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苏》红眼

97、王通的打算

　　这一日每座山峰峰顶都升起了几十座圆形平台，阵法控制着这些平台离地五尺，平台上雕刻着复杂的法阵，用于保护、隔断、控场等等。

　　这些平台当然无法与贪狼台相比，但同样功能齐全。

　　各峰弟子，按照各自的修行水准一一被分配了第一轮对手捉对厮杀。道门规则，峰选也罢，普选也好，上限便是筑基圆满，例如已经突破合道的戚无名，今次普选就不能再参加。他有他的去处。圆满以及圆满以下，第一轮对手不会有越级挑战，你是一环修士，你的对手就会是一环修为，谁的经验更丰富，谁的战斗力越强，谁的灵力越充沛，谁就能获胜。

　　但，除了零环修士以外。

　　锻体之后，灵力积攒到一定程度，会修出自己的第一道筑基灵环，这个时候的修士才是真正的筑基修士，这个从无到有的过程，不过水磨工夫，没有难度，彼此间差异也不大。

　　如果三年还未修出第一道筑基环，只能说明你这人惫懒不勤，对修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种人，合该在峰选中受点教训。

　　除了被千帆船送来当日，艾景就没再见到过如此多的人，如此多的御剑修士，乌压压一片。

　　一张巨大的幕布悬挂在破军峰顶正中，上面闪烁着偌大破军峰所有筑基弟子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小字标注，多少平台多少场，广场上升起了近五十座平台，但需要比试的人数远超过此，于是按照先后顺序，你先上，我后来，他排第三场，以此类推。

　　这样的鼎盛昌荣，除了五大宗门，再无别处可见。

　　艾景咬着包子，从幕布左边，走到幕布右边，寻到自己的名字。

　　艾景（第一平台，第六场）

　　“最后一场啊。”

　　此时正式时间未至，但已有个别平台开启了阵法，来得早的人已经开打了，乒乒乓乓，电闪雷鸣，火光四射，第一局没有比试的闲人们大多都凑到了这些平台旁边，会御剑的飞在天上，不会御剑的人站在地上，挤不进去的人远远旁观，好不热闹。

　　过不顷刻，便有人决出胜负，幕布上有的名字开始渐次闪烁，第一场比试完的弟子后面的备注消失不见。这些人的第二场对手需要到午时才会显现，于是受伤的弟子寻廉贞峰弟子疗伤，脱力或灵力大损的弟子也去廉贞峰弟子搭起的帐篷里恢复，没啥损失的弟子下了平台立马变成观众。

　　艾景好奇地四处逛了逛，她没得御剑，只能靠两条腿，在这摩肩接踵的环境里走起来十分不舒适，吃完包子后干脆就守在自己的第一平台下面。

　　没过多久，秦怀与卫贲来了，坐在她身旁与她一起看。

　　又过了一会儿，吴书宁与冯林求也结伴而来，向艾景打了声招呼，也与秦怀和卫贲叙了个旧，坐在她另一侧，这俩人穿着贪狼峰弟子的服装，却赤裸裸出现在破军峰顶，吸来眼球无数，不过所有人在看到他们身旁的艾景后便了然地回头。

　　没多久，第一平台的第一场比试结束了，以其中一人被打下平台而告终，紧接着的第二场比试也很激烈，双方都经验丰富，能力也不相上下，杀伤性招数层出不穷，你来我去，场面堪称惨烈，最后以两人都被抬下平台告终。

　　再然后第三场，第四场……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第一平台的每一场比试都势均力敌，难分难解，当第一平台开始第四场比试时，打得快的平台已经结束了上午六场比赛，落回地面。

　　等到第五场比试开始，超过十座平台落地。

　　等到两位筑基圆满修士分出胜负，太阳已经到了头顶，偌大破军峰顶，只剩下这一座平台，破军峰近六百名筑基修士，除了特别惫懒与伤势过重还在休息的以外，悉数将目光放到了这张平台。

　　控制法阵的师长抽出最后一场比试名单，脸上露出异样的神色，顿了顿，张口道：“第一平台第六场，艾景，对彭大同。”

　　地面上，一个小姑娘站了起来，揉了揉坐麻了的双腿，在师长的帮助下跳上平台，与对手照面。

　　这一场比试的对手是一个衣服皱巴巴的中年修士，四十来岁，仍然只有一环修为，一脸苦相，由于长期屈居人下，早已磨光了斗志，看到艾景就有些瑟缩向后退。

　　这样的对手，让从文曲峰赶来的高峰为之一愣，他扭头看向人群中表情漠然的王通。

　　“你在谋划着什么？”高峰在心里问出这句话。

　　王通身旁，有他的师弟发出一声嘲弄，“这不是狗.屎运是什么，第一场比试，遇到的对手居然是咱们破军峰最弱的。”

　　王通淡淡接了一句，“嗯，确实是好运。”

　　与他同是李长道亲传的另一弟子有些困惑地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问他：“王通师兄，这是何意？”

　　王通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目光重新回到平台上。

　　平台法阵开启，那个叫彭大同的修士讨好地向艾景道：“艾景师妹，点到即止，点到即止，不要伤了师兄妹之间的情谊。”

　　话音落下，这个年龄大出艾景两轮的男人手忙脚乱地给自己增加了两道防御法术，随后后退了一步。

　　台下一片哗然。

　　艾景有些发怔，她迟疑了一下，向着彭大同迈出一步，结果彭大同忙不迭地又退了一步，瑟缩之意更加明显，腰都弓了起来。

　　艾景呆住了，她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敌人，这让她怎么打？

　　再弱的一环修士，也是一环修士。

　　看到他身上交错闪亮的两道防御灵光，艾景摸了摸挂在胸前的戒指，一张火红色的符箓出现在她手上。

　　就在她丢出符箓的那一瞬，彭大同像敏捷地猫一样跳到一旁——除了姿势难看以外，没什么缺点。

　　那张符箓焚烧而成的火球撞在平台边沿，闪烁了一下，消失于无。

　　平台下传来压抑的低笑声，虽然每个人都压低了声响，但同时低笑，声音也蛮明显的。

　　笑声落在艾景耳边，让她的脸颊露出尴尬地酡红色，而另一方则毫无所觉，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仍旧瑟瑟缩缩地看着艾景。

　　艾景咬了咬牙，又取出一张符箓，这一次的攻击仍然落空，彭大同胆小如鼠，一看到有被攻击迹象就开始满场乱转，丝毫不在意难看与否。

　　第三张，

　　第四张，

　　第五张……

　　有人打了个哈欠，有人无趣地移开目光，不少人收回失望的眼神，扭头离去。

　　王通抿了抿唇，嘴角有仿佛饱餐美食后的满足。

　　彭大同，锻体花费了九年十一个月，道门锻体期限为十年，在即将被逐出道门的那个月，他偷了同住三人的额度，嗑药完成了锻体。

　　此事当时惹来道门大哗，但最终因为彭大同的打死不认以及当时裁判所主事心软的缘故，他最终留在道门，入了破军峰。

　　虽然没有逐出道门，但他的品行所有人心知肚明，鄙夷嘲讽乃至无缘无故地殴打变成家常便饭，等到他的三位室友之一完成锻体拜入破军峰，他的境遇更加凄惨，甚至到了不能去文曲峰听课的地步。

　　也因此，蹉跎十几年，也不过是一个一环修士。

　　是一个毫无尊严的人。

　　这样的人，作为艾景的对手，是最合适不过。

　　他在所有人心目中都是最弱的，唯独对艾景不是，因为艾景哪，连一环修士都不是。她想打破彭大同的龟壳，只有用符箓，可彭大同这么多年，别的什么经验都没有，唯独对挨打甚有心得，艾景过往在丛林中历练，遇到的无不是攻击性极强的妖兽，锻炼的是关键时刻的反击与敏锐，什么时候锻炼过追着只会逃跑的人打的经验？

　　除了艾景，其他任何修士，都能用暴力打破彭大同的龟壳，然后毫无意外地给他一顿暴揍，这样的经验，太多人都有过。他们心中弱到掉渣一样的家伙，天之娇女艾景偏偏拿不下来？

　　还有什么，比这样难看到极点的比试，更符合艾景的第一场比武。

　　打吧，打吧，最好打上一个时辰。耗光艾景所有的符箓，丢尽所有脸面，也为接下来更惨烈的羞辱，盖棺定论地钉上最后一根钉子。

　　在平台下只剩下几十个观众时，艾景结束了战斗。

　　此时这场比试过去了将近三刻钟，虽然距离王通心目中的一个时辰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也堪称今日无聊比试之最。艾景花了两刻钟时间摸清了彭大同所有的逃跑路线，用两张寒霜符将他圈住了，尔后的一刻钟变成了这世上最无聊的定点攻击，彭大同专心致志给自己刷防御，而每两张火箭符，能够打破他的一层法术，最后彭大同消耗光了自己所有法术，被忍无可忍的艾景一脚踢下平台。

　　艾景脸色难看地走下来，就地坐下，打坐恢复，高峰叹了口气，拍了拍身旁小子们的肩膀，御剑而去，这个时候，午后的第二场比试已经要开始了。

　　早在比试进入尴尬后，冯林求就走了，吴书宁犹豫着没走，他想安慰下小姑娘，但又觉得自己现在说任何安慰的话应该都只有碍眼的份，所以闭嘴坐在卫贲身旁。

　　唯独秦怀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怎么，赢得不好看就不算赢了是吗？”

　　吴书宁忍了忍，他心里其实想说：对一个从头到尾都在逃跑的对手，还打成这样，这样的赢跟输得一塌涂地有什么区别。

　　这种话当然说不出口，但连他都这么想，大概没人不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