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镜影》面皮芝麻包

6、章六

　　“喂喂喂，那人是谁？”才见了霍麟秦歌就贴了过来。
　　“谁啊？”配上霍麟一脸的高深莫测就成了得瑟，似乎在说：就不告诉你，来求我啊。
　　“切切切，人家金屋藏娇，你窝里藏个汉子算什么意思？还好意思问我谁啊？你倒是不羞啊，是要这南京城都知道你霍麟霍公子好这口么？得，我走，等着端木珺那一溜的哥哥来削你。”作势起了身，眼中还带着鄙夷，看过来眼里也就那么个意思：你屁股一撅就知道你要干嘛，我不买账，来啊，我们就这样干耗着。演多了剧，再怎样的姿态也是信手拈来，这兴师问罪的模样，一眼看过去，不见得半丝违和。
　　“他好哪口呀？我怎么不知道？”端木珺的声音悠悠传来，人就站到了门前，秦歌却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住，立马左右看看，拈拈花，惹惹草，似乎什么也不知道：她怎么也在？
　　“怎么？找我是什么事？”霍麟坐了下来，挑眉：来啊，撅屁股吧，让我看看你要干嘛。
　　“霍大少，愿不愿意来我家帮忙啊。”秦歌的话说的随意，就像是乡里乡亲随意的一声。
　　“多少钱买我啊？”若是面前有一杆竹子，这霍麟非得敲一敲。
　　“白工。”秦歌说得咬牙切齿。
　　“白工！”拔高了语调，学的是城南哪家窑子的妈妈，就差捏着个帕子气鼓鼓的指过来，看的端木珺噗嗤一声笑出来，推着霍麟：“好了，不闹了，”眯着眼转向了秦歌，“怎么了？”
　　“弹钢琴的那孩子手受伤了，”低着声音，下一秒却是忽然尖了嗓子“这不是砸我的场子么，马上就要演了，让我上哪找人去啊！这不想着霍大少这钢琴也是弹得不错么？就……”欲说还休的样子，那人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可刚刚怎就觉着有个人就搓着手狗腿样的凑在身旁？霍麟摇了摇头，幻觉，跟秦歌处久了，总免不了看到不该看到的场景。
　　“秦先生还会缺人啊？”开口已经是一股陈年老酸菜味，两人也是较上了劲，谁也不让谁好过似的。
　　“适可而止些，”端木珺依旧是笑着阻止，捂着肚子不见半点强势：这两人见了面就成了孩子，较劲的模样，不比那街口互相丢泥巴的孩子高明到哪里去，“麟，我记得这段时间公司那边也不忙，你可——”
　　“知道，知道，我去帮忙就是，你家‘哥哥’的场子，谁敢不买账啊？”前半句还听得让人点头，后半句却学了秦歌讨打的样子，更不要命的道了声“哥哥”，尖细的嗓子，正是学的那常常跟在他身后的小女生，哥哥、哥哥的叫个不停。
　　要说这“哥哥”的称号如何来的，也得说上几年前剧院刚建起来的时候，一出《哈姆雷特》红了秦歌，少女少妇见了秦歌都得柔柔的唤上一声“秦歌”，羞怯的模样。也不知是谁起了头，嫌着秦歌不够亲昵，一声“哥哥”，本是叫的“歌”的叠字，却是开了新天地的样子，那一伙的娘们，便换了口号，一声声“哥哥”，开始还是柔柔的，却到了后来就拼了嗓子。
　　“那好，说定了，这就走。对了，把你家那小哥也带去玩玩。”咧嘴一笑，秦歌就起了身，抖了抖外套就要披上。
　　“我说，”顿了一下，“我才回来。”
　　这是霍麒第一次出了霍家门，笔挺地坐在车里，眼睛却不离车外。他像是全然不知世事的孩童，贪婪地看着这个世界，霍麟与端木珺都望着他，他却全然不知。车饶了小半个城才开始沿着秦淮缓缓地行，绕过了许多古今参半的建筑才停了下来。
　　科林斯柱式的建筑，一条长廊由两侧的柱子一路带到了门厅，而最末的两根柱子也由纤细花哨转变宽厚敦实些，眼前也随之宽阔了起来。沉思的智者端坐在中央，水从他脚下的基座漫出来，流入池子，润了满池子的彩色玻璃，很漂亮，却是无人赶去触碰试探，那漂亮的东西未经打磨，是伤人的利器。鹅卵石，碎玻璃，还有闪着光泽的银元铜钱，荡漾在水光中，纷乱而美丽，却正是这乱世国都的写照。
　　霍麒小心翼翼的跟着人进来，进了门厅便绕过那人工池子从小门上了二楼，秦歌已经等在了那里，换了身舒服的长褂子，略大，却也恰好添了几分瘦弱，显得身段纤细。他人伏在桌上，不知在忙些什么。见了几人赶忙起了身，不着痕迹的拉过一旁的东西盖了桌上的东西，说：“终于来了，走走走。”
　　霍麟识了遍谱子就落手，硕大的剧院，只留了一人的指尖飞扬，叮叮咚咚的，时而欢快，时而沉重，一个重音之后，潇洒的一甩手扬头，整个世界便似乎只留了这一个人，五指修长，闭眼沉醉。霍麒望着那人，有些发愣。
　　“他钢琴一直弹得很好，不过已经很久没弹了。”女子的声音柔柔的，传入耳中，霍麒转过头去看，正好看见她鼓着掌站起身走了过去。
　　“真-------”棒字还未说出口，那停在空中的手就收了回来，高声喊着“酸死了！”再一转头恶狠狠对着秦歌，“这谱子谁写的啊。”
　　“我。”秦歌回了过去。霍麒坐在满场的椅子间，看着那三人，笑闹的声音传过来，就那样看着，有些出神。
　　“错了三个音呢，得瑟个什么？”
　　“那是你谱子的问题。”呛声回去。
　　“水平不够就别找理由，对吧？”之后那一声正朝着霍麒，让人避无可避。
　　“我，我不懂。”
　　“来来来，我教你。”说着就拉过霍麒，指头按在黑白键上，不自觉的凭着感觉按了下去，一顿一顿，不成调子，一旁的人却沉了眼：
　　卡农！
　　Canon and Gigue in D！
　　最经典也是最耳熟能详的那一段，三人交换了眼神，这人绝对不简单。
　　霍麒两只手都落在黑白键上，断断续续变得流畅，却依旧是有些磕磕绊绊。手才离了键盘，就听见三人的鼓掌声，秦歌拉过霍麒：“看见没，这是天赋。”
　　三日后，演出自然是完美落了幕，霍麒也在，坐了的霍麟的位置，端木珺还是一件旗袍，挽了见皮草，一派的雍容富贵。
　　一谢幕，二谢，掌声险些掀了剧院的顶，霍麒也夹在人群之中，那点掌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真棒！”面前两人抱在了一起，依旧是旁若无人的亲昵，霍麒就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的没有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