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长空》鱼米之仓

40、菩提之泪

　　清鸿心头一震，忙走到墓前，只见坟墓就伫立在菩提树脚边，坟墓不大但修得整齐细致，墓前种满了鲜花。清鸿有些不安地说道：“赤峰马只是一匹普通的战马而已，怎能葬在黑森林先祖墓旁呢？”
　　蝙蝠公子摇摇头说：“赤峰马为保护主人，全力奔跑，以致自己最终脱力而死。这份舍身救主的高洁气概正是黑森林先祖所秉承的，也是黑森林二百年来最崇敬的精神。”
　　清鸿轻声说道：“但是赤峰马确实是擅闯黑森林，惊扰了黑森林百年的宁静！”
　　蝙蝠公子说道：“赤峰马保护主人心切才会闯入黑森林，正如先祖元宏舍生取义保护家人一般，所以我将赤峰马葬于此处，想来元宏也会欣然同意的。”
　　清鸿心中感动，缓缓坐在了赤峰马墓前，伸手抚摸着坟墓，像在抚摸赤峰马光润的毛发。蝙蝠公子也在清鸿身边坐了下来。
　　清鸿说道：“赤峰马在天有灵，知道自己能够守护在黑森林先祖的身边，一定会很开心的。”
　　蝙蝠公子微笑着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蝙蝠公子问道：“你刚才说你听过先祖元宏的名字，是谁跟你说的？”
　　清鸿说道：“是我在彩石宫的夕夏奶奶，我小的时候听她曾经提到过。”
　　蝙蝠公子皱眉道：“夕夏奶奶？”
　　清鸿点点头说：“夕夏奶奶是彩石宫的宫女，我从小就是由她抚养长大的。”
　　蝙蝠公子有些不解地问道：“可是彩石宫的人怎么会知道元宏呢？彩石宫应该是龙川篡位之后才建立的呀！龙川一直对先祖心有顾忌很少提及，彩石宫更是唯龙川马首是瞻。我还以为彩石宫的人根本不知道龙川之前的事情呢。”
　　清鸿摇着头说道：“那我就不太清楚了，或许夕夏奶奶也是从其他人那里悄悄听来的呢？”
　　蝙蝠公子想了想，笑道：“彩石宫，真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机构！看来龙川一族真是对完石璧的丢失耿耿于怀啊，大张旗鼓地设立彩石宫，弄一堆人天天四处寻找。现在实在找不到了，就用什么劳什子的选拔赛来吸引大家对彩石宫的关注，显得自己对完石璧是多么重视。”
　　清鸿也笑道：“可不是嘛！这么多年了，连完石璧的影子都未曾寻见。”
　　蝙蝠公子叹了一口气说道：“完石璧是土属行的神物，昊天帝一族是木属行之人，土木相生，这完石璧自然能极大地支撑昊天帝一族的自身功力和统治地位。但龙川一族五德尚火，这火土风马牛不相及，完石璧对他能有什么作用？当然龙川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千年来，完石璧已经成了天庭皇权的象征，龙川他篡权夺位、来路不正，心中本来就惴惴，又丢了完石璧，更加没了底气。所以这二百年来，他们没少在完石璧上下功夫。”
　　清鸿也点头道：“是啊，不过这些年来，天庭皇宫也没几个人真正在意寻找完石璧一事了。彩石宫的小玉女遴选大赛更像是一场给皇宫贵族寻乐子的表演。”
　　蝙蝠公子问道：“那你被册封小玉女的时候，天后有没有把装完石璧的空盒子给你呢？”
　　清鸿说道：“当然有！完石璧消失了那么多年，但空盒子还被彩石宫当做至宝存留，每一届小玉女都要随身携带，以彰显彩石宫随时随刻都在履行职责。”
　　蝙蝠公子心生好奇，问道：“那你此刻带着吗？”
　　清鸿点点头，从身后的腰带上解下一根细丝线，丝线的一端连着一个比巴掌略小一些的木盒。
　　蝙蝠公子端着木盒左右查看后说道：“这盒子是用千年紫檀做成，此刻这种树木已经绝迹了。”
　　蝙蝠公子打开木盒，木盒中心掏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想来原先完石璧就是盛放在此处。凹痕处闪烁着零星的几点微弱亮光，估计是常年存放完石璧，与璧玉磨划所致。现在木盒中空空如也，只剩下木盒还散发着淡淡的木质清香。
　　蝙蝠公子抬头，却看见清鸿神色有异，心想难道是自己未经允许便擅自打开木盒，让清鸿心中不悦？蝙蝠公子忙将木盒盖好，交回清鸿手中，说道：“完石璧虽然已经遗失，但木盒圣洁，还是要好好收起！”
　　清鸿似乎并没有听到蝙蝠公子的话，还在怔怔地望着木盒。
　　蝙蝠公子深觉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唐突，心中不安，忙轻轻说道：“清鸿，你不要生气，我刚才也是好奇心所致！”
　　清鸿这才回过神来，迷茫地看着蝙蝠公子问道：“什么？”
　　蝙蝠公子满怀歉意地说道：“这完石璧木盒是彩石宫的圣物，向来也不展示于外人，刚才我未经你的允许，自己打开盒子观看，真是不应该，我向你道歉！”
　　清鸿忙道：“公子你误会了，这完石璧木盒也没什么……我刚才只是……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蝙蝠公子心中一震，难道清鸿看到完石璧木盒又想起了以前和叶斌在一起的日子？蝙蝠公子望着清鸿略显慌乱而又有些迷茫的表情，心中怅然若失，不再说话。
　　清鸿收起木盒，又回头张望着那棵繁茂的菩提树，也是久久未说话。
　　良久，蝙蝠公子声音有些嘶哑地说道：“时间不早了，你也累了，要不咱们回去吧？”
　　清鸿望了望蝙蝠公子，又望了望身后的菩提树，虽有些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
　　蝙蝠公子拉着清鸿小心翼翼地迈过木桩，走到湖边，闪亮荧光的萤火虫也只只飞离了两人的肩头。即将走入黑森林树丛之前，清鸿又回头望向湖心岛，似乎依然留恋不已。蝙蝠公子知道她还在回想与叶斌的甜蜜往事，心中一痛，暗暗叹了口气。
　　蝙蝠公子紧紧握着清鸿的手，在稠密的树丛间穿行，清鸿一直低头默然不语，蝙蝠公子也不知说一些什么才好。二人沉默着，蝙蝠公子心中思绪纷乱，蓦然想道，如果没有黑森林树木的阻挡，不知道清鸿是否还允许自己继续牵着她的手？
　　半个时辰后，黑森林腹地山谷赫然出现在眼前，山谷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显得凄美动人，山花烂漫、荧火跳跃，瀑布也愈发晶莹透亮，似乎在使出浑身的解数，展示自己全部的美丽，想要留住身边尊贵的客人。
　　蝙蝠公子和清鸿出了树丛，走进山谷。蝙蝠公子并没有放开拉着清鸿的手，清鸿也似乎若有所思，任由蝙蝠公子拉着她一步步走近庭院。
　　直至走到清鸿的房前，她才骤然醒悟，将手抽出，对着蝙蝠公子盈盈一拜道：“今夜蝙蝠公子能带着清鸿瞻仰黑森林仙冢圣地，缅怀赤峰马，清鸿感激不已。此刻已近深夜，清鸿不敢再耽误公子休息，请公子早些回去吧。”
　　蝙蝠公子心中生出凄苦之意，呐呐地说道：“如此，就请清鸿姑娘早些休息了。蝙蝠明日再来……叨扰。”清鸿点点头，蝙蝠公子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长叹一口气后，蝙蝠公子这才转身慢慢离去。
　　第二日清鸿很早便醒来了，她坐在床上回想着昨日在黑森林仙冢的所见所闻，心中乱成一团，半天也理不出一个头绪。清鸿叹了一口气，起身打开房门，清新香甜的空气扑面而来。清鸿往门外看去，不禁一愣，只见房门外的石桌上坐着一个年轻公子，正是蝙蝠公子！
　　蝙蝠公子见清鸿出来了，也站起身来，问道：“清鸿姑娘昨晚休息可好？”
　　清鸿忙道：“挺好。公子你为何起那么早？”
　　蝙蝠公子微笑道：“你不也起得很早？”
　　清鸿有些羞涩地笑了笑。停了一会儿，清鸿问道：“蝙蝠公子这么早过来，是找清鸿有什么事情么？”
　　蝙蝠公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让清鸿在石桌旁坐下后，这才缓缓说道：“我有一样东西，想送给清鸿姑娘！”
　　清鸿不明所以地看着蝙蝠公子。只见蝙蝠公子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抖落精致的锦囊，里面掉出一枚褐色的木粒。只见木粒如人小拇指般大小，形如水滴，表面透出一圈圈木质纹理。木粒通身光泽莹润，似乎是在人手中把玩了多年，显得水头十足。
　　蝙蝠公子说道：“这是一颗千年菩提子，相传是菩提树一千年才会结出的果实，很是稀有。据说现在世上只存有五六颗，黑森林有三颗，还有几颗散落在人间。因为它形状像一滴眼泪，所以也被称为菩提泪。”
　　蝙蝠公子将菩提泪放在清鸿手中，清鸿手心有些发抖，怔怔地问道：“如此珍贵之物，公子为何要给我？”
　　蝙蝠公子说道：“菩提泪融聚了菩提树的精华，能与树木心意连通，所以手握菩提泪之人，可以在黑森林中自由行走，森林树木不会阻挡，反而会将之视为主人。”
　　清鸿心中一惊，知道菩提泪其实便是黑森林的通行钥匙，黑森林一向防守严密，外人如果想自入自出，非有菩提泪不可。蝙蝠公子将这样重要的物件交给自己，显然是对自己充满了信任和情谊。
　　清鸿想到这里不禁更加惶恐，将菩提泪放回蝙蝠公子手中，说道：“如此稀有贵重的物品，公子怎能随便授予外人？”
　　蝙蝠公子展开清鸿的手心，再次将菩提泪放入她的手心，然后用自己的手将清鸿的手收起握紧，望着她的眼睛柔声说道：“黑森林视清鸿姑娘为贵客，自不能以树木桎梏了姑娘的行径，也希望姑娘能视黑森林如家……如朋友，往来间心中能惦念黑森林。”
　　清鸿心中涌起一阵痛楚，这些天来蝙蝠公子欲言又止的情义她依稀已经感觉到了，但有叶斌在先，自己又怎能辜负叶斌一片赤诚之心！清鸿低下头、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手中紧握那枚菩提泪，菩提泪尖刺痛了清鸿的手指，更刺痛了清鸿的心！这个坦诚温润的公子，一直在默默地照拂、关怀着自己，甚至宁愿让黑森林承受百年不遇的危险也要全力保护自己，但自己却不能回报万分之一！
　　清鸿轻声说道：“蝙蝠公子大义，清鸿无以回报！”
　　蝙蝠公子微笑着说道：“清鸿你这么说就见外了，蝙蝠不需要你回报什么！”
　　见到清鸿纠结犹豫的表情，蝙蝠公子心头痛惜，他转头望向远方，神色寞落中深吸几口气，如同下定决心般说道：“有了这颗菩提泪，清鸿你就可以在黑森林中来去自由。我不想让你为难，只希望，你不要违背了自己的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