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长空》鱼米之仓

39、仙冢圣地

　　蝙蝠公子带着清鸿走出紫宸轩，绕过鲜花似锦的山谷，向着黑森林的深处走去。
　　此时，凉风习习、花香扑鼻，清冷的月光洒落在山坡上，成群的萤火虫在相互追逐聚集，在山坡上浮起星星点点的亮光，更显得黑森林腹地山谷悠远宁静。
　　蝙蝠公子伸手捉住一只萤火虫，对着清鸿笑道：“据说萤火虫只有在向自己心仪的伴侣求爱之时才会发出莹莹光辉，不知道这里这么多萤火虫是否都是已经找到自己的幸福了？”
　　清鸿望着在蝙蝠公子手中爬动的萤火虫，说道：“既然是这样，公子为何还要抓住它？说不定此时它正与自己的情侣在欢闹，却被公子给叨扰了。”
　　蝙蝠公子听到清鸿这么说，连忙手一挥，将萤火虫放飞，笑道：“是啊，我差点随手就毁了一对亲密的恋人。”
　　清鸿见到那只萤火虫重获自由后立即飞向山坡上的一棵花丛中，另一只萤火虫立刻围拢过来，与它一起旋转起舞。
　　蝙蝠公子知道此刻触动了她思念叶斌的心思，也就不想就着此话题说下去，转而说道：“这片山谷坡地，原先是一片荒芜的不毛之地，多年前聿老伯从人间带回了些许花草种子，便随意播撒在此处，谁知几年的功夫便能如此繁茂，花草层叠，也不比天庭皇宫的御花园差太多。”
　　清鸿摇摇头说：“皇宫的御花园到处都是人工雕琢的痕迹，为了花木能显得新奇稀有，竟争相把花木摆弄得奇形怪状，生出许多病梅、病柳等奇花异草，且繁复堆叠，让人感觉过于压抑。反倒是公子的黑森林腹地，一应都是天然生长，层叠错落、疏密有致，让人心旷神怡。”
　　蝙蝠公子笑道：“其实只需土地肥沃、雨水充沛，花木自然会茁壮成长，人们至多只需要定期除草、清虫即可，何须干预那么多。”
　　清鸿也笑道：“可是天庭皇宫连园丁不做此想，或许是整个皇宫都喜欢盛大尊贵之气吧，园丁也怕自己失了职。”
　　蝙蝠公子停顿了一下，说道：“怕失职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想凸显自己的作用吧，天庭众人都希望把自己手中的权力用到极致，哪怕连种花草这样的事情都要精心设计，把简单的事情往麻烦来做，才能显得自己水平甚高，不被外人小瞧了去。”
　　清鸿抿嘴笑道：“想不到种花种草这样的事情蝙蝠公子也能悟出如此多的道理。”
　　蝙蝠公子笑道：“万物相通，我也是随口一说罢了。”
　　来到山谷腹地的边缘，即将进入森林树丛的时候，蝙蝠公子忽然伸出手来拉住了清鸿的手。清鸿心头一震，连忙缩手，人更是退开几步，低下头不做声。
　　只听见蝙蝠公子轻声说道：“清鸿姑娘莫怪，不是蝙蝠轻浮，只是因为黑森林树木不允许外人进入，如若蝙蝠不拉着你，你根本无法走入森林一步。”
　　清鸿抬起头来，看到蝙蝠公子注视自己的目光中只有诚恳和坦然，心中一松，反倒有些责怪自己多心。犹豫片刻，清鸿终于把手伸出，让蝙蝠公子的手紧紧握住。
　　黑森林在夜间更显阴森可怖，明亮的月光无法穿透厚重的树叶，整个森林中漆黑一片，似乎只能看见蝙蝠公子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清鸿好容易才适应了森林的黑暗，低头看着脚下，依稀可见脚边的草木早已让开一条平坦的通道，任蝙蝠公子和自己在其上留下两双浅浅的脚印。蝙蝠公子的手温暖而有力，手心略带一点潮湿，紧紧地握着清鸿的手，仿佛手握一件至珍的瑰宝，稍一放松便会遗失。
　　四周的树木枝叶无声无息地向两边闪避开来，像在恭迎两位尊贵的宾客。清鸿小心翼翼地走着，四周出奇的安静，只能听见自己和蝙蝠公子沙沙的脚步声。蝙蝠公子手上的热气一点点传来，清鸿心中微微一动，脸上轻轻浮起两朵红霞，忙低下头，幸好森林中黑暗无光，遮住了清鸿这窘迫紧张的神情。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清鸿突然看到不远处现出一片洁白的月光，再往前走，月光越来越亮，地势也变得开阔起来，脚下渐渐有了潮湿的气息。蝙蝠公子和清鸿不断前行，前方的树枝树叶一层层打开，像撩开轻柔飘逸的帷幔，直至最后一层帷幔徐徐打开，一幅如梦如幻、瑰丽奇炫的画卷展现在清鸿的眼前。
　　前方出现一湾浅浅的湖水，水面清澈透亮、烟波浩渺，像一块儿晶莹剔透的翡翠，泛出柔和的绿光，显得那样圣洁和高贵。湖底的根茎、鱼群清晰可见，水面的树叶犹如漂浮在天际一般。冷冽的月光倾泻在湖面上，水面闪烁出点点如珍珠般的光彩，色彩缤纷、斑驳闪耀。
　　湖中心是一个圆形的小岛，岛上郁郁葱葱生长着一棵硕大无朋的菩提树，菩提树不高，但树干粗壮，几人都不能合抱。菩提树上垂下条条枝叶深入土地，像层层珠帘，像丝丝长发。菩提树细密的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摆，温柔得像少女的纤纤玉手。一群群萤火虫在树枝间穿梭逡巡，形成片片星光，与湖面升起的水雾融成一片迷离的光影。
　　清鸿不禁叹道：“这里好美！”
　　蝙蝠公子指着湖心岛微笑着说：“这里就是黑森林仙冢，安葬着黑森林的先祖元宏。”
　　“元宏？”清鸿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蝙蝠公子问道：“你听说过元宏吗？”
　　清鸿想了想说道：“似乎以前听夕夏奶奶说过。”
　　蝙蝠公子望着湖心岛上的菩提树说道：“那棵菩提树，是整个黑森林的母亲树，所有黑森林的树木都是由它繁衍出来，根叶相交、血水共通。”
　　蝙蝠公子拉着清鸿说道：“咱们上岛上看看去。”
　　清鸿望着这一汪清澈的湖水有些迟疑，虽然这湖水很浅，但趟过去必然会将衣服浸湿，不知蝙蝠公子要如何上岛。蝙蝠公子见清鸿犹豫，微微一笑，拉着她绕到湖心岛后面。走近一看，只见这里的湖面上隐隐露出一截截树桩，树桩顶部与水面几乎齐平，树桩连成两列，一直通向湖心岛。
　　蝙蝠公子指着树桩笑道：“看到了吧，顺着树桩就可以走到湖心岛啦！”
　　清鸿见状也点点头。二人便顺着树桩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迈向湖心岛。清鸿一抬脚，树桩上的一颗石子滑落湖底，激起一丁点小小的水花，将湖面月亮完整的倒影打碎，泛起点点碎金，更把湖里徘徊的鱼群惊得忽然散去。
　　清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真不是故意惊扰他们的好梦。”
　　蝙蝠公子笑着说道：“鱼群这会儿正忙着在月光中嬉戏呢，哪有好梦？”
　　走了数十步，清鸿与蝙蝠公子登上了湖心岛，拨开条条枝叶，无数萤火虫开始围绕二人身边飞舞，清鸿小心翼翼地避让着，仍有数只萤火虫随意地落到了清鸿的肩头驻足，蝙蝠公子想挥手赶开，却被清鸿拦住了，清鸿轻声道：“它们飞累了，歇一会儿无妨。”
　　蝙蝠公子微笑着拉着清鸿走近菩提树中心。
　　蝙蝠公子站在几合抱粗的菩提树树干边，先俯身拜了拜，清鸿也忙跟着拜了下去。
　　蝙蝠公子喃喃说道：“先祖元宏是当年昊天帝的子孙，是现今天庭帝位的正统继承人，却被人陷害，只能安身于此处。”
　　清鸿说道：“听说元宏的木属行功力炉火纯青，如果不是被小人所害，绝不会轻易被打败。”
　　蝙蝠公子望着清鸿说道：“先祖元宏继承了昊天帝一系高深的木属功力，而且自我修行将木属行功力炼就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可以指挥万树、号令花草，单从元宏的木属行功力来看，昊天帝都不见得能达到此地步。”
　　清鸿问道：“那后来元宏如何遭人毒害的？”
　　蝙蝠公子神色肃然，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当时先祖元宏继位不久，天后的位置还暂时空缺，元宏那时非常喜欢一位土属行的妃子，土木相依，二人甚是恩爱。元宏还有一个侧妃见自己封天后无望，便勾结元宏手下的大将军龙川，共同起兵造反。侧妃在皇宫中做内应，并在元宏的水中下了剧毒孔雀胆，孔雀胆虽然没有将元宏杀死，但是也将元宏的大部分功力都封住了。大将军龙川在外集结部队军马，杀入皇宫，试图将元宏一支全部杀死。元宏重伤之下无力抵御，只能带着自己心爱的妃子和孩子们一起逃出皇宫，最后逃入了黑森林。”
　　蝙蝠公子目光炯炯，思绪似乎已经飞到了二百年前的黑森林，喃喃续道：“逃进黑森林之后，龙川的军队还在森林中追捕，为了保护自己的爱侣和孩子，元宏决定牺牲自己。他来到黑森林的母亲树边，用利刃刺开自己的心脏，让自己的鲜血流入菩提树的树干，也将自己全身的木行功力全部注入了菩提树。菩提树与黑森林其他树木同气连枝，黑森林才骤然拥有了抵御敌人的力量。虽然当时力量还不足以将元宏的军队杀死，但也将他们全数赶出了黑森林！后来大家把元宏的尸身葬于菩提树下，元宏的躯体滋养了菩提树和黑森林花木，再加之后几代先祖的不断修行，黑森林才成为现在这样无坚不摧的堡垒。”
　　清鸿静静地听着蝙蝠公子陈述往事，蝙蝠公子虽然言语轻描淡写，但清鸿却分明感受到了二百年前那场战争中的那漂浮着血雨腥风的空气，听到了亲人生死离别时嘶声裂肺的哭喊，看到了元宏死去时他爱妃眼中滑落的滚滚泪水！
　　清鸿眼含热泪，低声说道：“先祖选择了自我牺牲，来救赎自己心爱之人，这份情这份爱，一定会保佑黑森林世代常青！”
　　听到清鸿略带哽咽的声音，蝙蝠公子的思绪似乎被拉了回来，望着清鸿的眼睛，深情地说道：“先祖能这样做，黑森林之人都能，我也一样！”
　　清鸿手心有些微微发抖，脸上浮起一阵红霞，蝙蝠公子心中一动，那一抹红霞初上的羞涩为清鸿增添了无限的妩媚和温柔。
　　清鸿见蝙蝠公子眼神温柔，担心蝙蝠公子会继续说出更加情深意切的话，忙将话头一转问道：“那，那个下毒的妃子后来如何了？”
　　蝙蝠公子望向菩提树，声音冷峻地说道：“她后来不知所踪了！”
　　“啊？”清鸿有些意外。
　　蝙蝠公子冷笑道：“她原本以为可以依靠着龙川坐上天后的位置，但龙川可不这么想，龙川只不过是利用她在皇宫中的身份好下手而已！估计在龙川攻破皇宫之后，她也被乘乱杀死了吧。”
　　清鸿眉头紧皱，沉静地说道：“害人终将害己！”
　　清鸿将头转向一边，看到菩提树边上有一个小小的土丘。蝙蝠公子顺着清鸿的目光看过去，轻轻地说道：“这就是赤峰马的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