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苏》红眼

29、转折

　　那惨呼太过凄厉，街头巷尾均能耳闻，在声音落下不过几个呼吸间，大家均还未反应过来时，就见一个穿着正式道门服饰，胸口绣有北斗七星拱卫图样的青年修士破空而来。

　　见此场景，青年修士怔愕了一瞬，随即怒喝道：“这是谁干的？”

　　少年们下意识地看向艾景，艾景正在喘气，眼尾发红，却不像是哭意，更像是被什么情绪生生烧红的。

　　青年修士厉声喝道，“报上名来。”

　　艾景抬眼看向修士，见修士面色不善，神色苛厉，心中顿生不喜，冷硬回了一声，“艾景。”

　　青年修士怒喝，“同门相残，你好大的胆子”

　　还想要说什么，艾景冷冷看着他，“怎么，你准备让他在一旁疼死也不管他吗？”

　　修士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艾景说的是身旁倒地痛得浑身哆嗦的领头者，他面目深沉地看了艾景一眼，转身过去给领头者止血。

　　过程中，领头者叫得凄厉凄惨，被声音吸引，又有破空之声传来，一个同样御剑而行的青年修士落入小巷，看到眼前场景，变色道：“这是怎么回事？”

　　来者一袭青衫，身带茶香，神态俊逸，不是那懒散悠闲的高峰又是谁。

　　艾景惯会察言观色，先前那修士来得及时，一来就盯着她不放，让她心生戒备，根本不愿跟他多说，这会儿再来一修士一来，艾景眼前一亮，叫了声，“高峰师兄！”

　　蹲地的修士见有他人来，眉头一皱，正准备说话，但抢在他之前，高峰突闻艾景一声哀叫，弯下腰去，露出自己后腰上的伤口，“师兄！他们围攻我，把我堵在这个小巷子里，还拿匕首刺我！”

　　来者正是第一天有过一面之缘的高峰，艾景对当时那个拎着茶包好打抱不平，还小道消息一堆的高峰印象深刻，但那时艾景只是三百余名少年男女中的一个，高峰自然不可能认识她，不过自家知道自家事，自己喜欢到处乱晃，到处凑热闹，别人认识自己是很正常的事情，高峰习惯性地点点头回应了艾景一声，再听艾景一说，便四下看了看。

　　少年们学人干坏事，经验又不够，场面一点遮掩都没有，高峰看了两眼面前呆立在旁的诸多少年，再看地上是刺眼的满地鲜血，和墙壁上刺进足半的匕首，虽然地上的伤者叫得凄厉，但高峰已然脸色缓和了不少。

　　这时蹲在地面上给人止血的修士站起身来，冷冷道：“是非黑白，等去了裁判所再说，就算同门争斗，你小小年纪，动辄断人手脚，也太过凶残狠毒。”

　　艾景眼眶通红，这回是真打算掉眼泪，都痛了这么久，哭一哭那都不需要培养情绪，一秒钟就能掉眼泪珠子。

　　“他们把我堵在巷子里不让我出去，这些人在前面打我，那人在后面拿匕首刺我，还刺得那么用力，若不是我用了一环金刚符，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后来他还一直追着我不放，刀刀往我身上刺，我是怕得实在再没办法了，闭着眼睛挥出去的，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砍到什么了，高峰师兄，救救我，救救我。”

　　小姑娘捂着血液浸透衣裳的后腰，眼泪一滴滴掉落，脸上尽是劫后如释重负又崩溃在即的表情。

　　她身后的少年们完全呆滞了。

　　得她提醒，高峰才发现她身上还闪烁着淡黄色符箓微光，摇摇欲坠即将消失，也是才一进来时看到的场面太过血腥，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居然连这都没注意到，高峰筑基已久，识货得很，一眼就看出面前这土豪姑娘居然不差钱地给自己拍的一环符箓，还被人连罩身都刺破了，看到这里，高峰不再犹豫，一撩青衫，向前一步从怀里取出一瓶小红丸。

　　“你先治伤，别害怕，他们不会再有机会伤你。”

　　先来的修士沉着脸道：“这位师兄，是不是还是先把人带去裁判所走一遭再下结论比较好。”

　　高峰面色一沉，回头道：“治伤要紧，再且，我不认为此事有还什么商榷的必要，”他面无表情地扫了眼地上被打烂的炼筋器具，以及仍在呻吟的领头者，语带讽刺地说道：“区区锻体五窍就能刺破一环金刚符，这小子的力气倒是挺大。”

　　说完这句话，见艾景已经麻利地将小红丸捏碎了按在伤处，修士起身扶起艾景，“金刚符虽能御外力，但震荡难免，我带你去廉贞峰找诸位师姐看看。”

　　先来的修士面色如水，往侧走了一步，拦在路口，向高峰拱了拱手，“在下贪狼峰王耀全，这位师兄如何称呼。”

　　这位自称王耀全的修士一再拦在面前，高峰脸上有些困惑，点了点头道：“在下文曲峰下弟子高峰。”

　　听到这个名字，王耀全恨不得给自己脸上打一巴掌，什么破人品，碰到谁不好，偏生碰到这个主，这家伙爱凑热闹好打抱不平那是整个北斗道门都出名的。

　　可眼见大好机会从眼前溜走，王耀全还是有点不甘心，咬牙道：“此事我要回禀裁判所。”

　　高峰有点厌了这人的死缠烂打，摆手道：“师弟自便。”

　　扶着艾景径自御剑而去。

　　王耀全回头看向巷子里的少年们，面色凶横，“一群没出息的东西！”毫不怜惜地抓着地上的领头者拔地而起。

　　半空中，领头者终于敢说话了，呻吟着对王耀全道：“大哥，为我做主啊！那死丫头斩断了我的手！”

　　“没用的东西！”王耀全冷冷说了句，他看了身旁的领头者一眼，眼中带着厌恶，若不是这人还有点用，真想把他扔下去了事，撇开脸去，懒得跟他再说。

　　另边厢，高峰带着艾景御剑飞行，随意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艾景可是头一回踩在剑身上飞天，简直就是意外惊喜，并不觉得害怕——事实上高峰的剑比传送纸鹤稳当多了。只觉得脚下如踩在气团上，人并非真的踩在剑上，而是被剑气托起，感觉十分奇妙，听到高峰问她，下意识回答道：“我叫艾景，艾草的艾，风景的景。”

　　高峰一愣，突然大幅度扭头转向艾景，“你就是苏瑶门下的艾景？”

　　艾景乍听到苏瑶的名字，顿生亲切，回头笑问，“师兄认识我师父吗？”

　　高峰怔愕几秒，不得言语，尔后突然想明白了似的叹了口气道：“难怪有刚才那一出。”

　　他上下打量着艾景，这小姑娘年龄不大，但已然娇俏漂亮，有引人注意之姿，可以想见等再大上几岁，先不提资质如何，修为等级，这容貌首先是上上之选。

　　这样一想，心里倒是顺畅了些，总比苏瑶收下一名男弟子要让人容易接受得多。

　　不过……

　　这小女孩……也不知受不受得了……

　　高峰脑子里各种小道消息一箩筐，对道门里最近有些闲言碎语可没少听，心知肚明像今天这样的事情，这小姑娘以后恐怕还会遇到不少。

　　说来也是没逻辑，原本在苏瑶收徒事成定局之前，道门内是泾渭分明的两种意见，一种认为苏瑶应服从命令，另一种则强烈反对。等到苏瑶真的开门收徒之后，门下的意见迅速统一到一处，均对艾景不满意。

　　看苏瑶不顺眼的人，也看艾景不顺眼。而信服苏瑶的人，则普遍认为艾景的存在会耽误苏瑶修行。长辈人觉得艾景一入道门便一步登天做了嫡传的徒弟，这不合适。同辈人就更不高兴了，凭什么她就能比我们多资源，凭什么她能有师父，我们还要苦苦捱过锻体艰辛。

　　高峰这些时日就没听到一句说艾景好的，就算是他，以前对这种意见也是不置可否，毕竟苏瑶的重要性摆在那里，而艾景……天知道艾景能在修行路上走到哪一步。

　　有些机遇，有不如没有。或者说，就算运气好，也得有那个好命承受才行。

　　想到这里，高峰不由对这漂亮小姑娘产生一丝同情，问道：“你师父呢？”

　　“师父在山中修行，”说起苏瑶，艾景脸上露出一丝哀怨——苏瑶对她，确实难说上心，这些天以来，苏瑶确实信守承诺每十天见她一次，但见面时间之短，简直令人发指，对艾景的修行速度，苏瑶也是不置可否，在艾景看来，苏瑶其实是每十天过来确认一下她是否还活着……

　　简直让人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