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苏》红眼

57、太老爷之变

　　秦怀原本打算等向南向北兄弟回来，一起去拜见大爷，三人在小院中等到夕阳西下，用过晚膳，向南向北兄弟的小厮才姗姗来迟，过来回禀说两兄弟需要再晚些来，秦怀挂念爷爷，不耐久等，便打算独自前往。

　　但他的提议被艾景干净利落地否决了。

　　“不行，你不要一个人去，我陪你。”

　　不仅如此，艾景还对一旁的卫贲道：“你也来，跟我们一块，不要落单。”

　　秦怀乐了，“在我家不用那么小心翼翼。”

　　艾景看了他一眼，不做声，坚持自己的态度。

　　秦怀不得法，无可奈何地说着：“得得得，同去，同去，也好，我爷爷刻板得很，少不得让你们陪我一块挨训，这叫有祸同当。”

　　卫贲尊师训照例背着他的陨石盾牌，秦怀看到艾景将匕首插进靴子里，防御灵器——青烟玉珏认真系在腰间，小秀包、象牙笔乃至飞行灵器乘云笔都细致放在怀里，瞠目结舌下，无端端被艾景弄得也紧张起来。

　　路上，秦怀忍不住问道：“如果你打算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全副武装见我爷爷，我猜我今晚会睡不好觉。”

　　“不是全副武装见你爷爷，”艾景一边走，一边有些担忧地看着四周静谧的环境。

　　“秦怀……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艾景欲言又止，“我也说不清，总之小心些不是坏事。”

　　秦怀见艾景表情郑重，站定了看向她道：“艾景，这里是我家，这里的每个人都看着我长大，你这么紧张究竟是为什么？”

　　艾景叹了口气，摆摆手，示意继续向前走，她就知道秦怀会是这样的反应。

　　卫贲在一旁嗫嚅了一下，低声道：“其实我也有一点……”

　　“有点什么？”秦怀皱起眉头。

　　“我也不知道，”卫贲努力总结匮乏地词汇，“白天怡夫人过来道歉的时候，她跟我说话，看着我的时候，我总觉得……”

　　卫贲张口结舌了半天也说不好，艾景接口道：“像是有条蛇在身上滑过，对不对。”

　　卫贲长出了口气，用感激的目光看着艾景，“就是这样。”

　　秦怀皱眉看着两人，“她是我姑母。”

　　“我知道，”艾景一脸无奈地点头，“所以我们再看看再说？”

　　以秦怀的个性，如果他感觉到家里可能会有危险，不会趋利避害，反而会铁了心留在家中。艾景想到这个，便觉烦恼。

　　三人一路无语走到爷爷所在的宅院，太老爷所在的宅院在秦家庄园最里，不知是不是滕蔓过甚，越往里走越觉得凉飕飕的，让人恨不得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胳膊，狠狠搓一搓，搓出点暖气儿来。

　　迎着霞光走到太爷宅院前，红灿灿的天只剩下最后一丝，蓝黑的天空侵染了大部分，越发地冷了。

　　几人径直而入，直到太老爷的卧房门前，小厮低头在门口候着，见到秦怀，恭恭敬敬地行礼后进屋，隔了一小会儿，听到里面传来苍老的声音，“怀儿吗，进来吧。”

　　艾景打了个寒颤，秦怀看了她一眼，回应道：“好的爷爷。”上前一步推开房门。

　　房间灰暗，只在角落有两盏座灯，一如昨日在掌厅看到的一样，青瓷瓦绿，里面烧着膏油，丝丝缕缕地往外透着寒意。

　　太老爷斜靠在房里的彩绘木床上，上有床顶，防蚊的纱帐从床顶垂下，环绕四周，木床有胡床风格，底部较高，可让正常身高男子垂足坐于床沿。

　　秦怀叫了声爷爷，走近几步，恭恭敬敬行礼，对这位唯一的直系长辈非常尊敬。

　　隔着纱帐看不清楚太老爷的表情，但能看到太老爷穿着枣红衣袍，衣袍宽大，他在纱帐中摆手道：“不用多礼。”

　　“这两位想来就是我那孙儿的同伴了。”

　　卫贲不好意思地低头叫了声秦爷爷，艾景也随了一礼，但目光眨也不眨地看着纱帐。

　　“甚好，甚好。”太老爷欣慰地说道。

　　“爷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太老爷摆摆手，声音里透出三分因见到自家孙儿而来的喜悦，“老人家的毛病罢了，不妨事。”

　　秦怀之前被艾景弄得七上八下，现在听到太老爷的声音，心里舒服安定了不少，又见自家祖父不像过去那样对自己严加训斥，言语间颇有慈爱之意，心中感动，伸出手去，握住太老爷放在床沿边的手，低声道：“爷爷……怀儿很是挂念家里。”

　　太老爷悠悠叹息，“我的好孙儿。”另一只手从纱帐中伸出，轻轻抚摸着秦怀的头顶。

　　纱帐被伸出的手撑开一道缝隙，艾景静悄悄地向左一步，从缝隙中向太老爷看去。

　　一眼看去，小姑娘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到极限，一只手用力抓住身旁卫贲的胳膊，指甲直扣进肉里去。

　　卫贲哎哟叫了一声。

　　屋里众人的目光都落到卫贲身上，卫贲连忙叠声道歉，一脸愧疚。

　　艾景低着头，看不出脸上的表情，踹了秦怀一脚，仿若无意道：“别打扰秦爷爷休息。”

　　秦怀以为艾景在笑他，不好意思站起来，“爷爷，那我们不打扰您了，您早些休息……对了，我给您准备了礼物，明晚寿宴再献给您。”

　　太老爷不以为意地挥挥手，“去吧去吧。”

　　三人联袂而出，一路上艾景一言不发，只埋头走路，脚下飞快，卫贲和秦怀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她。

　　走进自家宅院，秦怀忍无可忍拦住艾景道：“你到底怎么了？”

　　艾景抓住秦怀胳膊，道：“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先答应我。”

　　“你不说，我如何答应你。”

　　艾景跺脚道：“罢罢罢，你答应我，我们这就收拾行李，叫上向南向北兄弟，今晚就走。”

　　秦怀瞠目道：“这怎么可以，我千里迢迢回来就是为了参加爷爷的寿宴！”

　　“不行！明晚寿宴我们谁都不准去！”

　　“艾景！”

　　“不许去！”

　　“这究竟是为什么！”

　　艾景恼恨地看着他，紧咬着牙。

　　难道要告诉他，他的亲爷爷，在那纱帐之后的秦家太老爷，在艾景看到时，一张老脸生生长成了倒三角的形状，脸上满是幽绿可怖的纹路，而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

　　已然长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