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长空》鱼米之仓

41、不辞而别

　　清鸿轻轻闭上双眼，一滴泪水倏然滑落，正好落在了手中的菩提泪上，泪水浸湿之处光润更深，一道道卷曲的纹理缠绕泪痕，像极了此刻萦绕在清鸿心头的纷纷思绪。清鸿的指甲深深嵌入手指的肉中。
　　良久，清鸿轻声说道：“多谢蝙蝠公子垂怜，只是……希望公子能让清鸿静下来想一想。”
　　蝙蝠公子也轻声说道：“清鸿的疑虑，蝙蝠是知道的。我不想给你任何压力，反正黑森林里左右无事，你可以静心考虑。如若有任何决定，你都可以告诉我，无论怎样，我都会支持你的决定的。”
　　碧绿的天空飘过朵朵白云，与黑森林腹地山谷的鲜花绿草融为一体，勾勒出一道如梦中仙境般的风景。
　　清鸿长叹了一口气，将手从蝙蝠公子手中抽出，起身向蝙蝠公子盈盈一拜，说道：“请公子回去吧，我想静一静。”
　　说罢，清鸿转身走向屋内，在关门的那一霎，清鸿回身望了一眼蝙蝠公子，眼角悄然滑落一滴泪水，然后骤然转身，将房门紧紧关闭。
　　蝙蝠公子站在清鸿门外，久久不愿离去。
　　入夜，蝙蝠公子在自己床上辗转反侧，心中既期盼又惶恐，几次想起身去清鸿门外看看又都忍住了。直到后半夜，蝙蝠公子才恍惚睡去。
　　天还没亮，蝙蝠公子便被几声沉重的敲门声惊醒了，蝙蝠公子心中狂跳，对着门外问道：“是清鸿么？”
　　门外却响起了聿老伯沙哑的声音：“公子，清鸿姑娘那边出了状况！”
　　蝙蝠公子一个激灵跳了起来，打开房门，看到的是聿老伯苍白忧虑的面庞。
　　蝙蝠公子急急问道：“清鸿怎么了？”
　　聿老伯低声说道：“公子，昨晚有武士来报，清鸿姑娘夤夜悄然外出，似乎是去了黑森林仙冢！”
　　蝙蝠公子眉头紧皱，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何当时不来告诉我？”
　　聿老伯说道：“是武士在昨晚夜深之时发现的，应该是子时，当时武士便来告知我了。因为前一日您带她去过仙冢，而且我也知道她手握菩提泪，心想她人应该没有什么危险。这几日我见您一直休息不好，怕半夜打扰您休息，便没有来告诉您。”
　　蝙蝠公子接着问道：“那此刻呢？”
　　聿老伯续道：“我原以为她是想再去看看赤峰马，一会儿便能回来，便按下不动。谁知一等就到了现在！我心知此事蹊跷，不能再等，所以才赶紧来告诉您！”
　　蝙蝠公子心知不妙，披上一件外袍，说道：“走，我们去看看！”
　　蝙蝠公子和聿老伯出了房屋急急向黑森林仙冢方向走去。走到瀑布旁边，蝙蝠公子突然站住了，聿老伯有些不解地望着他。
　　蝙蝠公子思虑半晌，转身说道：“我们还是去紫宸轩吧。”
　　聿老伯失声叫道：“公子，这……”
　　蝙蝠公子摇摇头道：“她去仙冢，自有她的理由。我不想去打扰她。我们去紫宸轩，看看她……终究要去哪里。”
　　聿老伯叹了一口气，跟着蝙蝠公子重新绕回紫宸轩。打开紫宸轩的房门，只见墙上密布的树根中左上角果然有一处树根在突起跳动。
　　聿老伯仔细查看后说道：“清鸿姑娘确实是在仙冢！”
　　蝙蝠公子呆呆地望着树根，喃喃说道：“她已经在仙冢呆了好几个时辰了，她到底去那里做什么呢？”
　　蝙蝠公子想起前日夜里清鸿离开仙冢时依依不舍的表情，心中一痛，难道是清鸿还想在仙冢赤峰马墓旁回想和叶斌在一起的开心岁月？清鸿与叶斌在一起已经有六年多的时光，二人自然耳鬓厮磨、心意相通，自己和清鸿不过一个月的相处，如何能够抵得过叶斌和她的情深？
　　但蝙蝠公子心中还是存有一丝念想，天庭的繁华虚浮并不是清鸿想要的生活，黑森林能给她的平静和安宁是天庭无法比拟的，或许清鸿也很眷恋黑森林和自己呢？
　　蝙蝠公子目不转睛地望着墙上的树根，期盼着连接仙冢和腹地山谷的树根处会很快跳动起来，但整面墙的树根依然只有仙冢处在固执地跳跃。
　　看了一会儿，聿老伯担心地说道：“公子，仙冢是黑森林的根基所在，清鸿姑娘在仙冢不知为何逗留了这么长的时间，如果她存有异心，那黑森林岂不危险？是否让武士过去查看……”
　　蝙蝠公子断然拒绝道：“清鸿不会的！清鸿为人心思纯净，绝不会做出这样悖逆枉为的事情，你绝不可以做此想！”
　　聿老伯低下头说道：“我知道公子对清鸿姑娘的心意，但是值此非常之时，我们也不能太过掉以轻心。”
　　蝙蝠公子叹了口气，也觉得自己刚才言语太过严厉激烈，只能轻声说道：“聿老伯，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清鸿真不是那样子的人……如若她能有这样的心思和念想，她也不至于会让天后逼到如此地步啊！”
　　聿老伯想了想也说道：“公子所说也是对的，清鸿姑娘心地善良，所以才会被天庭所妒恨所排挤！”
　　蝙蝠公子略带歉意地说道：“聿老伯，刚才蝙蝠言辞有失，还望见谅！只是我此刻……心中烦闷，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聿老伯叹了一口气说道：“公子为何要这样说，您的心意其实我再清楚不过了。自从老爷去世后，我便一直照看您长大。但我只能照顾您穿衣吃饭，却无法与您分忧解难！此时清鸿姑娘一事，我虽然心中也非常焦急，也想帮您促成此事，但我实在不知如何帮您才好，这是我的失职啊！”
　　蝙蝠公子苦笑着摇头道：“这件事情，不是你无法帮我，就连我自己也是无能为力的。一切，就只能看她自己的心意了！”
　　蝙蝠公子痴痴地望着墙面，眼前闪现出这一个月来与清鸿相处的一幕一幕，初见清鸿时那苍白憔悴的面容，纾解心意时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桃花林前那飘逸婉转的舞姿，仙冢圣地前那一抹红霞初上的娇羞！
　　蝙蝠公子沉静在回忆中有些恍惚了。直至天已大亮，忽然听到聿老伯叫道：“公子，快看！”
　　蝙蝠公子忙收了收神，定睛向墙面的树根看去，只见跳跃的树根顺着仙冢的方向不断向外移动，渐渐靠近黑森林的边缘。
　　蝙蝠公子的心随着树根的跳动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聿老伯低声道：“清鸿姑娘，看来是要离开黑森林了！”
　　蝙蝠公子一动不动地望着树根，跳跃的树根一直延伸到黑森林边缘，终于，左上角最边上的树根跳了两下后整面墙的树根归于平静，纹丝不动了。清鸿，已经走出了黑森林！
　　蝙蝠公子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双手支着头，清鸿，终于还是放弃了自己！聿老伯看不到蝙蝠公子的表情，只能看见他两额边的青筋在突突跳动，插在头发中的双手在微微颤抖，显然他是在隐忍着深深的痛楚！
　　聿老伯用沙哑的声音问道：“公子，请恕老仆直言。清鸿姑娘和北方将军已经有婚约在先，北方将军更是为了她舍弃了全部身家，此事虽然天后没有言明但天庭上层几乎人人皆知。现在清鸿姑娘即使对公子您有意，从道义上讲，也容不得她选择您，毕竟北方将军现在还因她被关在天牢里。清鸿姑娘重情更重义，若是她此时背弃北方将军而留在您身边，她势必一辈子都走不出薄情寡义的阴霾，所以……”聿老伯不忍再说下去。
　　“所以，我不该给她菩提泪是吗？”蝙蝠公子木然地问道。
　　聿老伯声音有些沉痛：“是的，公子，您昨日为何要给清鸿姑娘菩提泪呢？如若没有菩提泪，她这一辈子都离不开黑森林啊！时日长了，如果北方将军那边有了转机，或许清鸿姑娘也就可以释然了。”
　　蝙蝠公子声音像是从肺腑中传来：“我不想用黑森林禁锢住她。如若她挂念黑森林、挂念我，她自然会回来。如若她还是挂念从前之人之事，黑森林能留住的也只是她的人，留不住她的心啊！”
　　聿老伯摇摇头说道：“公子，既然您那样钟情于清鸿姑娘，有些事情就应该从权考虑。清鸿姑娘与北方将军已有六年的情谊，这段时日里您便是对她再好，她也不可能为了这一个月的感情而撇下六年的情谊！但是她如果出不了黑森林，就只能慢慢淡忘和北方将军的往事。到时如若北方将军那边也有了变化，不管是含恨死去还是屈从天后迎娶公主，清鸿姑娘纵然当时心痛也只能默默接受，到了那个时候公子再行呵护安抚，清鸿姑娘才会放下过去全心接受公子啊！”
　　蝙蝠公子双手抱头，说道：“聿老伯，你别说了，你的意思我全都明白，我也曾经这样想过。但是，我无法看着她因思念故人而伤心落泪，不能接受她和我相处心中却想着另一个人哪！”
　　聿老伯不再说话，蝙蝠公子依然低头坐在椅子上，眼角已经浮现浅浅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