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苏》红眼

30、付诸流水

　　两人在廉贞峰山前落下，艾景突然瞪大了眼睛，哎了一声。

　　“这里怎么那么多师姐？”

　　哎哎哎，这是一大半道门的姑娘们都集中到这座山峰了是吗？等等，我是哪个峰？？啊啊啊啊！我为什么不在廉贞峰，而在那连山上的兔子都是公的劳什子破军峰啊！

　　高峰不知道小姑娘心思，跟她解释道：“廉贞峰执掌玉衡剑，七星中排第五，门下下弟子多修治疗术，所以女修多一些。”

　　艾景心里好受点了，至少她对治疗术兴趣真是缺缺。

　　不能赚钱不能大杀四方，如此高风亮节又依赖性极强的职业，请恕艾小景节操太低承受不住。

　　似乎感觉到小姑娘有些不以为然，高峰添了一句，“廉贞峰以善疗术名闻天下，很多门派拓展疆域或与妖族对敌之时，都会求到廉贞峰这里来，队伍里多一名廉贞峰弟子，就等于给大家多加了一道保命符，尤其是现任嫡传夏清漪师姐，她曾参与三次疆域之战，所在小队均无人员损耗，堪称奇迹。”

　　艾景不太听得懂，挺茫然地点了点头。

　　高峰滔滔不绝说完，才想起艾景不过是个刚开始锻体的小姑娘，还啥都不懂了，自嘲地笑了笑，摇头道：“不多说这些了，走吧，寻一位师妹给你看看伤。”

　　廉贞峰以治疗术著称，医馆也开在这边，由廉贞峰门下弟子轮流值守。

　　高峰熟门熟路地带艾景去了医所，姑娘们一见高峰这个八卦头子，都兴高采烈得很，抓着他一阵唠嗑，其中一位刚筑基的师姐帮艾景看了伤，说没什么大事，后腰的伤都已经收口了，无聊的廉贞峰师姐居然还耗费灵力帮她再做了一次治疗，可好，这次连印儿都没了。

　　艾景简直爱死这地方了。

　　此时不嘴甜，更待何时。

　　初时几位居医所的师姐妹们还与高峰聊得起劲儿，不多会儿，就听到一边儿给艾景治伤的小师妹被逗得咯咯直笑，一个个转头看去，见艾小景眉飞色舞地正跟人讲她以前的各类见闻。

　　艾景是谁，艾景那是从会爬开始就不着家的小野丫头，人家做一次茶馆听听说书的讲故事就觉得可以了，她可是八九岁就能跟说书的大爷辩论一整天。

　　这样的小姑娘开足马力想逗姑娘开心，那真是妥妥的。

　　很快，姑娘们就全围到艾景那边儿去了，听她头头是道地说起街头巷尾的趣闻，说起自家药铺跟人抢生意时的各种损招，说起那隔壁家的小春妹暗恋隔壁家的隔壁家的阿丘哥，种种眉来眼去花前月下，直把这医馆上上下下的姑娘们听得眉飞色舞。

　　艾景也是心生同情，她还没怎么发挥呢，看这群姐姐们笑得……这哪是修者啊，全是一群生活枯燥无聊了不知多少年，平日听个八卦都乐得不行的可怜人。

　　唯有高峰，颇有失落之感，哀怨地看着说书人艾景。

　　遇到了真正兴趣爱好，艾景比别人还精神，说说笑笑两个时辰弹指而过，直到最初为她治伤的那位小师姐突然想起来艾景到这里来的原因，问道：“你背后的伤是怎么回事，谁这么不小心？”

　　坐在一旁打哈欠的高峰闻言一激灵，捂了捂额头，完了，医馆最受欢迎头名要易主了。

　　本来就讨人喜欢，又懂得卖乖，嘴又甜，再受些伤痛委屈……高峰都能想到一会儿这群姑娘们的表情。

　　艾景都快忘了之前那档子事了，这会儿才想起来，便道：“出门遇到了歹人，想劫我的东西，”说到这里，艾景快速地眨了眨眼睛……光顾着打架了，都没问人家到底堵她是为什么，到底是图财还是仇杀……不管了，“他们七八个堵我一个，拳打脚踢的可吓人了，幸亏我身上带着一张金刚符，结果，还是被人从后面扎了一刀。”艾景尤有余悸地摸了摸后腰，若非金刚符护体，这会儿她早躺下了。

　　“开什么玩笑！”

　　年龄最大的那位女修腾的一声站起来，另一位与她同一师父的女修要冷静些，拉住她的手，转头看向高峰。

　　高峰苦笑点头，“应是如此，”他也算是义气，没把艾景将人断手断脚这事儿拿来说，不过在高峰看来，那也确实是意外。

　　年龄最大的那名女修大骂道：“堂堂北斗道门，居然出了这种事，高峰你居然还在这儿坐着？那些人呢？小妹妹你还记不记得他们模样，走，带我去找他们，我帮你出这口气。”

　　高峰苦笑，“姐姐们，稍安勿躁，你们不妨问问，这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女修口气不善，斜眼看他，“你什么意思？”

　　艾景最早明白了点什么，惊呼了一声，“高峰师兄，你是说这事与我师父有关？”

　　高峰点头，索性直说道：“她叫艾景，是苏瑶收的徒弟。”

　　话音落下，诸女修齐齐回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艾景。

　　艾景被看得愣愣的，“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还是年龄最大的那名女修，最先有了反应，叹了口气，将小姑娘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肩膀，“委屈你了，小妹妹，那些有的没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却让你受这委屈。”

　　艾景……好吧，艾景正在努力思考。

　　身旁另一人也叹气道：“早知道苏瑶师姐收下的弟子这般可爱，那些人在我面前嚼舌头时，我就该把他们全骂出去，一个个的猪脑子，成天想些糟心事儿。”

　　艾景睁大了眼看着说话的女修——姐姐您真是十成十的外貌控！感情要是我长得丑什么的，你就撒手不管了？

　　不过也终于，艾景总算弄明白了点。

　　呵……

　　想得明白了，艾景突然一惊，糟糕，把自家家里那俩给忘到脑后面去了，卫贲性子耿直，秦怀多疑敏感，这俩要是半天等不到自己，指不定出什么事呢。

　　这念头一起，艾景顿时再也坐不住了，抬头望外一看，天都黑了，哎哟叫了一声，赶紧跳下椅子，“各位姐姐，对不住，我得走了，家里还有两个朋友在，我这么久没回去，他们肯定得担心了。”

　　高峰现在巴不得赶紧把小姑娘给送回去，闻言大是松了口气，站起身道：“好，我送你回去。”

　　这边几位女修还有些恋恋不舍，但最后这几句话给她们的震惊也不小，眼见艾景告辞，除了年龄最大的那位女修心疼地揉了揉她的小脸蛋，其余人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高峰送艾景到小院门口，想了想，把艾景之前还给他的那瓶小红丸又递给她，“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艾景接过瓷瓶，道：“谢谢师兄。”

　　高峰愧疚心更重……总觉得就这般走了，实在是有愧于心，犹豫了又犹豫，最后道：“我是文曲峰弟子，想来这个你知道，不过平日我藏在茶寮那附近走动，你遇到任何不平，但可去那里找我，我必尽力而为。”

　　艾景有些感动，重重点头。

　　目送高峰御剑而去，艾景推门入内，小院内安安静静。

　　往常卫贲一般都会在小院里炼筋或坐在地上架着他的木桩子画符箓草稿，但此时小院里空无一人。

　　艾景往里奔去，一手推开房间。

　　两人都在屋子里。

　　松口气……

　　再一看，艾景眼睛就红了。

　　往常秦怀老躺的位置，换卫贲躺了上去，床上血迹斑斑也不知道是谁的，屋子里浓浓的小红丸的辛辣味道，艾景知道秦怀拢总只有五颗小红丸，应该是全用了。

　　即便如此，卫贲一条胳膊软绵绵的搭在床上，除此之外，浑身青紫。

　　秦怀侧对着门，灯光照射下，可以看到秦怀的一侧脸颊高高肿起，听到门开声，下意识想往黑暗地方躲，动了动。

　　卫贲看到艾景，开心地咧开嘴，“你回来了？没事吧！”

　　艾景跨几步上前看卫贲，这莽少年虽然浑身是伤，但精神还不错。

　　秦怀仍执拗地低着头不肯看她，他从未受过如此侮辱，被人一巴掌扇到地上，虽然后来卫贲扑了过去跟人狠打了一架，也把那个打他巴掌的人打得只能抬着走，但强烈的屈辱感还是让秦怀眼睛红了一路，至今不肯说话。

　　卫贲难得一次做了解说人，“我和秦怀原本等你回来，但下午时有人过来敲门，说你半路摔伤了腿，托他过来找我们，于是我们就跟他去了，哪知道他是骗人的，把我们哄骗到小巷子里去，那里埋伏了好些人，什么话都不说，上来就打架，秦怀就是伤在他们手里，不过我也打回去了，他们肯定不好受的。”

　　艾景看向卫贲的手，“那你的手呢？”

　　秦怀突然抬起头来，情绪激烈：“是因为我！他们有人拿了木棒出来，我躲闪不开，卫贲冲上来帮我挡架，这才断了手！那群畜生！他们就是冲着我们的手脚来的！要不是卫贲凶猛，他们会把我们的手脚都打断！”

　　锻体期的每一窍都是将十二正经，奇经八脉统统炼一遍，任何一窍在没炼满，如果手足折损，之前不过正经奇经已经炼了多少，哪怕只差奇经最后一脉也没用，就都白练了，得等骨头养好了再把这一窍从头练过。

　　卫贲这手一断，四十天辛苦，付诸流水，接下来还要养断骨，复元气。一来一去，他的修行算是彻底掉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