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苏》红眼

31、戚疯子

　　秦怀恨得咬牙切齿，握紧双拳气得浑身发抖。

　　卫贲虽然洒脱，但脸上还是有失落之意，他是人，四十天辛苦，说没有就没有了。

　　愤怒、失落、屈辱，但俩小并没有一丝迁怒艾景，三人这四十天朝夕相处，两人都习惯了受这个比他俩都小的姑娘驱策，对她的信任也早已建立起来了。艾景鬼点子多，对自己人大方，有什么都是人手一份，卫贲又是耿直朴实的性子，秦怀虽说敏感多疑，过去为家庭环境所迫，几岁开始就对人怀有戒备，但艾景与卫贲是他离开秦家后第一次交的朋友，虽然嘴上不说，心里的珍惜程度，不比卫贲艾景低几分。

　　艾景看看秦怀，又看看卫贲，突然叫了声，“你们等等我，哪儿都不要去，等我回来。”

　　她一溜烟跑出去，速度飞快，卫贲和秦怀俱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隔了一时三刻，小院外传来破空之声，有御剑直接落于小院，秦怀跳起来，抄起炼筋用的一根长棍。

　　门被推开，却是艾景走在前面，跟抓紧了长棍站在床边的秦怀说，“是我。”

　　秦怀松了口气，放下木棍，艾景让过身子，让高峰和那位年长女修步入房间。

　　两人均是见过世面的，一看屋里两人的状态，就能大致猜出两人的遭遇，女修摸了摸两个少年的头，面容慈和地说了声好孩子，旋即双手合握住卫贲断折的手臂，轻盈的灵力通过双手一遍遍洗涤着卫贲的伤处和断骨，同时，空气里有灵力向女修手掌聚拢，大量的灵力汇聚在一起，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泽，将卫贲的手臂围坐一团。

　　作为伤者，卫贲只觉手臂上清凉舒适，有渐渐麻痒和几乎可以感觉到的骨骼生长的感觉。

　　过了半刻，女修抬起双手，向两位少年挥了挥手，残余的乳白色灵力洒在两人身上，为二人舒缓伤痛，平复肿胀。

　　卫贲和秦怀两人被女修神乎其神的技艺惊得呆了，卫贲嗫嚅不敢言，秦怀用敬仰的目光看着女修，低声说了句谢谢。

　　“稚子何辜。”女修叹息了一声，回头看向高峰，“此事如果你不插手，我回去就禀告清漪师姐，求她为此时做主。”

　　何大姐名为何婕，入门时年龄已高，那时的嫡传夏清漪不过稚童，在成为嫡传之前，是何婕一手看顾长大，是以后来虽然夏清漪一举而成嫡传，一步登天，但无碍两人感情，对何婕仍然是尊敬有加。何婕女修说请夏清漪出面，并非妄言，十之八九，如果高修不点头，明天夏清漪就会过来为艾景几人出头。

　　宗门规矩，各峰弟子称呼嫡传一律是师兄、师姐，并非按年龄或入门时间排尊卑。

　　高峰正色向女修拱手，“何大姐羞煞高峰，高峰既见此事，合该这几位少年少女与高峰有缘，高峰乐意承担因果。”

　　他转身向艾景等人正色道：“我要向你们陪个不是，此事不是因我而起，但我也有份纵子行凶，这样罢，你们若不嫌弃，咱们就做一回邻居如何。”

　　几位少年惊得呆了，艾景怔怔道：“高峰师兄，不必……”

　　高峰抚掌笑道，“我早就想找理由下山，山上每日往返茶寮，诸多不便，高峰性子闲散，在文曲峰一众刻苦师兄弟身旁久待，诸多不便，此番真是正和我心意，妙哉妙哉。”

　　何婕摇头失笑，但也感叹高峰急公好义的个性，向他拱手道，“那就拜托你了。”

　　高峰摆摆手，其实他二人晚间这一遭走得很是风风火火，已经引来不少注意，如果对方不是跟艾景或苏瑶有深仇大恨，到此为止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他却低估了来自对面的决心，无论凡俗或修真，一旦沾染上权利争夺，除死无大事。

　　同样漆黑的夜晚，贪狼峰一处隐蔽处，一个修长笔直的身影站在阴影处，此人身材魁梧，眼长眉浓，煞气深重，负手而立，旁人仅是靠近也有心神被夺之虞。

　　他姓戚，孤儿，自取名无名，全名戚无名，但身边人少有这样称呼他，大多人叫他，不是戚疯子，就是疯狼，是，嗜武如命的一头狼。

　　可他也曾是贪狼峰，哦不，是整个北斗道门中资质最高的人，三年锻体有成，十五年筑基圆满，筑基圆满至今三年，虽未及合道，但人人都知，合道是他囊中之物，他的道，是武道，是杀道，是血道。

　　若非苏瑶、司徒琅等人先后凭空出世，三千山提及北斗道门，必先说到他戚无名的名字。

　　但世上没有如果，在他之后，破军峰有苏瑶，贪狼峰有司徒琅，再往后，如今武曲峰又出了个十五岁的绝世天才南宫佟。他戚疯子的名字，或多或少，被这些天才们的光环遮盖了下去。

　　若司徒琅没有横空出世，嫡传原本应是戚无名掌中之物，但司徒琅的出现，使得戚无名空有凶名，却屈居司徒琅之下，因此贪狼峰上多有传言戚无名与司徒琅相恶，这也不奇怪，戚无名看见谁都是凶狠的模样，一言不合就拔剑相见，且出手凶狠不留情面，说起道门中，讨厌他怕他的人，绝对比喜欢他的多上十倍。

　　可事实是，这头疯狼，早已被司徒琅收入麾下，做了司徒琅座前先锋，专为其处理需要见血的事情。

　　有人御剑而至，正是之前试图带艾景去裁判所的王耀全，无独有偶，今天正是戚无名主持裁判所，以戚无名人所共知的狠辣风格，如果艾景真进了裁判所，就是天王老子也赶不及在戚无名下手前把艾景捞出去。

　　就算最后查明艾景无辜，戚无名顶多受个处理失当的罪名。

　　王耀全落地，将早已昏迷不醒的断臂少年像扔麻袋一样扔在地上，向戚无名恭敬行礼，“戚师兄。”

　　戚无名皱眉看了眼地上有进气没出气的人，道，“还带过来做什么？”

　　王耀全甚是惧怕戚无名，见戚无名皱眉就下意识往回缩了缩脖子。

　　“我是觉得，这小子说不定还能有点用处，毕竟他的手是那艾景生生砍断的。”

　　王耀全鬼点子多，一个现成的惨象，能起到很多意外的效果，他奇货可居，自然不会放过。

　　戚无名突然咦了一声，蹲下身去，撕开包在断臂上的绷带，那伤处仍在渗血，再往上的肉骨都已经发黑了。

　　王耀全有些讪讪的，他根本没在意这人死活，除了一开始给他止血，连颗小红丸都懒得浪费。

　　此时见戚无名检查伤口，还以为戚无名不满他太苛刻，却听戚无名道，“这断口是被宝兵所伤。”

　　宝兵？！

　　“宝兵？！”

　　王耀全失声叫道，“她艾景不过一锻体！”

　　三千山中武器与法器、符箓等器物相同，皆有环位等级，由于资质材料等原因，又分笼统的分为器、宝之分。

　　倒不是说灵器完全不如灵宝，例如一把满环灵器，自然是超出所有的低环灵宝，但若是环数只相差一两环，且不是满环的情况，普遍的，灵宝高于灵器，粗暴的比喻，一把三环法器，不如一把一环灵宝。

　　而在武器中，由于寻常武器名字里就有这么个器字，所以也懒得多加称呼，不过，寻常武器通常没有自身名字，刀是刀，剑是剑，只有晋升到宝兵级别，才会起名。

　　仙家四辅，丹符阵器，器在最后，即是最难，坦白说，就算偌大北斗道门，拥有宝兵者，也是百中无一。

　　让一个刚刚锻体的小孩拿宝兵是什么概念，一点灵力都没有，宝兵于她，不过是凡铁一堆。

　　若王耀全知道艾景的宝贝有多少，他准保要疯。

　　谁让艾小景没爹没娘，却有三个阔气得要命的干娘陪伴长大。

　　十几年韶华都赔给了这小祖宗，哪还心疼那些个宝兵器物，能把这祖宗送走就是大事，没看人三娘差点都失.身了……阿弥陀佛。

　　戚无名起身问，“这艾景是什么来头？”

　　王耀全张口结舌，迟疑道，“会不会是苏瑶送她的？”

　　“苏瑶心中只有摇光，不会旁鹜，不是她的。”

　　王耀全正想说会不会是别人送给苏瑶的宝兵，再由苏瑶送给自家弟子，尔后觉得自己这话实在是太过幼稚，苏瑶有摇光本尊认主，谁的宝兵比得上神剑摇光？谁还会那么不开眼送苏瑶宝兵。

　　王耀全绞尽脑汁，突然灵光一闪道，“她有一随行老仆，看不出修为深浅，现在就住在山脚，或可从他身上看出端倪。”

　　王耀全之前做过功课，此时迅速告知老槐详细住址。

　　“来头大小，待我一试便知。”

　　有能力给予一个稚童宝兵，其仆从必定不简单，否则，宝兵这样的物品，只会给主人带来灾难。

　　戚无名一声低喝，露出浓浓战意，人已随剑去。

　　哎？

　　这怎么能行！

　　白天刚搞出一阵风雨，这会儿与艾景有关的事情都在风头浪尖上，白日里高峰横插一手，后来有消息说他带着艾景去了廉贞峰，好半晌没出来，这会儿知道这件事的人怕是不少，正是需要息事宁人的时候。

　　这这这……

　　说一千道一万，谁拦得住戚疯子！

　　王耀全急得大喊，“戚师兄！”

　　哪里还能见到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