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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章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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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节已经入了深秋,秋老虎过后,南京的天像是女人的脸般阴晴不定。阿安的薄薄的褂子挡不了日渐加重的寒气,一场雨过后,霍麒望了眼灰蒙蒙的天,捧了杯子喝口热茶暖暖身。
“先生,这个怎么读?”阿安将课本递到了霍麒面前,书面的纸张有些发旧泛黄,空白处还写着原主人的笔记,字迹清秀,该是个如字般淡雅如兰的女子,可……
那日剧院出来,端木珺问了一句:“听说你在教阿安英文?”
“嗯。”低着头应了一声。隔了几日再见着她时,就见着她喊了阿安去搬东西:一摞旧书。
“那是我之前的课本,书都在,就是有几本笔记不在了,你先用着。”吩咐了一句便进了屋,霍麒也被阿安给拉进了门房。
“霍麒他……还是什么都查不出来么?”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愈发急促。
“我让哥哥帮我查过,说什么也没查到。这南京城还真没有多少人我家查不到。”
“人总有个出生哪里,真就什么也查不到?”霍麟的声音冷了几分。
“讲不定真是你父亲在外留的种,现在来找你了。诶,我说麟,你说,你们俩谁大谁小啊?”倒在沙发上,端木珺踢了脚上的鞋架在茶几上,抱了一旁的水果盘,挑了橘子出来剥桔子皮:“脸拉那么长干嘛?要人家真图的你霍家的财产,那就把人送到山西老家去,你爹的风流债你操什么心。”
“老祖宗她------”
“老祖宗,老祖宗,天天念着你家老祖宗,她讲不定乐得多一个孙子,”说罢,伸了手,剥得很漂亮的橘子,橘子表层的白色筋络也弄得干干静静,“喏,吃橘子。”
霍麟看着端木珺,笑着走了过来,单手撑在了沙发背上,俯身叼了橘子,灵巧的舌掠过指尖:“又吃醋。”
“没有。”撇过脸去,嘴角却扬了起来。
“真是,奶奶和你不一样。”温热的气息吐在耳边,挠得人心头发痒。
“重死了。”推了推面前的人,端木珺依旧是撇着头。
“啾”轻轻的一声,脸颊上落下一吻,霍麟松了手,坐到一旁。
“秦先生不在。”
宋令绅拦住随意的拦住一人,都是一句:“秦先生不在。”毕恭毕敬地挑不出半丝错,再拦住问一句:“那他人呢?”回得还是毕恭毕敬:“我也不知道。”
剧院里还是一如往常的热闹,来来往往都是忙碌得很,却是没几张熟面孔,好不容易找到了管事的人:“秦歌他------”
“老板他不在。”那人依旧是低着头不看人,手中的算盘噼啪作响。
“那他------”
“都说了不在!”不耐烦抬头却是马上换了语气:“宋少啊,老板他出去。”
“说去哪了吗?”
“没,就说是散散心。”
“那团里……”
“老板放了假,把剧院租出去了,”说吧又是一阵算盘响,“又得失了一笔钱。”
“那好,谢谢你。要是他回来了,就帮我留个信,说我找过他。”说罢,塞了钱到人手里。
租下剧院的剧团是外地的班子,一直是边走边演,租着什么地方就是什么地方,看着那价,这团长险些以为遭了骗子,直到进了剧院,还是在梦中的样子,招呼着人收拾了东西,迫不及待地上台排演一番。
宋令绅出了剧院,门口早已挂出了宣传的海报,演得正是曹禺的《雷雨》,沉重阴郁的画风全然不同往日的热烈烂漫。依旧是熟悉的建筑,来往陌生的人,反倒连这地都觉得陌生了,宋令绅恍惚觉得:自己记住这个地方,不是因为这个建筑,这个让他惊艳设计者才华的建筑,而是缔造了这个传奇的那个人,可他现在却找不到那个人了。本是乘兴而来,却是败兴而归。
“啊切。”一声喷嚏阻了秦歌上前的步伐,一脚停在了台阶上,揉了下鼻子,嘟囔了句:“谁在骂我?”门房里的人已经探出了头,阿安,还有那个霍麒。
“秦先生来了。”说罢,将手中的书塞到了霍麒的手里,引着人进了屋,而霍麒就站在门里,朝人点了点头。
且说另一边霍麟才刚接过端木珺的递来的橘子,潦草的剥了一番,正打算塞到嘴里,就听着安叔敲了们说,秦歌来了。
“我说秦歌,你是怎了,就这么想我,动不动就往着我家跑啊。”隔着那楼梯,秦歌就听见了霍麟的声音,以及那高跟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
“我哪里是想你,要想也自然是我家端木大小姐啊。”秦歌正对着那楼梯,就望着两人走下来。
“端木大小姐?阿珺,我怎么记得他说你是个凶婆娘啊。”霍麟自然也是不甘示弱,翻起了旧账,待完全下了楼梯,便朝着秦歌砸了过去。
“什么东西?”条件反射的一接,呲了秦歌一手的橘子汁,纯天然,无公害。
“橘子啊,本少爷亲自剥的,一点也不许剩。”秦歌此时也正好松了手,还有着橘子的样子,掌心湿漉漉,带着些许甜腻的果香。
“剩!你剥的东西能吃吗?”说罢嫌弃地将橘子放在了桌上,从袋子里掏了帕子擦手,那眼神自然也是嫌弃得不得了,拈着帕子的一角就扔到了一旁,抬眼,却收了玩笑,他说:“我是来告别的。”
“啥?”霍麟只觉得耳朵出了问题,告别?告什么别?这是要去什么山长水远的地方去呀!剧院的事不打算管了?
“我说秦歌这时候跑路可不厚道啊,我也是这剧院的股东啊,你本还没给我赚回来就想跑路!”尽显资本家的“唯利是图”,霍麟就指着秦歌的面门,绷着脸,也不过三五秒就破了功,漏了一脸笑意。
“怎么了?”端木珺出了声,才把那渐行渐远的话题给拉了回来。
“累了,就散散心。顺便看看哪里挖两个人回来。”最后一句秦歌说的“猥琐”,听得霍麟说,那才是最重要的。
“去哪里?”
“先回趟上海吧。”
“什么时候走?”
“今天。”
“这么急?住一晚再走?”
“也没差。”
“那,我们送你。”一问一答,最终是三人一起出了门,上了车,赶去了火车站。
宋令绅来的时候,霍麒才刚放下了筷子,阿安捧着书早早的要催了人教他,那人穿了一身茶色的西装,白衬衫,蓝底白点的细领带,安叔没有拦住。
“霍麟,秦歌在这吗?”那人问道,看来把他当作霍麟了啊。
“不在。”只有两个字,那人听了答案就风风火火的离开,一句话也没有说。霍麒与阿安面面相觑,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才一并走去了门房。
“以前少爷也会教我认字……”阿安才抱着茶杯开了话匣子,就听着汽车的鸣笛声,霍麟回来了,只有一个人,看了眼门房里的两人就直接进了屋。
不过是一刻钟左右的相差,宋令绅最终还是没有直到秦歌的去处,火车终于出了南京,天色也暗了下来,秦歌看着窗外,那山上的枫叶与天边的云烧到了一处,难分难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