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生转》唳鸢

1、若华 北京，

　　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推着满车的行李，来往的人群，说不出的激动，终于看到了和自己同种皮肤的人，说着是博大精深的中华汉语。
　　坐在行李上的人倏然转过头，醇正的美式英语问需要帮忙吗？
　　我低着头，看着他笑，摇头，“不用，你可以用汉语。”
　　“Why？”他惊讶的挣大了眼珠很不解的看着我。
　　“若华，这里是中国。”
　　“I know，China。”他点头，依旧无法理解我让他用汉语这个问题。
　　周围的人，微微侧过头来看我们。
　　“So speak Chinese。”我接了他一句，对周围好奇的人笑了笑，“你知道若华的名字吗？”
　　“No！”他一脸的好奇。
　　“《楚辞·天问》中，羲和之未扬，若华有光，取名若华，乃自昆仑山上的树，其花为若华。”
　　他坐在行李箱上，转着头，睁着懵懂的双眼，似懂非懂的模样惹得我发笑，“你还小，这些要很久以后才懂其理。”
　　“但是妈妈念这些东西的时候很好看。”
　　他总是喜欢称呼这些汉语言为东西，晦涩难懂，曾经和我抱怨说，本来一句简简单单的画偏偏要说的是人都得去翻译理解。
　　若华的话惹得我忍俊不禁，我推着车子出了机场，跟在那条排队等候出租车的队伍里，“中国的文化，五千年的历史，你慢慢的就会懂书中自有颜如玉这句话的含义。”
　　“我的朋友都说，Chinese是最讨厌的语言。”若华一脸的嫌弃，连着说普通话都有点磕绊。
　　“但是你的朋友里有喜欢中国武术的。”
　　若华一脸的兴奋，掰着手指头开始数他的朋友，某某让给他寄练中国功夫的书，寄中国长纸写的字，寄中国用毛做的笔……
　　我一一给他补充，书的话，中国鼎盛时期有四大门派，少林武当峨眉，历史记载少林其正宗拳术就有172种之多，更遑论其他，你需要全部给他们全部买？
　　若华一脸为难的看着我，最后咬着牙不理我。
　　我笑了笑，摸着他的头，“不过你可以给你的小朋友推荐毛笔，字帖。”
　　“是什么？”
　　“我回家教你。”我低着头和他说，面对周围人好奇和探寻的目光，尴尬的笑了笑。
　　这些东西，在这里说确实奇怪了点，更何况是现今21世纪，但是宝宝要普及的知识很多，也不急于一时。
　　我们拦了出租车，递了地址，直接抵达酒店，宝宝刚下出租车就兴奋的双眼放光。
　　把行李从后备箱卸下来，让侍从帮着拿到酒店大楼，还没来得急付钱，就听见宝宝叽里呱啦的和我讲话。
　　周围来去的人都奇怪着逡巡的。
　　司机一脸诧异的看着我，我握着钱包，踟蹰的看着司机。
　　“Mom，That’s Tian an men？”若华小孩的身子，仰着头，伸着手，透过玻璃窗指着那显眼的建筑物。
　　我再次翻了一遍钱包，低着头，应了一声，抽出一张10美元，抱歉的笑，“能用美金吗？”
　　司机促狭的看着我笑，然后摇了摇头。
　　“这附近有银行可以换吗？”我耐心的问。
　　司机一手握着方向盘，一首搭在玻璃窗上，往四处打望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最近的银行也要100m。”
　　“What happen，Can I help？”谢天谢地，若华终于注意到这边不对劲了。
　　我蹲下身子，用中文说，“你在这里等妈妈一会，妈妈去酒店换钱？”
　　“换？钱？”若华一脸的疑惑。
　　“Money exchange。”我解释。
　　“Why？We don’t have dollars？”若华微微蹙着眉，不解的看着我。
　　“No。”我否定，然后转身向酒店走去，越过负责看行李的侍从。
　　和大厅接待人员换了人民币出来，付了出租车的钱，我把手中多出来的一张人民币递到若华手上，“Change money is US dollar into RMB。”
　　“RMB？”若华牵着我的手，看着手里的票子，仰着小脸，兴奋地问我是不是以后都要用这个。
　　报了电话末尾数字，登记好名字，拿了房卡，才低下头对站在身边的小人说，“用汉语。”
　　“嗯，我们是不是，以后都要，在这里住？”若华看着装饰的金碧辉煌的大厅问我。
　　“不喜欢？”我让侍从把行李先送上去。
　　若华眨了眨眼，摇了摇头，“这是妈妈的故乡？”
　　进了电梯，摁了楼层，矮下身子，抱起若华，自从回国之后，嘴角的笑就从没断过，“是，这是生妈妈，长妈妈的地方。”
　　电梯门开，进了房间，落地窗入眼，外面充斥的看不到头的高楼，若华跳下我的怀里，跳上床，略微不安的问，“这里一直都很挤吗？”
　　“啊？”我拉出其中一个行李箱不解的抬起头看着他。
　　若华摇了摇头，张开双手，躺在床上，睁着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天花板，我爬上床，趴在他身边，“怎么了？”
　　若华一脸的忧郁，摇了摇头。
　　“若华不喜欢这里吗？”我略微有些小心的问。
　　若华摇了摇头。
　　“那是怎么了？累了吗？”坐了太久飞机的原因？
　　“No，I’M fine，mom。”若华侧着头看我。
　　我皱了皱眉，然后陪着他躺在床上，看头顶的天花板，屋外汽车低鸣和人们喧闹的声音隐约的传进来。
　　如果若华不喜欢这个国家的话，还是会回到纽约那个家的，我和若华的家，还是在那个小小的村庄里比较好。
　　大德不逾越，小德出入可也。
　　只要若华还是若华。
　　电视机的画面一闪一闪，熟悉又陌生的语言，我揉了揉眼睛，若华坐在电视机前看着我曾经看过的动画片。
　　睡之前还是白天，此时天已经漆黑，外面的语言不真切的传入耳朵，一时还未反应过来这是回国了。
　　“Are you hungry？”若华倏然问道。
　　嗯？我从床上爬起来，支着身子，去看坐在地下的若华，听见他不断地说话，然后看到了放在耳边的耳线。
　　抬起左手，时针已经指向八点，是真的有点饿了，掀开被子，去洗漱。
　　一刻钟之后，我招呼已经挂了电话，坐在电视机前发呆的若华，“我们去填肚子好不好。”
　　若华站起身，“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NO，I……我和joy的电话刚开始。”若华回答我。
　　带着他在楼下吃了饭，然后带着逛了一会消化粮食，这个不夜城，总是充斥自己熟悉的角落。
　　接下来的几天，带着若华走了各个角落的风景，天安门，故宫，鸟巢，雍和宫，颐和园，后海，798艺术区……
　　吃的也是花样百出，角角落落的各种饮食，全部带着一一尝试，然后教他发北京腔。
　　三天之后，亨利打电话来抱怨，凄凄怨怨的说了将近半小时才挂电话，我点头答应了他要求，等到确定了房子，我才懒洋洋的去培训机构接班。
　　房子是在市区，三室两厅，亨利找的，顺便给若华安排了家教。
　　若华对着他的家教问了三个问题，什么名字？来自哪里？你的童年都做了些什么？
　　我很想不通，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让若华总是去在乎别人的童年。
　　缺少父爱？
　　当我介绍他的汉语言老师时，他眯着眼，盯着站在他面前略显急促的男人，慢悠悠的问，“你知道若华的含义吗？”
　　那个男人笑了，毫不犹豫的回答，“浮生若华，苍生如荼。”
　　我握着茶杯笑了，男人疑惑的侧头来看我，之前他们的对话我都没有搭嘴，以至于让他忽略我的存在。
　　“我妈妈说，是取自《楚辞·天问》。”小家伙摇了摇头，起身，行礼，声音不骄不躁，“我应该能找到更好的老师，谢谢你先生。”
　　“啊？”男人一时还未反应过来，愣在原地，然后慌张的摆手。
　　我起身，送客，忍不住问，“你是大学生吗？”
　　男人摇了摇头，略显尴尬的道，“研究生。”
　　点头，送到门口，抱歉的道，“对不起，耽误你时间了。”
　　“没有，没有。”男人摇手，看着站在我身边的孩子，“很聪明的孩子。”
　　“谢谢！”
　　“为什么不送去学校读书呢？”他走了两步倏然回过头来问。
　　我笑了笑，想来他也知道这份工作是长期的，“中国的教育，有点刻板。”
　　“Sir ，I have a high school degree America。”若华倏然爆出一句英语。
　　我无奈的笑，揉了揉若华的头，男人顿了顿才了悟的转身离开。
　　我牵着若华的手回屋，“以后不许乱和别人说。”
　　“为什么？”显然若华已经习惯了汉语言。
　　“三人行必有我师，若华不可妄自尊大。”我提醒他。
　　若华撒了我的手，抱着靠枕，站在屋子中央，奇怪的看着我。
　　“怎么了吗？”我不解的问。
　　“……为什么妈妈说这个国家的语言总是不同呢？”若华嘟囔的道，“为什么我说出来就觉得很奇怪呢？”
　　“慢慢的就会习惯，若华才在这里不久。”我解释，低着头，亲了他一口，“那我们以后就不要中文老师了，妈妈教你。”
　　“好。”小家伙立刻点头，兴奋地抓着我，“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
　　“若华介意和我一起去外面吃吗？”
　　“是新同事吗？”
　　“嗯，是的，若华可以见见。”
　　“好。”若华跟着我进屋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