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镜影》面皮芝麻包

13、章十三

　　12月25日
　　星期五
　　十一月大十二日
　　宜：祈福，祭祀，求子，结婚，立约
　　忌：开市，交易，搬家，远行

　　初演的时间定在了晚上七点，日头才刚落，门前以前排满了人，沿着柱廊排出了很远，演出厅内正在进行最后的确认，已经是排练了无数遍的剧目，临演前也忍不住要紧张，霍麒抱手坐在钢琴键，只觉得十指麻木，都不是自己的。
　　“各位，这一个月的努力，胜败在此一举。”舞台上的众人围成了巨大的圆阵，一层叠过一层，一百多号人硬生生将舞台给塞了个满。
　　“加油！”秦歌说。
　　“加油！”齐声呼喊，便是等候在外的人，也是听到了这一声。宋令绅在在门外的人群中，听着那一声加油后人群中的骚动，前前后后的少女都显得激动异常。
　　帷幔落了下来，将道具布景正位，所有演员都退回了后台，进行最后的补妆，门外已经开放入场。霍麒看着镜中的自己，半长不长的头发右侧用发蜡定在耳后，左侧却由着它自由散落，一身燕尾也是量身定做，白色小领衬衫搭着黑色的小领结，灰色掐腰小马甲，搭着一身的纯黑外衣，别是一番绅士味道。搭档钢琴的是个女子，纯白的洛丽塔式的裙子及膝露出细长的小腿，颈项间血红的蕾丝项圈，用白色花朵编起的花环固定在头上，一枳完全盛开的玫瑰斜插之中，显得纯洁而而充满野性。
　　6：50演奏人员入场，贴着暗红的帷幕，一黑一白的两只乐队从舞台的两侧入场，在舞台正中短暂的相交，微微的鞠躬从摆放在舞台正中的的台阶上交错的走下去，随着三角铁分明的三声“叮叮叮。”大提琴顺势起，浑厚而低沉，小提琴应声而合，添了几分欢快，钢琴也渐渐加入了进来，随着灵动的手指在黑白琴键跳动，帷幕渐渐向上升起，露了精心布置的舞台，中世纪的城堡露天阳台，秦歌就站在那里，深情凝望，随着定音鼓一锤定音，万籁俱寂。只是短暂的三秒，舞台一霎那变得喧闹而嘈杂，叫卖声不绝于耳。
　　宋令绅望着露台上的人转身走下，一身华服，他朝着自己一步步走来，雍容华贵。
　　第一篇章，王朝。
　　这是你期望的世界吗？勃勃生气，百般人情。秦歌将目光定在巨大的顶灯之上，目光辽远，似乎在展望着什么，宋令绅并不知，群演们交互走着，咏唱着王朝盛世，和平，富饶，自由，一切他们都有了，这一切都来自他们的领主，看那城堡，雕梁画栋，洁白无垢的柱子支撑着王朝的尊严，一切都是那般的美好，所有的一切都源自他们的领主。
　　当繁华落幕，人声依旧嘈杂，王一人独立，耳边的赞颂尚未消弭，他一人孤寂，琴弦间拉扯出不一样的绵长——那是我所要的未来吗？那是我所要走都的道路吗？那是即将面对的艰辛吗？
　　主！请您回答我，我能保护这所有的美好吗？
　　主！请您保佑我，让我步步平坦，让王朝昌隆永世！
　　主！请您祝福我，祝福我脚下这一片土地，安宁永久！
　　主！我向您宣誓，以我一人之躯，抵万马千军于城郭之外！
　　城堡的大门缓缓打开，王座孤寂立于最上，王一步一步坚定异常，头顶，神之光熠熠生辉，一个利落的转身，那人端坐在那，一瞬间君临为王。
　　大臣们忧心忡忡的上前，昔日的主国不喜它们的独立，正是虎视眈眈，大军步步紧邻，形式全然不乐观。
　　舞台缓缓升起，臣子们眉头紧锁，叹前途未卜，一句一句皆是现实，他们激烈的争吵，他们迫切的为这个新生的王朝寻找着出路。
　　王座上下，宫门内外，一切皆在眼前，却是全然不同的光景，一句的咏赞便是一句的担忧对应，一句一句，仰首前途光明，俯身却是迷惘无路。
　　那人倚在王座上，不言不语，他左手撑着头颅，似乎有些乏了，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霍麒将手下钢琴放慢了节奏，炽热如日般的黄光缓缓散开，归于萧瑟寂寞的苍白，随之散去的，是人群，灯光落在秦歌的身上，有些过于强烈，显得那人虚幻而不真实。
　　有女人的声音响起，分了些许灯光给了露台，那里，女子似乎不解——王，您在担忧什么？请告诉我，让我为您分担。她从露台走下，再出现已经是王座旁，她低下身，她轻唤：德古拉……
　　杀！突然的嘶吼，伴随着戛然而止的悠扬，惊了台下的观众，王似乎也终于醒了神。
　　战鼓一计，杀风阵阵，不过是一闪而过的光影，秦歌从王座站起，他缓缓拿下王冠，举过头顶，他搂过妻子，说：你知道这是什么？
　　“王冠。”女子应声道。
　　“不！这是一国重任，是王所要肩负的重任，是我所不可逃避的，是我必须面对的。你看，这里是多么的美好，可我的将士们还在奋战啊，可我的国家还不够安定啊，所以，对不起，请等着我，等着我战场上的凯旋，我要在教廷之中，亲手为你带上王后的桂冠，所以，请为我祈祷，为我的胜利而祈愿——
　　战士们！出！征！”
　　第二篇章，出征。
　　号角伴着鼓声阵阵，整齐的步伐从舞台一角迈出，伴着低沉而有力的声音，一步一步，仿似要地动山摇。
　　“那是记录在祖父日记本里的故事，那是我所不知道的故事……”温柔而饱有激情的声音在四周响起，“那是被时间所淹没的故事：10月23日，晴，早上军队在广场上齐整，王站在高台上，他说：将士们，和我一起包围我们的国家，我热血沸腾，攥着长枪的手紧了紧，我甚至感觉到腰间的剑颤动了起来，不是害怕，是激动，我是如此期盼即将到来的……”
　　昂扬而低沉的歌声合着那温柔的语调分外和谐，制高点，光影投射出一个巨大的十字架，交汇处，有人缓缓走出，她们手执银色的十字架，合手闭眼虔诚。
　　“10月27日，晴，今天是我的生日，几日的行军已经有些消磨的激情，我和同行的人说了，却不知怎么的传到了王的手里，他走到我面前时简直像做梦一般，他说：孩子，对不起了，你该有个更加盛大的生日的。不，王，这就是我最盛大的生日，您在为我祝福啊，王，我们一定会胜利的，因为这是我今年生日唯一的愿望……”
　　“11月3日，雨，第一次遭遇敌军，人数不多，大概是听了消息来偷袭，没有成功，有人受伤了，不过有惊无险，临近傍晚到了营地……”
　　“11月9日，雨，就在刚刚，绵绵细雨变成了瓢泼大雨，这样也好，血腥味太重，这雨刚好冲淡些。那是一人难有的体会，一路说笑的人一个个在面前倒下，温热的血混着冰冷的雨丝落在身上，枪早已经断了，我拿着刀麻木的的挥着，砍倒一个个企图靠近的人，一个两个，身上的伤口也越发多了，终于，刀锋逼近，我以为自己就要死去了，王出现了，他骑在马上，手中拿着枪，挑开劈来的刀刃……”
　　“拿着！”秦歌将手中的长枪扔到就近一人的手里，拔出腰间的剑，高喊着：“上！”
　　……
　　“12月24日，雪，不过两月时间，我已经送走了太多的人，多得我已经数不清了，昨天才来的孩子，今天就冰冰凉躺在哪里，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可他已经死了，回来的路上，看见了有人拉着新来的孩子泻火，孩子叫得很惨，我却只当做没有听见，已经习以为常了，那孩子看着我，眼里满是愤怒，他似乎在质问我，仿佛我的过错比那些在身上逞乐的还要大。今天是平安夜，我还是把袜子放在了床头，希望圣诞老人没有忘记我这个罪孽深重的人……”
　　“1月2日，新年才刚过，明天就是最后一战了，王说，应了这场，我们可以回家了，就可以和着该死的战争说再见，我爸这些都记在这本日记本上，倘若我回不去了话，希望有人能替我带回去……”
　　决战已近在眼前，整装待发：“战士们，为了国家！”
　　“为了国家！”异口同声，震耳欲聋。
　　厮杀声不绝于耳，舞台上，战士们一个个向前冲去，又被挡了回来，一个人倒下了，又一个人倒下，许多人倒下了，一道光影迅速的晃过，定在了秦歌的胸前，他倒下了，可厮杀的人们却无人察觉，当最后一个人支着旗子，高吼着：“我们！赢了！”却是无人应答，他迈着蹒跚的步子一步步向前，他举起了旗子，他高喊着：“我们——”然后栽倒了台上。
　　第三篇章，诅咒
　　我军大胜！国王战死！两个消息同时达到了王城，高举着十字架的少女们唱着哀歌，王后缓缓走了下来，一步一句，决死柔肠寸断，她停下了脚步，高高举起的十字架，神情恍惚：“德古拉，德古拉，你不要走，我来陪你了！”她将十字架插入的胸口，只是一顿，便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灯光暗，再亮起时，舞台正中正是尸体成山，有人从里面爬了起来，拿剑当做支撑，一步一步爬上尸山制高点，他举剑指天，仰天大笑，灯光散开，归于黑暗。
　　一束追光落在了高台之上，鲜花簇拥的女子，睡颜安详，却再也不会醒来，秦歌搂着女子，嚎啕大哭，场内却是安静无声，人们只看着高台上，他抱着女子，张大了嘴，似乎是在痛哭。
　　战争过去，王战死，王后自杀，但王朝总要继续，新的王总要诞生，然而，王朝的危机并不会因为那一场胜仗而烟消云散，大军再次压境时，新王选择了退缩，再次成为了属国，为国而战的德古拉成了嗜血的魔王，国家的……罪人。
　　高台上，秦歌在嚎哭，高台下，新王正在接受册封，宣誓着忠诚，所有旧王的支持者都处以绞刑，所以独立的支持者与念想都必须抹杀，德古拉是罪人，是罪人！
　　灯光骤暗，一束追光随着人从楼梯缓缓走下，他身披着斗篷，看不清面容，看不清神情，德古拉追随者的捕杀一直在进行，他拢紧了自己的斗篷，像是疲累的旅者。
　　“看！这就是要保护的东西！哼哈哈哈……”诡异的笑声想起，恶魔登场，一点点将任性的罪恶数落出来！
　　这样的人类你还要保护吗？
　　不要！
　　这样的王国你还需要吗？
　　不要！
　　这样的神你还要敬仰吗？
　　不要！
　　恶魔们自问自答着，伴着娇媚的笑声，撩拨着包裹在斗篷着的人。
　　回答我！要不要！恶魔们齐声问道，那人背过去，解开斗篷，扬手一扔。
　　“不要！”台上空无一人，一直摆在过道两侧的柱子燃起了青白色火焰，秦歌的声音从入场出传来，他站在哪里，早已披风换了一身装术，灯光落在他身上，面色惨白而唇色鲜红，伸手一扬，斗篷飞起，在青白火焰之间走过，音乐风格也斗转，偏向于爵士风格，霍麒的手指黑白琴键间游走越发灵动。
　　“好了，各位，舞会开始了。”中欧的宫廷装束尽显其繁复的魅力，台上舞步妖冶，更有甚者走下舞台，在青白的火光中，哥特装束的人们在热舞，他们的面容也印得青白，生出一股诡异，追光依旧留在了秦歌身上，他一步步迈上台阶，那里是他曾经居住的王宫，只不过挥手间，火光烧起，惨叫呼救声，不觉于耳。
　　祈祷吧！更加努力的祈祷吧！
　　看看你们的神会来拯救你们吗？
　　哈哈哈哈！
　　诅咒！我要诅咒你们！
　　从此惧怕黑夜，再不敢在黑暗中行走！
　　因为——
　　那是我德古拉的地盘啊！
　　各位！欢迎来到——暗之世界，请尽情享受这最后的愉悦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