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长空》鱼米之仓

38、轻舞飞扬

　　第二日，蝙蝠公子在山谷中巡视，无意之间走过桃花林，此时桃花林中桃花盛放，粉红色的花朵争相展露芬芳，微风吹过，花瓣如雪飞扬，飘飘然撒落在地面上，远远望去，仿佛前方是一片桃花的海洋，海浪起浮连绵、花香奔放四溢，让人迷醉。
　　蝙蝠公子站在桃花林前的一块大石头上，心意突起，摘下别在身后的一支玉笛，放在嘴边，气息吐出，一首悠扬清冽的曲子荡漾开来。笛声如松涛阵阵、万壑风生，曲调抑扬顿挫、幽幽绕耳。笛声和着纷飞的桃花，在黑森林腹地中徜徉。
　　蝙蝠公子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片刻，一个少女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蝙蝠公子吹奏的可是《满庭芳》？”
　　蝙蝠公子回头，见到清鸿正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望着自己。
　　蝙蝠公子笑道：“正是，原来清鸿姑娘也深通乐律。”
　　清鸿轻轻摇摇头说道：“哪里是深通？只是听过些许而已……我小的时候，是彩石宫的舞姬，自小由夕夏奶奶教习歌舞，所以也略微知道些曲调。”
　　清鸿的身世经历蝙蝠公子也大体上听说过。
　　蝙蝠公子微笑着说道：“如果是寻常曲子也就罢了，但这首曲子在天庭并无几人知晓，清鸿姑娘能准确说出其名，也是很不容易了。”
　　清鸿脸上一红，悠悠说道：“此曲是人间乐官所作，天庭宫乐历来是瞧不上的。其实这首曲子曲调甚美，与眼前的美景也是极为相衬的。”
　　蝙蝠公子叹息道：“也不知天庭之人哪来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仿佛吹奏了人间之曲便丢了脸似得，日日只会弹奏那些不知所云的靡靡之音，白白耽误了这些美妙的曲子。”
　　清鸿微笑道：“其实哪里会耽误得了？世上但凡美好的事物，自有它传扬的法子，拦是拦不住的。公子你知道吗，当年我在彩石宫时，这首《满庭芳》早已在私底下都传唱开了。”
　　蝙蝠公子点头道：“清鸿姑娘说得很对。美妙的事物自有它的生命力，不会被埋没，倒是有意阻拦之人反倒桎梏了自己。不知姑娘知道否，除了这首《满庭芳》，还有一首人间之曲堪称仙乐，也是极为美妙的。”
　　清鸿问道：“可是《步蟾宫》？”
　　蝙蝠公子点点头。
　　清鸿望着桃花林，像在回忆往事，歪着头轻轻说道：“自然也是听过的。不似《满庭芳》的轻松跳跃，《步蟾宫》曲调更加悠远清冷一些。当年在彩石宫的时候，夕夏奶奶还给《步蟾宫》专门编排了一支舞蹈，悄悄教我们研习。”
　　蝙蝠公子想起聿老伯曾说过，清鸿在小玉女册封大典上舞姿惊艳，不禁心中一动，鼓起勇气问道：“不知清鸿姑娘现在能否舞一曲？我用笛声给你伴奏。”
　　清鸿听言微微吃惊，身子一缩，忙低头道：“清鸿愚笨，恐会污了公子眼睛。”
　　蝙蝠公子也觉得刚才自己的话语有些唐突，但心中还是希望能够一睹清鸿的舞姿，便笑道：“此处风光明丽，如果只是我独自吹奏显得落寞了些。清鸿姑娘不必自谦，就当是给蝙蝠笛声应景吧，不为别的，纾解一下心意也是好的。”
　　清鸿听蝙蝠公子这么说，也都不太好拒绝了。清鸿回想自己在册封大典上起舞时的忘我情怀，想到或许跳舞真能让自己暂时忘却痛苦，以其天天郁郁寡欢，还不如寻一些途径自我振作！
　　清鸿朝着蝙蝠公子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走到桃花林前，站立在落英缤纷的花海中。
　　蝙蝠公子拿起玉笛放在嘴边，一曲清新婉转的《步蟾宫》在桃花林飘扬开来，如一道淙淙的山泉，恬静清脆，轻吟浅唱，又像一弯浅浅的溪流，如泣如诉，百转千回。
　　伴随着蝙蝠公子悠扬的笛声，清鸿长袖轻舞，云步摇摇，肆意挥洒着曼妙的舞姿。翻转的衣袖和裙摆卷起地面上纷落的花瓣，围着清鸿的身姿旋转飞舞，与身后的桃花林融成一幅绝美的画卷。纷纷扬扬的花瓣拂过清鸿的面庞，不知是花瓣晕染了清鸿的容颜，还是清鸿给花瓣增添了姿色？
　　笛声悠悠，舞姿婉约，蝙蝠公子的心扉被一点一点地打开了。如果说之前执意相救清鸿，是源于黑森林固有的骄傲和对于天后霸权的反抗，那现在蝙蝠公子已经不由自主地对这个楚楚可怜的少女动了心！
　　黑森林的生活是孤寂平静的，蝙蝠公子二十年来心如止水，此刻，清鸿的骤然出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粒石子，荡起了层层涟漪。蝙蝠公子何尝不知道清鸿与北方将军、太子之间的感情纠葛，但依然身不由己地深陷其中，清鸿的音容笑貌已经深深融入了蝙蝠公子的心扉，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忘怀、无法割舍！
　　蝙蝠公子的笛声慢慢低沉下去，清鸿旋转的舞步也渐渐放缓，舒展开的裙裾铺撒在花海中，绽放成一朵硕大芬芳的桃花，花蕊当中是清鸿明艳的面庞，与娇艳的桃花林融成一色！
　　曲已终，人自散！
　　蝙蝠公子垂下眼帘，他甚至都不敢为清鸿的舞姿叫好，因为他知道自己此刻注视着清鸿的目光已经由清冽变为深邃。他怕自己的眼神会让清鸿受惊，更怕自己再多看清鸿一眼，内心会陷得更深更沉……
　　晚霞初上，赤金的云彩将黑森林腹地山谷映衬得如诗如画。清鸿坐在瀑布边的一张石桌上，瀑布溅起的点点水花打湿了清鸿披散在两肩的发丝。
　　蝙蝠公子在清鸿身后伫立良久，终于走到清鸿身边，在石桌边坐下。
　　清鸿看着前方的瀑布和树木，有些奇怪地问蝙蝠公子：“公子，我看着今日森林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蝙蝠公子问道：“什么不一样？”
　　清鸿歪着头，望着森林树木，轻轻说道：“似乎有些疲惫，天未转凉，树木却已经开始落叶了，瀑布的水似乎也更急了一些。”
　　蝙蝠公子微笑道：“清鸿当真心细似发。确实如此，因为这几天森林的防御级别很高，树木也会觉得紧张疲惫。”
　　清鸿好奇地问道：“树木疲惫，公子是如何改变森林的防御级别的？”
　　蝙蝠公子见她对此挺有兴致，便说道：“你跟我来看看就知道了。”
　　蝙蝠公子说完，带着清鸿绕过瀑布，在曲径通幽的石子小道上转了好几圈，穿过层叠怒放的花海，来到庭院深处的一座花房，花房门口的牌匾上工工整整地写着三个字“紫宸轩”。这里位置隐蔽，如果不是蝙蝠公子带着走来，旁人根本无法找到。
　　蝙蝠公子打开紫宸轩的道道门锁，走进花房，里面的陈设却非常简单，当中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再无其他家具。再看花房侧面的一面墙上，密密麻麻爬满了树根树枝，墙面当中内嵌一个方形的格子，格子中用木板分割成上下几层，旁边的树根树枝都向着中间的格子汇集。此时格子的最上层放置着一盆星月菩提，菩提并不大，但枝叶繁茂、苍翠碧绿。
　　清鸿有些不解地望着四周，叹道：“紫宸轩这个名字甚是富贵，不想里面竟是如此简单。”
　　蝙蝠公子笑道：“你莫要小看此处，这里是黑森林的命脉所在。”
　　清鸿心中一凛，神色随之肃穆起来。
　　蝙蝠公子走到侧面墙边，指着交错的根茎说道：“黑森林看似树木繁多，其实就只有一棵树，所有树木的根茎都是连在一起的，地面上的树木都是在这一根茎上生长、繁育，最后形成一整片覆盖千里的森林。清鸿你看，墙上这些数根连着黑森林中所有的树木。”
　　蝙蝠公子手摸那盆星月菩提树，继续说道：“这棵星月菩提树可以控制整个黑森林的树木，中间这些格子就是森林的防御级别，如果我想把黑森林的防御能力调到最高，只需将菩提树放置在最高层即可。此时黑森林所有树木都会严正以待，密切防备着黑森林外的攻击，外人根本就走不进黑森林中。”
　　清鸿轻轻说道：“但是长时间这样，树木也会疲惫的，是吗？”
　　蝙蝠公子点点头道：“树木和人一样，如果长时间紧张过度，都会疲惫不堪的。所以，也不能一直将防护级别放置最高，适时也需要让树木休息放松一下。”
　　清鸿有些愧然地问道：“此刻提高防御，是因为清鸿的缘故吧？”
　　蝙蝠公子微笑着说道：“虽说天后那边也不敢轻举妄动，但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见清鸿默不作声，蝙蝠公子便安慰道：“你别担心，这样的防御级别，黑森林树木坚持个十天半个月还是没有问题的，届时如果天后那边也没什么动静，我自然会降低防御力，让树木休整一下。”
　　蝙蝠公子继而指着方格周边密布的树根说道：“这旁边的数根其实就是整个黑森林的方位图，代表着黑森林东南西北各个角落，任何黑森林一个地方如果有异物入侵或者遭到攻击，那么对应处的数根就会突起颤抖，提醒我们需要派出武士去进行援救。”
　　清鸿望着墙上的树根和方格，心知这里就是黑森林的战略指挥中心。
　　清鸿转过头，有些不安地说道：“这样说来，紫宸轩是黑森林的战略命脉了，这么重要的地方，公子真不该带着我这样的一个外人进来！”
　　蝙蝠公子心中一动，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淡淡说道：“或许，我想让你知道，黑森林并不是那样恣意可怕，黑森林是有灵气的，也能与人心意相通。”
　　清鸿不再说话，蝙蝠公子望着窗外慢慢席卷过来的暮色，问道：“清鸿姑娘，不知你现在累否？”
　　清鸿抬头不明其意，蝙蝠公子望着清鸿说道：“如若不累，我带你去黑森林仙冢，去看一下赤峰马的墓。”
　　清鸿心中一动，说道：“我不累，倒是非常想去，只是现在天色已晚……”
　　蝙蝠公子说道：“仙冢圣地，喜明月的光华，而不喜烈日的酷辣，故只有晚上去，才能感受仙冢的高洁之气。”
　　清鸿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