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苏》红眼

92、陷阱（上）

　　那晚苏瑶的神情甚是可圈可点。

　　这位心中除了剑别无旁骛的女修，第一次兴起主动寻自己的徒儿，便被自己徒儿喂了满嘴狗粮……哦不，闪瞎了眼……也不是……该怎么说好呢……

　　对方是妖，没有浓重妖气，但也不难分辨。

　　对方修行很深，但似乎境界不稳，不然也不会被寻到附近的自己察觉，前来探查。

　　灼衣的美貌是惊人的，让人很难忘怀，但，更难忘怀的是她轻薄自家徒儿的那一幕。

　　苏瑶御剑在空，黑夜并不能遮拦视线，自家徒儿复杂的表情，脸上的泪痕，还有被轻薄时的顺从尽收眼底。

　　女修从小伴剑而生，除了修行与剑，再无其他，可好，平生第一堂情感课程，就如此直接坦率，难度高到爆表的高阶课程。

　　女修表示信息量太大，看不懂。

　　回家路上，自家徒儿一路垂头丧气地尾随着她，回头看她，就与被主人抛弃的幼犬差不多。

　　到了自家院门前，女修迟疑了一秒，问自家徒儿。

　　“今天是你生辰？”

　　“啊，”艾景魂游天外反应慢，“哦，是啊。”

　　“多少岁？”

　　“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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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修表情更加迟疑了，直到艾景开始回魂，困惑地看着她，女修摇头，“算了，无事。”

　　“哦，好的。”

　　别过自家徒儿，苏瑶回到房内，脸上重又露出困惑与迟疑交加的神态。

　　“应该……送什么样的礼物？”

　　想到适才看到的那一幕，苏瑶有些受到惊吓地下意识摇头。

　　这样的礼物她可送不起。

　　门外传来自家徒儿的敲门声，“师父，我放好水了，师父来沐浴呀。”

　　声音还算轻快，不难听出自家徒儿强撑着音调的努力。

　　苏瑶摇头，将些许情绪扫出，开门对艾景道：“我不知你生辰，是我不是，你有什么想要的，我送与你。”

　　想要什么就提，想要什么都给你。换做以往，艾景下一秒就该高呼土豪师父抱大腿！不过这会儿少女有些忧伤地笑了笑，“谢谢师父，但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苏瑶凝神看了看自家徒儿的表情，心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叹了口气，“也罢。”

　　第二天，苏瑶入山闭关修行，至此，三月未归。

　　一晃便是三月。

　　时间是一切心病的良药，这句话对没心没肺的艾小景来说，尤为正确，她掰着手指头数，低落的忧伤日子数不出两只手去。

　　三个月，对于修行中人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白达摩她仍然只会前三招，顶多是更熟练了点，筑基隐隐约约似乎摸到了一环的门槛……似乎？艾景也不确定。

　　摊摊手，谁让师父闭关时间这么久，她又被师父养叼了胃口，懒得去文曲峰听课。

　　师父不在的时间，艾景的生活用两个词形容：规律、单调。

　　每日寅时四刻起床（四点），床上修行一个时辰，起床练剑一个时辰，尔后坐纸鹤去山脚与小伙伴会和，隔壁小笼包填饱肚子，上午宅在山脚小院绘制符箓。

　　午饭后，带着符箓去丛林消食，收获好好坏坏，总归都在平均线以上，手气好时一个时辰就盆满钵满，手气不好就逛一下午等到饥肠辘辘才出来。

　　不管如何，出来后立刻把收获折现，交任务或放拍卖所，连带着多余的符箓也一块拍卖掉，端着饭盆在拍卖所边吃边看，遇到好东西就淘回来。

　　晚上与小伙伴作别，坐着纸鹤晃悠悠回家，修行一个时辰或是练剑一个时辰，差不多就到了戌时三刻（将近九点钟），坐在窗台前写今日的修炼总结、练剑总结、赚钱总结、符箓总结。零零碎碎的总结写完，洗漱睡觉，再睁眼就是新的循环。

　　她每天都在重复昨天的轨迹，其他事几乎不放在心上，渐渐身遭开始热闹起来，路上见到的人越来越多，总能看到他们兴高采烈地议论。

　　像要过节一样，又有种考前的紧迫感。

　　但没人跟艾景讲，艾景每每匆匆来，匆匆去，从不好奇。

　　没人知道，艾小景有了新的目标。

　　这个新目标没必要跟任何人讲，甚至没必要说出来。

　　它看起来高不可攀，但艾小景混不当回事地把它刻到了心上。

　　‘我要做天心真人。’

　　‘我要，做最快晋级的，天心真人。’

　　因为没人知道，所以也没人嘲笑她，艾小景怡然自得。

　　这日，在艾小景又在重复昨日的故事时，贪狼峰上出奇地汇聚一堂。

　　都是年轻人，没有掌门没有长老也没有峰主，各大峰的弟子，没闭关的嫡传、以及嫡传以外的重要弟子。

　　当然也有没到的——闭关中的嫡传。

　　这是只有嫡传才有的特权，随时随地可以闭关，修行第一，旁事勿扰，所以大多数情况下，想要看到道门嫡传一起现身，可不容易。

　　像今天，七峰嫡传只来了三峰，禄存峰张晓、贪狼峰司徒琅、文曲峰的今年的嫡传。

　　托文曲峰有三位峰主的福，文曲峰的嫡传也从来都定不下来，三位峰主的首座弟子，年年自家干架争夺仿剑，嫡传的人选几乎每年都要变一次，跟他们师父一样，从无定性。

　　大家热热闹闹地争论讨论着，直到坐在首位的司徒琅轻轻咳了一声。

　　嘈杂渐渐消失，司徒琅温和地环顾一周，“不日便是三年一度的峰选排名，不知各位准备得如何。”

　　有弟子挤眉弄眼笑道：“这还用说，我的宝剑早就饥渴难耐！”

　　在座都是年轻人，毫不顾忌，顿时一阵轰然大笑。

　　有人紧接着道：“这一次定是我武曲峰拔头筹！”

　　一旁有弟子不屑，“你家嫡传能干过我苏瑶师姐？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干得过干不过，上场才知道，要不咱俩先试试？”

　　“来就来。”

　　“谁怕谁！”

　　一阵哄闹。

　　司徒琅也不以为意，等大家笑闹止歇，他才道：“今次与往常一样，首先由各山峰进行普选，所有入门超过三年的弟子均要参加，嫡传除外，各山峰普选决出胜者后，与嫡传一起，十四人抽签会选，决出本次峰选排名。”

　　他看向破军峰的首座大弟子王通，道：“上一次峰选，你们破军峰从我们贪狼峰手里抢走头名，今次我贪狼峰说不得也要礼尚往来，抢抢这第一把交椅。”

　　他言语温和，虽是挑衅一般的言语，但更像是打趣，惹得众人哄笑。

　　历年峰选，以贪狼峰获胜居多，文曲峰次之，盖因贪狼峰除了司徒琅还有昔日嫡传戚无名，两人回回峰选都是双双入选，杀伤力一般无二地强。除此以外，文曲峰三位首座弟子也实力均衡。再往后，纵观其他山峰，无不是嫡传遥遥领先，其余人拍马难及。有不以武力取胜的廉贞峰与禄存峰，更是回回垫底，争当倒数第一把交椅。

　　上次峰选，破军峰除了苏瑶是首座大弟子王通入选，每人两赛，一战嫡传一战非嫡传，他第一赛抽中禄存嫡传张晓，拼了老命把善财童子张晓打了下去，第二场则幸运地抽中了廉贞峰非嫡传，轻松获胜。而苏瑶力克巨门峰嫡传陵南，轻松击败武曲峰非嫡传。

　　另一边，戚无名一招惜败于天才少年南宫佟，而南宫佟虽然两战两胜，奈何自家非嫡传太弱，两站两败，文曲峰嫡传又被司徒琅打了下去，最后一个循环，让破军峰登顶。

　　那次虽然赢得侥幸，但也让破军峰上下耀武扬威了足足三年，把贪狼峰与文曲峰弟子憋屈了整整三年。

　　盼星星盼月亮，才把又一轮峰选盼来，更别说此次峰选之后不久紧接着就是每七年一次门派试练，历次门派试练除了各嫡传，也会有非嫡传被选中，两.会相隔如此之近，门派试练的非嫡传人选想都不用想，定然是此次峰选胜出的非嫡传。

　　双管齐下，由不得大家不摩拳擦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