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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章九 ...

  •   秦歌回来的日子比预定要早上一周,从火车上下来时,雨还在下,不大,但也说不上小,才站了一会,肩上已经有了湿意,这一场雨真就一路下到南京。
      好不容易拦了辆车说了地方就躲进了雨棚里,雨落在棚顶声音太小,远不及车夫一脚踩在水里发出的声响,秦歌微闭着眼,似乎在闭目养神。
      远处的天似乎还有着光亮,眼前依旧是灰色,压抑得紧,秦歌觉得脑中似乎被一堆很莫名的东西塞满,有些发胀,可到底是什么东西,秦歌也说不清楚,只觉得脑中并不能具体指明的某根神经似乎已经不堪重负了。
      “先生到了。”车夫说这句时,车已经停稳在剧院门口,已有人跑到了车前,手挡在额前,望着他,似乎在催促着人赶紧下来,秦歌却是不紧不慢,结了钱才慢悠悠的拿了箱子下车,两人错身而过,秦歌听见了那人低声咒骂,他抿嘴一笑,伸手拉低了帽子,然后扶着帽檐,扬头,嘴角弯到恰好的弧度,弯眉,酒窝浅浅,颠倒众生的一笑。
      离着假期结束还有些日子,剧团的人都还不见回来,提着箱子走过别致的长廊,高高瘦瘦的柱子支撑着这座建筑的重量。秦歌记得导师说到科林斯柱时,提到沃顿爵士说它“□□”,“打扮得像个放荡的高级妓女”。圆柱顶端那招展的雕刻,像是盛开的花篮,盛满了整个春天,轻浮?□□?呵!不过是诡辩。秦歌很喜欢这柱子,仅仅因为,很漂亮。对,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妓女”如何?都不过“皮相”示人,为的是讨人喜欢,再说起来,都不过讨个生活。这漂亮的柱子将柱子分做了两边,一模一样的布局,一模一样的装饰,什么都是一样的。
      “您回来了,”迎上了的是管事的林叔,手中还捏着烟枪,见了人,赶忙倒了烟灰挂到了腰间,空了手接过秦歌的箱子,他说,“宋公子来找过你,让我跟您说声。”
      “哦。”只是应了一声,让人不好接话,只好跟着人一路到了房门前。
      “林叔,那东西伤身,你不是说戒了么?”接过那箱子,秦歌才说。
      “那是说戒就戒得了的,瘾来了,就解个馋。”被抓了现行,林叔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照实说了,心里还忍不住埋怨一句这么早回来干嘛。
      “嗯。”应了一声后秦歌便进了屋,开了箱子,简单几件衣物叠得整齐,被皮带紧紧勒着,完全不见乱,最上面摆着一本书,书角打着卷,已经很旧了,书皮却是崭新的,是秦歌新包的,一个字也没有,干干净净的,连个书名都没写上去。
      “好,你就去演,你爱去跑头露面就去吧,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演上个几年!”父亲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秦公馆内,父亲将手中的公文直接砸到了他脸上,秦歌依旧是一动不动,腰挺得笔直。父子俩对峙在大厅,一个跪着,一个站着。
      “快向你父亲认错。”秦家母亲赶紧低声说道,都这样大了,还是一样的犟脾气,都该是属牛的。
      “错!你看你宝贝儿子那样子,全天下可就他一个人是对的。”
      “好好的一对父子,反倒弄得像世仇。”这一声下来,秦家母亲也是不高兴了,拉着还跪在地上的儿子起来,一副护犊的模样,直接与着对面的人呛声,复又转过头去,拉着高高大大的儿子,“你爹也没说错,这么大人了,别总是这样,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你真的还能演上几年?你爸也是为你好,真的。”
      秦歌坐在桌前,面前是一方镜子,嵌在木质的雕花里,很是雍容华贵,镜子前摆着一溜的眉笔刷子,不少是有些年岁的东西了,随着他远度重洋,有几只秃的不剩下几根毛,却依旧舍不得丢。镜子里的那张面孔与着多年前并未变上多少,还是一样英挺的五官。端着镜子贴近了看,眼角眉梢,隐隐都染了岁月风霜,母亲说他“三十几岁的人”,细细数来,那年夏天码头作别了那两人,如今都五年多了,那时的他几岁啊?二十七八的年纪,多好的年纪啊,怎就眨眼的功夫就过了三十了。
      “三十而立,你立的是什么东西?”父亲指着鼻子怒发冲冠的样子还在眼前,秦歌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些东西都不过父亲眼中的不务正业,即便是声名远扬,那也不过是恰恰钻了空子,所以既然说什么都无用的话,那就什么都不必说。
      “诶,你说,我们还能演上几年?”对着镜子,秦歌问道,食指相对,然后掌心相向。
      “他”什么也没有回应,手心感受到的冰冷,却逐渐暖了起来,不知是手温暖了镜子,还是来自“对方”无声回答,秦歌笑了,似乎有些自欺欺人了啊。
      将头发顺到脑后,右手扣在领带里,扯了扯,松了领带,秦歌将衣服摆在了椅背上,侧身在一旁的衣架上挑出一件瓦灰色的长袍,镜中映着他的身影,宽肩、窄腰,背上却是青紫交错,秦歌一抖长袍,扬起一阵风,将那一背的青紫遮住,转过身对着镜子正了正衣领,由上自下一颗颗扣下来。伸手扯了挂在墙上的日历,揭过若干张,停在了11月23日,十月大,初十日。
      “姐姐,我就想再往前走走,看看自己还能走多远。”站台前,最终来送的只有姐姐的一人,一母同胞,她不过早了几分钟,她定眼看着面前的人,良久才抱了他,她说:“下次别再和父亲犟了,受苦的是你。”
      “嗯。”
      “下次我再去南京时,可不许有事。”
      “嗯。”
      “小弟要回国了,到时候你回来趟。”
      “嗯。”
      “就快了,就这些日子吧。”
      “嗯。”
      “要不你别走了,就留在家,留在家帮帮父亲。”说道这时,那人扯了秦歌的袖子,不免弱了几分。
      “对不起。”
      火车拉长了汽笛,催促着依依惜别的人,终于车轮滚滚,带走了终究要远离的人,车上,抑或是站台,都有人双眼微湿,惹得老天爷染了几分伤感,沉了天,不多久便落了雨,身旁的位置空着,小小的包厢里,只有秦歌一人,不知为何,总感觉有些太安静了。
      从箱子里抽了书,崭新的书皮与泛黄的书页形成鲜明的对比——《吸血鬼伯爵德古拉》,与这书一般,年轻的外表,腐朽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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