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镜影》面皮芝麻包

3、章三

　　“奶奶，我知道你心痛我，可我不想我这一辈子就守着这些田地，我想出去看看，真的。”老者的护犊之心终究是压不住年少轻狂，那时的霍麟也不过十四五岁，多大的年纪，就嚷着要出去。抱着手臂不再理人，嘴上说着绝食以明智，可私底下，一并长大的阿安饭量见涨。这些老祖宗都知道，却依旧是软了心，一声“好”才是刚应下，那小少年已经乐颠颠的收拾了东西，好说歹说才说服了少年带上了两人，阿安是与他一并长大的少年，安叔虽是管着宅子里许多事务，先前确实随着霍麟阿爹一起跑上的，见过的市面自然也是多些。
　　女子眼里，再多的准备也是不够，东拾掇一件，西准备一下,霍麟看着老祖宗与母亲大有将家一并搬过去时终于叫了停，横眉冷对的样子还真像极了他父亲，老祖宗看了自是更加心痛不已，搂过小少年说：“乖孙子，我们不走行吗？”
　　“不要。”依旧是斩钉截铁的一句话，却是透着小少年的思量，他说的是不要，带着小撒娇的不情愿，却不是冷冰冰的拒绝，被老祖宗宠出来的少年有着一颗玲珑心，而非是只小霸王。
　　“那让安叔去帮你拾掇好了再去，可行？”老祖宗终究还是作了让步，差了安叔先去打点。
　　要去的地方自然是北京，霍家不再跑上也就是这十来年的事，虽是三年一光景，可人脉依旧在，东家西家的打点一下，行事自然是方便很多。
　　谁都不曾想，这少年这一去便是十数年，从北京求学辗转到上海，再出了国，回来时已经时西装笔挺，身边伴着个女子，身段婀娜，挽着自家孙儿的手，状态亲昵。
　　“奶奶，我有自己的事业了，在南京。”霍麟笑着说。
　　“嗯好，要多注意身体，常和家里联系。”肚子里的话已经回了多少圈，说出来却是干巴巴的几个字，拉着孙子的手搓了许久，一双眼望着霍麟已然长成的五官，才说：“长大了，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老夫人其实舍不得小少爷的，再怎么大，在老夫人眼里那也是个孩子。可怎么办？他要怎样她总是应的，孩子长大了，要飞，谁拦得住啊。”安叔说这话时正望着打远跑来的男人，摇着手中的东西，似乎是书，那样子，倒还保留着些许少年的味道，莽莽撞撞的，看着，很有活力，“又怎么忍心拦呢。”
　　“安叔，安叔，安叔！”
　　“啊！”回过神来，“不好意思，我——”
　　“那端木小姐呢？”
　　“她？她是这儿的人，听少爷说，是同学。少爷回来的时候身边就跟着她。我可先说一句，那是少爷的人，你可动不得啊！”安叔指着霍麒说道。
　　“不会。”低低地应了声，低低地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问她做什么？”这孩子别是存了什么居心，安叔思量着。
　　“她，”皱着眉想了想，“很漂亮，好像，好像在哪儿见过。”
　　“说什么呢？孩子，怕是你在街边时，打你身边经过过吧。”安叔笑了笑，并不在意。
　　不是这样，是真的见过。霍麒没有说出来，只是揉了揉头，脑中的影像模糊，想要看个清楚，却觉着天旋地转，眼一黑便失了知觉。
　　“快点，快点，再快点，要来不及。”恍惚中一个声音回荡在脑中，伴着不堪重负的喘息，阳光和刺眼，霍麒抬手挡了一下，却是光线大涨，将人吞没了进去。忽得睁开眼，已经在床上，医生的手还停在眼皮上，有人站在床边，眨了眨发涨的眼睛才看清，那人是霍麟，身上还是出门时的那件衣服，门口安叔担心的望着。
　　“安叔，送医生出去吧。”霍麟出声，待安叔合上了门，他才坐了下来，椅子是刚刚为医生准备的，还带着些温度，霍麟自然是不会在意。
　　“医生说你没有受过伤，只是有些虚，”霍麟顿了一下，“可你什么都不记得。”对面的人低着头，皱着眉似乎并没有听到。
　　“你是不是记起什么了？”
　　霍麒摇了摇头，眉头依旧蹙着：来不及？什么东西来不及？为什么想不起来？
　　“记不起也没关系，把这里当自己家，总会记起来的。”安慰的语言出口，霍麟已经站起了身，床上的人并没有发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咔——
　　门合上的声音引回了注意力，霍麒望了眼四周，只剩下灯光昏暗，人单影只。时节已是秋天，南京的天气却总是说不定，一日里就将春夏秋给过了一遍，凉意自脚底传入，霍麒缩了一下，鞋就在一遍，却是没有去够，而是直接踩着地面过去，拉着医生的车已经到了街尽头，汽车的突突声远远的传来，停在门边，对街的灯柱旁站着巡警，正倚着柱子抽烟。门房的灯还亮着，不多久走出了两人，正是霍麟与端木珺。
　　“真不要我留下来。”端木珺笑中带媚。
　　“我也想啊，”搂过女子，“可接你的人来了呀！”
　　“你让我留，我就会留下来哦。”眨了眨眼，手勾着霍麟的脖子，模样很是调皮。
　　“我可不想被你爹拿枪指着后脑勺，”说罢，低头，一亲芳泽，“等过几天，我一定要找你补齐尾款。”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
　　“那个叫霍麒的，我帮你查一下底细。”端木珺贴着人，小声说道。
　　“那就麻烦端木大小姐啦。”笑着应下，霍麟松开了人，将人送上了车，一路望着车驶出了街。
　　月色朦胧，容貌相同的两人望着同样的方向，一人在门前，一人在窗后，思量的是完全不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