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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章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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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做出一场不可复刻的剧目,连我自己也不能,我也想让这个国家记住我的名字,用这种方式,只能用这种。这,是我的梦想。”秦歌就站在钢琴边,他望着台上的人,提着裙摆的女子踏着沉重的步子,咏唱出最怨毒的祈祷:“烧死他。”霍麒的手指不曾停下,将琴键重重的砸下,脚下踩着延音踏板,将厚重的哀叹绵延几许。
“所以,谢谢你们。”那声感谢太过轻忽,一吹就不见了,仿似不曾被人吐露出来,可霍麒却是真真切切的听到,似是蜻蜓点水,却是一记重击敲在心头。霍麒知道,那一声,并不是说给自己,或者说——并不仅仅是说给自己,他是说给那个坐在那里的女子,是说给台上那些人,说给霍麟的,他不过是顺带。秦歌不会说出来,对端木珺,对霍麟,感谢对于他们太过生分了,所以他要说给了他,不过是象征,因为他是端木珺叫来的人,因为他住在霍麟的家里。霍麒也不知道原因,他竟然这般透彻的了解到了,感受到了,秦歌的手就抓在钢琴的一角,一双眼望着台上,不曾转移。终于,高高的扬起手,再重重的一落,一曲终了,那坐在观众席间的女子鼓着掌走上前,刚刚还在舞台上激昂行进的女子们,挽了下头发,面带羞涩,全然不同的少女模样。
这是所有人员第一次真正意义的大汇演,这半月来霍麒便一直跟着秦歌,初几天练谱,在稍作修改,看着端木珺和秦歌两人拉着剧院里人排练着走场,舞步,过场等等。为了照顾着女生们的安全,女生的排练的地方在金陵女子大学,每每摸着学校放课的时间,秦歌几人便进了校,等在音乐室内等着人,霍麒伴奏,秦歌教唱,打远便能听见那歌声。白日里几人就在剧院里,其他人就在剧院里排着,待秦歌们去了女生那边,这边就赶紧操持起了道具、布景等等。
第一次聚集是在上个周末,一行人聚集在了金陵女子大学的礼堂里,将整出剧整个的演了一遍,没有妆,没有衣服,只有干巴巴的人,再恢弘的场面也是少了那分味道。这一次在剧院,衣服已经赶了出来,道具布景也忙出了大概,只等着上色了,秦歌这次用了两组乐队,一只是自家剧团的,另一只是端木珺从教堂那边借过来的,以钢琴为主旋律,两架钢琴对立在两边,倒有些斗琴的味道,就连这琴的颜色也是一黑一白立场鲜明。
“霍麒,你知道吗,我觉得自己在做梦。”秦歌才刚上了台讲戏,端木珺就坐到了钢琴凳上,轻快地语气就像是十七八岁雀跃的少女般,满怀憧憬。
“我也是。”望着台上人头攒动,秦歌被人围在中间,不过半月,他瘦了许多,却是精神奕奕,脸上带着笑容,霍麒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就要做成了,这才半个月呀!真如端木珺所说,就好像在做梦。
“真想让他也看看。”端木珺说道,霍麒转身看了过去,她手拖着下巴,支在钢琴盖上,望着台上,一向裙装的她,例外的一身裤装,栗色高腰的小脚裤,白衬衫塞在裤子里,同色的小马甲,扣子松着,收了女子的妩媚,多了干练,一晃脑袋,那马尾也随着一晃,让人心间一动。
“从头开始,ok?”秦歌的声音打断的飘远的思绪,坐在琴凳上的人没有离开,只是帮他将盖子再打开,琴谱翻回了最初,然后坐到了一旁。
好了。ok。几声应答传来,霍麒调整了下呼吸,说:“好了。”
对阵的方式恰好给双方乐队留了休息的余裕,三角铁清脆的敲击声,叮——叮——叮——,黑白键之间十指飞扬。身着中世纪骑士装的男子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咏唱着现世的繁华:
听!多么欢快的笑声,看!人们多么欢乐,世间多么和平,我的王国是那般的令人艳羡……
低沉而有力的男声穿透剧院,他从舞台深处走向台前,手高高扬起,眼神飘向高空,满是自豪,那自负的模样,是在向神邀功,男男女女自身后走过,乱中有序,轻声哼唱应和,他荡开左手,那方的人向前行进了一步,高声咏赞,他荡开右手,那一方人也高举手中的物品,竭力高歌,而他的声音依旧不会逊色,只是稍稍的开了剧院的门,就听见了他的声音,低沉,有力,感情丰富。宋令绅侧身进了门,坐在最末的一排,谁也没有注意到,谁的注意力都在台上那个光彩绽放的男子身上,这一刻,万物众生,皆是配角。
天色暗时,这里的排练才终于停了下来,都有些累了,精神却是一点都不差,再来上一遍完全都不是问题,秦歌指挥着剧院的人做着收尾的工作。
“秦先生,我家少爷请您过去。”来人与自己一般的身高,金属质地镜框的眼睛,秦歌记得,是跟在宋令绅身边的。
“请你帮我向你家少爷说声抱歉。”
“少爷说,务必请您过去。”徐扬是从军队中退下来的,一直做的文职,可即使如此,也改不来那一身军人的倔脾气,站在秦歌一旁,依旧是不动如山。
“今天真的不行,和你家少爷说,我改日必定登门谢罪。”秦歌皱了眉,眼中已经有些不悦。
“少爷说务必请您过去。”徐扬想,若是摆在从前,早就提溜着人塞上了车,那要像现今这么麻烦。
“我——”尚未将话说完全,那边又是一声“少爷说务必请您过去。”便将人噎得说不出话来。那边端木珺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直接走了过来。
“怎么了?”挑眉看着来人,转过脸问秦歌。
“少爷——”
“端木,帮我照看一下,我有些事先走了。”打断了徐扬的话,秦歌拜托了过去,纵使端木家的势力在南京城不小,终究是民不与官斗,不该在让她也莫名的牵扯进来。
“好吧。”端木珺的一声应得并不情愿,悻悻转了头,秦歌便随着人出了剧院,门前已经等了车。
“你来了。”宋令绅的语气亲切,转过头去,对着侍者说:“可以上菜了。”
“宋少爷,我并不知道我们何时熟到一桌吃饭的地步?”一声少爷尽显疏离,秦歌也算不清这人对着自己到底有什么执着。
“秦先生说笑了,有求于人,自然要竭诚招待了。”说罢,示意人将醒好的就拿来。
“宋少爷抬爱了,我区区戏——”
“看你,都瘦了这么多。”打断了秦歌的话,面前的人依旧自顾自的说着,状态亲昵,不输深交的老友。
“宋令绅!”
“秦歌,”面前的男人依旧坐在那里,摇摇了手中的高脚杯,酒红色的液体荡过杯沿,空气中隐隐有了酒气,“坐下,既然来了,那就先了吃了这顿饭再说。”微醺的眼神似乎只在说四个字:你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