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长空》鱼米之仓

37、清风鸿语

　　蝙蝠公子和聿老伯回来后，便有条不紊地开始安排各项防守工作，与众武士一起积极准备御敌之策，黑森林立刻开始进入紧张的战备状态。
　　一日，蝙蝠公子来到海棠苑，查看清鸿的伤势。清鸿的身体已经基本恢复，可以下床自由行走了。此刻清鸿正在梳妆台旁发呆，见到蝙蝠公子进来，忙低头闪到一旁。
　　蝙蝠公子见她身体已经无碍，便微笑着说道：“清鸿姑娘身子已经大好了，可以出去山谷中走动走动，不要每日憋闷在屋里。”
　　清鸿抬头望着蝙蝠公子，似乎对他准确叫出自己的名字感到奇怪。
　　蝙蝠公子微一沉吟说道：“你的事情，我大体都已经知道了。而且不瞒你说，前几日，我还跟你们的宫主傅洽会了一面。”
　　清鸿惊异地看着蝙蝠公子，蝙蝠公子也不打算瞒着她，便开诚布公地说道：“傅洽宫主让我把你交给他，我拒绝了！”
　　清鸿听闻，先是一惊，眼神中既有不解又有感激，继而低下头，眼光避开蝙蝠公子。
　　蝙蝠公子背过身子，望着门外的山谷，沉静地说道：“清鸿姑娘莫要自责，蝙蝠做此决定其实不关姑娘的事情。你可能不知道黑森林和天庭皇宫的纠葛，蝙蝠的先祖就是被现在天帝的先祖戕害才委身于此地。二百年来，天庭皇宫其实一直想铲除黑森林一支，但忌惮黑森林树木灵力，一直不敢动手。蝙蝠虽然年轻，但也想为先祖雪耻。如若此次天庭真敢来犯，蝙蝠一定给他迎头痛击。”
　　清鸿抬起头，望着蝙蝠公子的背影，从他儒雅谦和的外表中感受到一份不屈的勇气，心中顿时升起敬佩之意，同时也感激他在危难时期救了自己。天后此刻在天庭的地位登峰造极，很少有人敢站出来说一句反对的话，而眼前这个温润的贵公子却敢挺身而出，救下她这个罪大恶极的钦犯！
　　蝙蝠公子续道：“天后这十几年来，利用天帝的荒淫昏庸，逐步将天庭的军政大权揽到了自己的手上，在天庭官场安插自己的力量，现在已经完全将天帝架空了。但天后为人外宽内忌、横征暴敛，天庭各地已经怨声载道。此刻天后即使想对付黑森林，只怕也是有心无力。所以清鸿姑娘你也可以宽心，虽然天后外表狠霸、傅洽口出狂言，但他们决计不敢对黑森林下手！”
　　清鸿舒了一口气，终于缓缓开口说道：“多谢蝙蝠公子相救！”
　　蝙蝠公子转过身来，笑道：“你终于肯开口说话了！”
　　清鸿脸上一红，但随即神色黯然下去，轻轻说道：“清鸿身遭变故，请蝙蝠公子见谅！”
　　蝙蝠公子安慰道：“清鸿姑娘大难不死，必定有后福！”
　　清鸿静默了一阵，不解地问道：“为何追击我的禁卫军都死了，唯独我还能活下来？”
　　蝙蝠公子走过来坐到清鸿身边的椅子上，缓缓说道：“黑森林的防御力不是一成不变的。前段时间因为周边也没什么事情，所以我将黑森林的防御力量降低了，树木只会对身负兵刃、怀有杀气之人展开攻击。那日姑娘误闯入林子，但是手无寸铁，树木便只是挡住姑娘不让你继续深入而已，而后面的手拿兵刃的军士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连人带马都被树木勒死了。”
　　清鸿一听之下惊叫道：“那，那我的赤峰马呢？”
　　蝙蝠公子叹了一口气道：“姑娘的坐骑已经仙去，但不是被树木勒死，而是长时间奔跑脱力而死。”
　　清鸿泪珠滚滚而下，终于痛哭出声。
　　赤峰马承载着清鸿和叶斌太多的甜蜜回忆，清鸿第一次遇到叶斌时，叶斌便带着她同骑赤峰马，将她送回到彩石宫，这才有了后来与叶斌的六年相守。这六年来，赤峰马也常常带着他们一同出游、围猎，赤峰马与主人心性想通，陪伴着二人从相知到相守。在被禁卫军追击的最危机时刻，赤峰马原本已经累极，但为了带着清鸿摆脱禁卫军，竟然又拼尽全力狂奔了三四个时辰，终于脱力而死。
　　蝙蝠公子低声安慰道：“我已经吩咐聿老伯，在黑森林仙冢厚葬了姑娘的坐骑，等你身体完全康复了，我带你去看它！”
　　清鸿强忍泪水，低低地问了一句：“蝙蝠公子，你知道北方将军他后来如何了？”
　　蝙蝠公子目光低垂，轻轻说道：“北方将军被禁卫军抓住了，现在已经投入了天牢。”
　　清鸿颓然坐下，紧闭双目泪如雨下，这几天的光景，她骤然失去了一切，从前那种卑微但平静、简单却快乐的日子从她踏入朝阳殿的那一刻就彻底崩塌了！一直在她身边保护着她的，那个外表威严内心温柔的将军最终被抓入天牢，再也没有人能够在她委屈的时候借给她肩膀依靠，也没有人能够在她危急的一刻挺身而出帮她抵御风雨。
　　清鸿的眼前浮现出以往和叶斌在一起的一幕一幕，第一次同骑赤峰马时解开衣扣将自己搂入怀中，用珍贵的七彩玄钢给自己做成芙蓉发箍，生日宴席上用倾慕的眼光注视着妆扮一新的自己，皇宫外表白心意后和自己十指交缠，分别时那痛彻心扉的一吻。清鸿这几日在睡梦中，似乎觉得自己还依然身处昆玉宫，时常与叶斌说笑撒娇，但一醒来，周身孤寂冷清的陌生之地提醒她，这样的日子已经不复存在了！
　　蝙蝠公子站在一旁，看着泪雨滂沱的清鸿，不禁心生怜惜，这原本应该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却无辜卷入天庭皇宫争斗，成为了天后满足自己私欲淫威的牺牲品！
　　蝙蝠公子本想柔声安慰，但转念一想，清鸿已经隐忍了很久，这样痛哭一场之后，或许能够舒坦一些，所以蝙蝠公子只是安静地坐在清鸿边上，默默地注视着这个可怜的少女。
　　良久，清鸿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蝙蝠公子这才开口劝慰道：“清鸿姑娘不要太过伤心，天后并没有为难北方将军，你也机缘巧合大难不死，一切都还有机会，当下最重要的是你先养好伤，其他事情再徐徐图之。要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天后看了必定是很开心的。”
　　清鸿大哭之后心中郁结渐消，她突然想到，此刻叶斌已经不在自己身边了，自己这样日日以泪洗面又能如何？如蝙蝠公子所说，自己这样消沉自伤的样子，天后必定是最想看见的，而叶斌若是看见，肯定要心痛万分。
　　在分别的那一刻，叶斌和自己做了约定，要在人间重逢，所以不管前方有多艰难，自己也必须到人间等他。哪怕这一生都只能在人间忍辱偷生，也不能放弃约定！如果自己就在这样的痛苦中日益消沉下去，直至痛心而死，万一叶斌千辛万苦从天牢中逃出却还是与自己天人两隔，岂不是辜负了叶斌一片赤诚之心？
　　清鸿用手轻轻抹去脸上的泪水，对蝙蝠公子说道：“多谢蝙蝠公子这些日子的照拂，清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还望蝙蝠公子能够送清鸿出黑森林。”
　　蝙蝠公子问道：“你要离开黑森林？那你能去哪里呢？”
　　清鸿一呆，低声道：“清鸿不能再给黑森林增添麻烦了。”
　　蝙蝠公子轻轻一笑，说道：“就算没有姑娘一事，天庭对黑森林的觊觎也是早就有的了，天后不可一世，早就视黑森林为眼中钉肉中刺，只可惜，他们也只能望林兴叹。”
　　见清鸿不说话，蝙蝠公子续道：“你不用着急，现在外面局势动荡，你就算出去也无济于事，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还不如在黑森林静观其变，或许还能寻到些机会。”
　　清鸿微微叹了一口气，上一次天庭与人间互市的时间已经过去，距离下一次互市还有些许日子，这段时间，自己出了黑森林又能去哪里呢？去不了人间，就只能在天庭游荡，万一哪天被天后的追兵抓到，那叶斌的一片苦心就要化为泡影！
　　见清鸿踌躇不定，蝙蝠公子说道：“清鸿姑娘，你未来还有很多波折要面对，不如此刻在黑森林里好好养精蓄锐。如果还这样消沉，今后如何面对天后的责难呢？你现在这个样子，只会让让亲者痛仇者快啊！”
　　清鸿点点头，望着蝙蝠公子诚恳的眼神，感激地说道：“多谢蝙蝠公子劝慰，清鸿是得振作一下了。”
　　蝙蝠公子见清鸿心中郁结已解，便笑道：“清鸿姑娘这样想就好。不要整日坐在屋中愁苦了，黑森林腹地山谷风景如画，姑娘应该多出去转转，纾解心意。”
　　清鸿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伴着尚未擦去的泪珠，清鸿的笑容如雨中的桃花浅浅一现，蝙蝠公子微微有些失神。一瞬间，蝙蝠公子回过神来，朝清鸿点点头转身走出海棠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