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镜影》面皮芝麻包

2、章二

　　剧院是新建的，仿着西方的建筑，巨大的水晶灯吊在头顶，红色的丝绒垫子凳子一排排的排着号码，二楼自然也设了席位，厚重的帘子挡着，隐在之后，俯视脚下。两人坐在靠前排居中的位置，就像若干年前异国他乡，黑发黑眸的两人混在一群金发碧眼间，听着地道的英语诉说已经烂熟于心的爱情故事。
　　鲜花簇拥着的女子容颜安详，伤心欲绝的爱郎诉说着他最后的爱语，端木珺就倚在霍麟的肩上，抱着他的手臂，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大概是听不惯吧。”霍麟笑笑，这出剧的确是上品，无论剧本，词曲还是演绎。
　　“嗯，等有空，我们回趟学校吧。”
　　“学校？好啊。”应下了声，两人凑着的脑袋望着台上，这一出剧已经接近尾声，身旁的几位小姐已经是红了眼，扭着帕子，望着台子的眼满是爱恋。
　　“秦先生真是好演技。”妆才卸了一半，就听见有人的声音拐了几个弯入了耳，不用想，这酸溜溜的语气除霍麟外不作二人想。
　　“霍老板能来捧场，寒舍当真才是蓬荜生辉啊。”秦歌学着来人酸溜溜的语气回了过去，反倒是倒了自己的一口牙。喝了口水，压了莫名泛出的酸味才问：“怎样？”
　　”挺好。”霍麟应道。无过错的一句话，秦歌反倒冷了脸，端木珺端着手看着，也不说话，霍麟一定是故意的，挺好这两个字于谁都是夸奖的意思，可到了秦歌的耳里就不是了。
　　”好！在！哪！里！”秦歌一字一顿语气强烈，似乎要将对面的人拆骨入腹。
　　”就挺好呀。”霍麟依旧是笑意盈盈，眯着眼，咧着嘴，实在是可恶，秦歌如是想。
　　还是那么好逗。看着台上璀璨如王子的人物，张牙舞爪，跳脚模样不知会坏了多少少女的幻想。
　　挺好之类一直秦歌最不喜欢的词汇。无得无失，一眼望去，挑不出错又说不到亮点，啪啪啪地鼓了掌之后就一并给拍碎了。现在是，从前______
　　自然也是。
　　师夷之长技以制夷，抑或是师夷之长技以自强等等种种，无论是怎样的目的，那时的留学似乎不肩负起国家的责任，就要愧为国人的样子。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如此，眼前的三人便都是反例。
　　霍麟本就是山西的大户，晋商出生，真金白银的，早就够了这家人过个几辈子了。只是霍家向来人丁单薄，到了霍麟父亲与霍麟，都是独苗，打霍麟的父亲折在了跑商的路途中，家里的老祖宗便不在打算让孙子涉商了：”我霍家的田产难道会养不了这一家人。”老祖宗的原话，当时的霍麟并不知晓是什么意思，只知晓祠堂老祖宗支着拐杖笃笃的敲着地面，母亲红着眼抱着他，那次之后，叔伯们出现的次数也就少了。
　　旁枝的叔伯辈的人算不上亲，却赖不住人有大树底下好乘凉的想法，生意往来免不了主家的照顾，与主宅的人自然是免不了走动，谁见了霍麟都会殷殷的叫声大少爷，讨好的模样，就差着没有个尾巴可以摇一摇。
　　大少爷依旧是有人叫，出了门，碰上了叔伯，便是一声叔伯还没有叫出口，迎面就是酸溜溜的一声大少爷，像是厨房大娘泡在角落里的酸菜坛子，要是有些年岁的，才开坛，那酸味就盈满了整个厨房，若是没来得及盖上，周遭的人一天也得带着那样的酸味。霍麟就将那个陈年老酸菜的味道，一路带到了现在，嘴一张，就喷在了秦歌的身上。
　　”是挺好，”端木珺接了口，秦歌听了脸色又黑了几分，”布景什么的还有些问题，场景切换的时候留白太多，国内毕竟还是缺了点，别太强求。”
　　”嗯，我知道。”虽是应了声，那眼神中确实透露着计较。嗯，下次该怎么改进呢？托腮沉思中。
　　”别想这个了，他们真就放任你这么做下去？”霍麟推了下秦歌，这人想剧院的事也是已经是魔障了。
　　”怕什么？”秦歌一笑，”我开我的剧院，不偷不抢的，他们能把我怎么办？”双手一摊，不以为意，”再说了，这里是南京，可不是上海，能怎么样？就算怎么样了，不还是有你们么？”说罢，手搭在了两人的肩上，”你们俩要是还能让我出事了，那我真就白交了你们俩了啊！”后一句秦歌说得小声，”一点用处也没有。
　　”什么！？”拔高了语调，端木珺抬脚，直接落在了秦歌的脚背上。”痛痛痛痛痛痛痛！快松脚，明天要是上不了台你帮我上啊！”
　　”好啊。”端木珺松了脚跟，却用脚掌碾了碾踩过的地方，”如果，你不怕砸招牌的话。”说罢，才意犹未尽的彻底收了脚。
　　”我说麟，你得好好想想，这样的凶婆娘，娶回家可不是福气啊。”抱着脚好不容易坐在了就近的椅子上。
　　”不劳您操心。”笑意盈盈的走过去，一个勾脚。
　　”摔成四瓣了，我的屁股。”这一下秦歌是已经不知道该是捂哪里了。
　　”噗。”终究是没忍住，一声喷笑便再也抑制不住，”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人，就是改不了这嘴欠的毛病，好好的一声关心，最后非得弄成这样的收场。
　　”我说秦歌，有问题别瞒着，我和阿珺都会帮你的。”临走终是忍不住再去嘱咐一句。
　　”知道知道知道，我是那么替别人考虑的人么？”说罢，将两人推出了房间。门外，被赶出来的两人看着房门甚是无奈：我说秦歌，你不送也就算了，不至于赶人吧！
　　一墙之隔，秦歌推开了铺满桌上的鲜花，梳妆台上平展着对折的纸张，短短的几列字，目光落在最后，写着：你该玩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