我带着若华回来看看。”我重复。
　　“看什么？”席容一步上前，推搡着我，我踉跄的后退，直逼着无路可退，她的脸凑近我，狠狠地瞧着我，“你也要回来分席家这一杯羹？”
　　“……”
　　“别开玩笑了，席学思，你就是席家一败类，一个污点，你以为你还能回席家吗？做梦！”
　　“……”
　　“席家没有你一席之位，席学思，你别忘了，你是被踢出席家了，你还有脸回来？”
　　“……席容，我……真的只是回来看看。”我对席家的财产没有一丝的觊觎。
　　“我劝你以后都不要出现在爸爸面前，丢脸！”她低低的哼了一声，转身离开，厚重的大门被重重的关紧。
　　我站在那扇厚重古朴的大门门口，久久不能回神。
　　“学思，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你可明白其中意境。”
　　那个时候的我刚懂事，外婆教我的第一句古诗词浮现在脑海，也是在这个院子里。
　　后来懂了，一辈子谨而慎之，无论做什么事都要想想这句话。
　　如今回来了，想了无数遍这句话，才真的决定回来了。
　　只是当很多年后，和向迟墨离婚，抱着小小的若华被席家扫地出门的时候，外婆抱着我在大厅里烤火，低低的叹息，“学思学思，外婆把这个名字给了你，却不曾成了你一生的累赘。”
　　然后……后来还是被外婆赶出了这个院子。
　　“学思学思，枉有一身才华，为何呢？宜家宜室不宜嫁，所以才带了若华这个包袱吗？”
　　宜家宜室不宜嫁！
　　宜家，宜室，不宜嫁！
　　不宜嫁！
　　果然，再适合不过，只是……只是若华在何时是个包袱呢？
　　他呀，是我一辈子的才华，是我活下去的动力，怎么会是包袱呢？
　　若要说包袱，席家，才是我这一辈子最大的包袱。
　　“Mom，I’m going。”若华在不远处大声叫。
　　我回过神，朝那辆车走去。
　　“怎么这么久？”若华问我。
　　我微微的笑，侧身让开开进来的车子，这么晚了，还有人来这老宅子吗？
　　“刚才有事耽搁了。”我拉开车门。
　　若华点头，让出旁边的座位，我让电话叫过来的司机开到昨晚住着旅馆，和热情洋溢的小妹拿了行李，告辞，直接去机场。
　　或许，是真的不该回来这个地方的。
　　我微微叹息，可是若华，为了若华，我必须要留在这个地方。
　　必须要和他们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