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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紧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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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日头西落,春日料峭,有小厮上来点灯,掌厅四角有点膏油的座灯,配上袖珍的青瓷油灯,屋里并不黑暗,但也不添温暖,尤其是青瓷油灯,瓷釉呈乳浊状,稍觉失透,光泽柔和,沿口呈乳白釉滚边,看得久了,不但不会觉得光明,反而透着寒意。
在坐都是大男人或者大男孩,对此一无所觉,艾景家境富贵,家中以前对这些灯盏是有讲究的,很是诧异地看了灯盏好几眼。
“怎么了?”秦怀问。
“没什么……”艾景想到或许是不同地方风俗不同,收回好奇的目光。
‘这光度,在我们那儿搁在冰窖里倒是不错。’
压根不给人温暖啊。
少年们吃饱喝足,稍稍消食发散了一会儿,秦怀不耐地催促了一遍,小厮们诚惶诚恐地接着,有其中一人一溜小跑往里面院子去了。
再过了一盏茶时分,远远看到有两点灯光,灯光逐近,一左一右各有一小厮提着一盏长信宫灯,身后影影绰绰,看不分明。
少年们站起身来向外迎去。
其实这个时间已经算晚了,秦怀并不认为自家祖父会专程来掌厅见自己,但不论来的是谁,按照长幼有序的辈分,他秦怀都只能敬排末座。
谁让他是长房唯一的嫡孙。
灯光逐渐照亮沿着蜿蜒到掌厅的道路,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的身影从宫灯后露出。
秦怀微微皱起了眉头。
秦向南在一旁低声嘟哝了一句,“见鬼的秦明贵,通报消息倒是快。”
秦怀看了他一眼,目光颇为严厉,转身迎向贵妇人,叫了一声,“姑姑。”
这位秦向南曾经描述过的怡夫人——一个有二十岁儿子的中年妇人,在灯光后抬起面颊,向秦怀微微颔首,肤如凝脂,五官如画,竟是出奇的年轻又富有风韵。
这位夫人穿着华丽的绸缎长裙,上面绣着精致的花纹,秀丽长发挽了一个松垮的回心髻,发丝从发髻两边垂下,两根幽蓝吊坠的白玉发簪斜插其上,映着一张秀美的面孔格外的动人与……魅惑。
论五官长相,秦怀胜过双胞胎兄弟许多,但与他姑姑——怡夫人一比,顿时就给比了下去。
不止是少年们怔怔看着美妇人,就连一年没回家的秦怀也有点看花了眼。
秦向南张了张嘴,有些郝然地低下头去,他是偏房子弟,平日也就过年那会儿会来长房参加祭祖,印象中怡夫人确实是美的,却也从未像今天这般震撼过,一时间脸都红透了,他兄长稳重得多,早早回避了目光。
卫贲在惊艳中回过神来,想起艾景平素最爱看美貌之人,下意识第一反应是回头看艾景的表情,却见艾景不但没有半点被诱惑被吸引的模样,反而偏着头,微蹙着眉,不知在想什么,又或是感到什么不适。
事实上,艾景此时确实是不舒服,莫名的泛冷。
宫灯在掌厅门口稍停,身着华服的怡夫人走进掌厅,并没有就座,而是向秦怀点头示意,“怀哥儿,一年没见,你长高了许多。”
她声音低沉,却让人听得心里直发痒,秦怀收敛心神,垂手站立,道:“劳姑妈挂念,秦怀这一年也很挂念家里,爷爷身体还好吗。”
“你爷爷身体还好,就是最近天气变化快,老人家有些不爽利,精神头不是很好,睡得早,这会儿已经睡下了,怀哥儿你要是不急,跟朋友们先休息,等来日再去见他。”
秦怀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点头应是。
这位怡夫人也没多逗留,与几位少年打了声招呼,笑容也是盈盈的,虽然妆容华丽,却并不让人觉得高不可攀,反而有些亲近长辈的味道,几乎是目光落到谁身上,谁就下意识脸红撇开目光,及到看到艾景,怡夫人表情才稍稍出现一些变化,在刹那愕然后,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却没有多说,吩咐了一声让小厮为众人收拾安寝,便自离去。
直到宫灯的光亮离去,掌厅里,少年人们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秦向南嗫嚅道:“秦怀,你姑姑好像……好像……”
他半天没说出个名堂来,秦怀皱着眉,脸上也有些困惑的神情,没有接他的话,对一旁小厮道:“把我的院子收拾出来,今晚客人住我那里。”
“是,孙少爷。”
秦向南有些后知后觉地闭上嘴,在秦怀的带领下走向秦怀的独属小院。
少年们中,艾景落在了最后,一边不在意地放慢脚步,一边下意识向后张望犹见灯光的掌厅与主要楼阁之外,渐渐消无在黑暗中的偌大秦家。
卫贲放慢了脚步等她,小声问:“艾景,怎么了,我看你不太舒服——”
“没什么,不,是有点不太舒服——我也说不好,”艾景很是困惑于自己的感觉,一时也说不明白,这样的感觉很少有过。
一种像是遇到天生厌恶的东西一样的感觉。
从秦家的灯光,到沉默的小厮,草丛中的黑暗,甚至是刚刚那位风姿绰约的怡夫人,都给艾景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对,那位怡夫人。
明明是十二分的美貌,却在看到第一眼后,就直觉性地产生抗拒,这样的感觉……嗯,与过去还没有离家时,偶尔的偶尔,家里来了某位客人时的感觉倒有几分相似。
“没事,卫贲,”虽然心里不舒服,但艾景还是放松了表情拍了拍卫贲的肩膀。
众人走进秦怀的小院,秦怀挥挥手,小厮婢女们悄无声息地退走。
秦向南立刻道:“秦怀,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怎么觉得你家怡夫人比以前好相处多了?”显然这句话他已经憋了一路,等旁人一离去立刻迫不及待地说了出来。
秦怀不是很愉快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看到卫贲与艾景看过来的目光,秦向南立刻道:“怡夫人以前可没今天这么好相处。”
艾景低声接了句,“这样的怡夫人……你们觉得好相处吗?”
“这还不好?”秦向南道:“一没训话——以前总会寻些不是——二没阻拦秦怀见大爷,对我们也和颜悦色的……秦怀,怡夫人是不是信佛了?我怎么觉得她变和善了好多,连长相都变好看了。”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秦向南脸红了红,显然还没有从怡夫人的美貌中脱出神来。
“秦向南,她是我姑姑。”
“哦,对,对不起,秦怀,我没别的意思。”
艾景揉了揉眉间,“我有点累,秦怀,我睡哪儿。”
秦怀瞪了秦向南一眼,对艾景道:“空房有很多,靠小院门口那一间和最里那一间是最好的。”
“我住门口好了。”
“要不还是我住门口吧,”莽少年托了托身后的盾牌。
少女向着院门走去,向后挥了挥手,“多一块盾牌你也打不过我。”
卫贲郝然。
秦怀有些困惑地看着两人,“怎么了?”
少女已经走了出去,卫贲挠头道:“不是很清楚,我感觉艾景有点紧张。”
“紧张?”
‘在我家,有什么好紧张的?’
秦怀吞下了后面那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