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镜影》面皮芝麻包

4、章四

　　“秦先生为什么一再拒绝我。”来人着了一身白西装，单手插在袋中，站在门前，年岁并不大，眉眼间的神色是锋芒毕露，尽是得意色。
　　“宋公子何必为难我，这南京城，您说一句话，自然多得就是人供您差遣，我不过就是个戏子伶人，怕是难当重任。”秦歌已经卸了妆，换了身舒服的衣裳，宽大的袍子看着有些不合身，反倒添了几分瘦弱。
　　“我看过你的作品，很合我心意。”宋令绅打量着面前的人，不同于台上的光彩照人，倒满是疲倦。
　　“我的作品？”皱眉看了眼眼前人。
　　“我到学校那年，你刚好毕业，有幸看过你的毕业设计。”笑着回道，宋令绅记得那作品给自己的惊艳，以中国园林的审美情趣设计的西式宫殿，乍一看并不出彩，甚至显得有些乱，故而对它的评价不是很高，宋令绅却是一眼得了精辟——移步换景。
　　是学弟？当真是风头正劲，秦歌苦笑了声，他还是学生的时候，那是多久的事，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着鸿鹄之志，秦歌安于现状却不代表不被打扰。
　　彼时的秦歌在家人的安排下就读于圣约翰，并不是拔尖的存在，耐不住秦家势力不小，依旧是被选在了赴美留学生之中。这些路都是哥哥们走过的，当船驶离码头时，他回身望着那片养育他的故土，生出了一去不回的念头，呵！也只是想想。
　　住的地方离着中华街不远，时不时就有着乡音从半开半合的窗户钻进来。秦歌的房间靠着窗，听着嘈杂反倒感到了几分惬意，秦歌在学校里也是不温不火，提起秦歌，导师也只会来一句，啊，那个孩子，是个很安静的人。
　　端木珺记得第一次见到秦歌的场景，下了车，只是不经意的抬首一望，就看见一个男人站在窗前，抵着下巴，眼神不知落在哪，忍不住细心打量，男人的头发略长，挽在耳后，许是眼神太过热烈，那个人终究还是注意到了她，眼神落在她身上，微一点头，挂着浅笑，所有的熟识最初也不过点头之交。
　　异国他乡，每一年的开学，总免不了开个欢迎会，老的新的，一群国人聚在一起，畅谈理想，一个个不自量的认为待他回了国，必然要得了重用，来一番大事业，就是大总统也得听上他几分意见，秦歌噙着笑不说，只听。
　　“不自量对吗？”
　　女子的声音很好听，不似银铃般清脆，倒是要低一些，沉一些，听着只觉得该是稳重的人，而字里行间却是一览无遗的刻薄。秦歌转头，很熟悉的容颜，就住在在对街的小楼里，出入都是有人接送，一身旗袍贴身的裁剪，显得凹凸有致，这模样，摆在国内，不是哪哪的歌舞厅当家花旦，就该是世人眼中交际花，再不济也该是哪个楼里捏着帕子娇娇媚媚的一声：“爷，来嘛。”就这一声，保管让经过的男人浑身酥软，醉死在温柔乡里。
　　“或许。”秦歌答道。
　　“端木珺，住你对楼的那个。”对着秦歌举了下杯子。
　　“我知道。”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三个字，端木珺只觉得自己这一句话像是扔进了棉花，连个回应都没有。
　　“喂，我说，你是不是该自我介绍一下。”像是跋扈惯了的大小姐，语气嚣张，秦歌觉着面前的人就差没揪着他领子质问一番。
　　“哟，我说秦歌，下手可真是快啊。”不知谁的一嗓子，众人的眼神终于落了过来。
　　“难道要等你们么？”反问了过去，一反方才的冷淡，倒是牙尖嘴利了起来，也着实惊讶了端木珺，打量着那人，大有要学着诸葛亮当年舌战群儒的模样，这是刚刚那人吗？
　　“端木小姐出身哪里？”尚在打量那人，却是依旧有人凑了过来，蓝黑条纹的西装倒是很有模样。
　　“南京。”笑着答道。
　　“这么巧，我祖母也是南京人，上次去南京都是三年前的事，也不知道南京城有没有什么大变样。我记得……”男人惯用的搭讪技巧，端木珺听着，很认真的样子，却是没有接话。
　　“那端木小姐先前是在哪所学校就读呢？”
　　“金陵女子大学。”
　　“那……”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关不起来，无论走不走心，只要有心，话题总能继续下去，最后，自然是免不了日后好照顾的寒暄，可当真能照顾上么？谁又会去在意呢，不过逢场作戏，一场之后又一场，怎么也没有个尽头。
　　所以，秦歌，你已经分不清戏里戏外了么？
　　戏子无情，凭谁如此说，汝非戏子，焉知戏子无情？凭怎的就给人定了性，端木珺曾想，若是之后她没有遇到一个叫做霍麟的人，那人有一张很可爱娃娃脸，却有着不输白种人的身高，他将风衣盖在了她脑袋上，轻声问：“你没事吧？”或许她会秦歌走到一起。但——
　　一切也不过是设想。
　　“你当真要这样？”码头上，两人送着秦歌离开，提着一个有些旧的皮箱子，皮带扣得很是稳当，四个角都有些磨损，想来也是跟了主人有些年岁了。
　　“志在拯救全中国的人多了去，并不在乎少我一个，”秦歌说，“我不管别人怎么想，我只想自己活得尽兴，去他【妈】的国家兴亡。”秦歌的声音不小，只是一声，就叫码头上的爱国志士怒目而视。
　　“呸呸呸，口无遮拦，”端木珺瞪了眼对面的人，“把脸捂严实了，别让人看见了挨打。”
　　“知道知道知道，那就这样，我回国等你们啊。”摇了摇手，那人说得轻松，上了船，连头也没有回，倒是两人倚在一起，看着船变作了一个小点，终于消失。
　　“他走了。”端木珺说。
　　“嗯。”霍麟应。
　　“回国后，你打算做什么？”端木珺问道。
　　“我也不知道。”
　　“到时候再说吧。”
　　“嗯，到时候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