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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恭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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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零七个月十一天,天气晴。
秦怀仍旧是卯时(五点)起床,并没有急于修炼,花了些时间,将自己从上到下收拾了一遍,换了一身崭新的华贵衣衫,并拎着卫贲的耳朵把他扔进小院的水缸里洗刷。
卯时三刻,用锋利小刀给卫贲刮了脸上初生的短硬胡须,顺带给莽少年脸上添了三五条血口,秦怀净了手,用绢帕擦干净,推开院门,望向一个方向。
朝阳还没正经升起,少年站得笔直,目光清亮,毫无倦意。
莽少年洗干净了脸上的血迹斑斑走到他身后,与他一般无二地候着,脸上却是迷茫的。
“秦怀,我们要做什么?”
秦怀看也不看他,“秦家的习俗,大喜的日子,需要净面华服以待,表示尊重。”
莽少年迟疑地哦了一声,他来自山村,在他那里,大喜的日子——就等于成亲生孩子。
他小声问了,秦怀笑骂了一句,“闭上你的嘴,安生等着。”
“好。”
卯时五刻,隔壁院落有一懒散的青衣男子打着哈欠走出来,手里捧着热腾腾地茶壶,悠哉地一边喝茶漱口,一边揉着眼睛。
男子走到两人面前,秦怀向其低头示意,态度还算恭敬。
“高峰师兄。”
高峰笑嘻嘻地问道:“往常恨不得一刻钟掰成两刻钟修炼,今儿个一大早就在门前纳凉,小公子好雅致。”
秦怀淡淡道:“今日有喜,大好时光,浪费得起。”
高峰试探得手,凑近了问:“就是今天了?”
“就是今天?”
“确定不会有错?”
秦怀看了他一眼,“艾景不会有错。”
“中啊!”高峰喜气上脸,放下茶壶,一拍剑囊,“这大八卦,我高峰又是第一个知道,妙,妙不可言!”
最后一个词已经落在空中,那剑光带着天字第一号八卦像风一样往外冲去。
只一个呼吸之后,剑光倒转,青衫修士又出现在两个少年面前。
“今天是第多少天?”
秦怀一脸不屑,藏也不藏,若非心里把高峰当成半个自己人,理也不想搭理他。
“一年零七个月又十一天。”
高峰对秦怀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我高峰的小兄弟,给力!”
剑光倏忽,人这回是真走远了。
差一刻到辰时(七点),也就是秦怀与卫贲等待了足足半个时辰(一个小时)后,有一纤细身影,出现在晨光之下。
那是艾景,差一月就满十五岁的艾景。
晨光洒在她身上,有莹莹光点从她体内向外散发,那笑容迎着朝阳,闪烁着让人无法直视的光彩。
秦怀拱手,一脸正色,眉目中有相同的喜悦的欣慰。
“恭喜。”
艾景走到二人面前,定睛看二人打扮,再看卫贲脸上左一道右一道泛白的血棱子,笑出声来,学着秦怀的动作向二人拱手,“同喜,同喜。”
一中年女修从街头一步步走来,身着廉贞峰的济世长袍,面容和善可亲,向艾景笑道:“恭喜艾景师妹,从此之后,便是我道中人。”
少年们连忙向中年女修施礼,艾景惊喜道:“何婕姑姑,你怎么也来了。”
何婕笑道:“高峰最是惫懒不过,今日也连走七峰为你报喜,我又怎么会舍不得来道这一声。”她从衣袖中取出一玉瓶,递给艾景,“被你称一声姑姑,可不能空手而来,这瓶疗骨丸对各种伤愈有奇效,一入道门,危险与机遇同在,这个备你日后不时之需。”
艾景笑开了眼,“谢谢姑姑!”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抿嘴,“姑姑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何婕道:“有何不好意思的,你天赋惊人,不足两年锻体有成,此来你之喜事,也是道门之喜,合该同贺。”
有一修士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正如何师姐所言,艾景师妹你今日锻体有成,道门上下,也与有荣焉。”
一青年修士踏剑而至,对艾景含笑道“你或许已经识不得我,当日你们这一批少年,是我与其余两位师弟引领入道门山脚,今日高峰传喜,我也应来为你道一声庆贺。”
修士落地,向艾景拱手做礼,持的是同辈礼节,“武曲峰姚满,见过艾景师妹。”
艾景学着姚满的动作向姚满回礼,容颜娇俏,有青涩未成的美感,可不正是道门中一颗正待发芽茁壮的小苗。
姚满手一翻,一锦盒托在掌中,“你师兄我囊中羞涩,送不出好东西,此乃我武曲峰磨剑石,拜入武曲者人人皆有一块,我猜艾景师妹大概与武曲无缘,那这块磨剑石,便让我来借花献佛了。”
艾景也不矫情推却,坦然接过,笑颜道谢。
姚满向何婕点头示意,笑道:“我当日司职护送,却万万没想到有天才种子在我的护送之下,如果能提前预知,我当时说不定就紧张得连路都不会走了。”
何婕笑而摇头,姚满奉他家峰主之名,成天以照顾天才嫡传南宫佟为己任,已经照顾出魔障了。
秦怀忍不住问道:“艾景不足二十月锻体,不知在道门中排第几位。”
姚满想了想,“近二十年间,比艾景锻体更快者,应只有破军峰苏瑶与我武曲峰的南宫佟。”
这二人秦怀当日在贪狼峰顶都见到过,知道一个现在是破军峰嫡传,另一个是武曲峰嫡传,均是非常优秀拔尖的苗子,顿时喜悦之色诉诸言表。
何婕温和道:“修行乃毕生功业,锻体不过区区伊始,古往今来,少时天才,老来寥寥者不知凡几,艾景你天资可期,也要倍加用功才不负所望。”
艾景重重点头,“何婕姑姑,我理会的,我三娘修行超过我千百倍,我一日懈怠,她便一日不理我,我哪敢偷懒。”
姚满好奇道:“高峰说你家老仆乃半步合道真人,你那三娘,比之那位老者,孰高孰低?”
艾景偏头想了想,“槐爷爷说过,他连抬头看三娘一眼,都不敢呢。”
姚满咂咂舌,觉得这小孩说话有点吓人,突有所感,仰头望去,有一凌厉无匹的剑光杀气腾腾而至。
姚满拍腿叫道:“哎呀我的祖宗!”
那风风火火而至,人影却在剑上左右摇摆,让人看着都焦心,恨不得在他下面布一罗网,随时准备接住他,如此凌厉的剑意,如此烂的御剑飞行,不是小孩南宫佟又是谁。
人没站稳,青玉剑身就铺天而来,“艾景你锻体有成了是吧,快来与我比试,三次之后我就能去找你师父练剑了!”
姚满手忙脚乱地挡在艾景面前,“南宫师弟你快收手!艾景连剑诀都不会,怎么跟你打!”
小孩的剑搁在姚满脑门前定住,小孩眨了眨眼睛,“还要修剑诀?”
姚满头冒冷汗,“不修剑诀,谈何比剑?”
南宫佟收了开阳仿剑,立刻道:“那师兄你快教她呀,还等什么。”
“我的祖宗……”姚满心跳如雷,好不容易平息了些,“艾景那是要去破军峰的,自有破军峰传承,你且再等等。”
南宫佟颇有些被自家师兄刷了面子,又不好发作,声色内荏地对艾景道:“那你快点些,别让我苦等。”
……
……
‘师兄你还想要多快……’
场中众人心语。
南宫佟原本作势欲走,突然想一起一件事,“我适才过来时看到戚师兄也出关了,他是不是与你不对付,我先等等,他要是过来把你打成重伤,你几个月也没法修剑那就糟糕了。”
姚满苦着一张脸,“小师弟,你这把自己个儿的好心说成驴肝肺的本事,也是难得。”
戚无名的身影一会儿即至,却见他手里捧着一柄用长布裹住的铁剑,径直走到艾景面前。
“当初我与你家仆相争,后与你师尊苏瑶比斗,日后若你天资卓越,修行有成之际,我必然还会来找你比试,既然桩桩件件都在与你过不去,这柄剑,算我与你的赔礼和贺礼。”
姚满捂着脸转头不忍再听下去。
一个个,都最擅长将好意和礼物,说得欠债还钱一般天经地义。
戚无名目无旁人,说话时面色淡漠,低头摸了摸长剑剑身,脸上却露出温柔亲切的表情:“我并不擅炼器,每用剑炉,只锻造自用兵刃,这把长剑取材与我当初那柄无名剑相同,无锋无刃,无道无法,仅供你修习剑诀所用。”
说完也不等艾景回答,将长剑往地上一插,人便走了。
南宫佟这时才反应过来,看看艾景手里的玉瓶锦盒,再看她身前的剑,挠头道:“那我该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