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苏》红眼

21、放养

　　艾小景这一昏迷就是一天一夜。

　　身上无外伤，剑气侵体也早已被苏瑶逼出，但人就是昏迷不醒。

　　昏迷中，脑海里间断出现一些可怖的场景，一时放入置身炉火之中，一时又仿佛身体受割裂之痛，种种痛楚，不一而足。

　　“千儿，你受苦了……”

　　“千儿，对不住，我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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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清婉温柔，如同从云端深处传来，一遍一遍，回音缥缈，层层相叠，经久不息。

　　你是谁？

　　千儿？是叫我吗？

　　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你对我做了什么？

　　等到霍然惊醒，浑身已经湿透，衣服贴在身上，身遭是浓稠的黑夜，与陌生的床榻房间。

　　艾景茫然四顾，这是间简洁到极致的房间，完全看不出主人的特征。

　　床榻简单，睡上去当然谈不上舒服，书桌上有纸币砚台，还有两本书，一侧有一结构简单的书架，如此而已，整间房别无他物。

　　连衣柜都没有……

　　艾小景扯了扯湿漉漉的衣衫，难受得很，想换衣服也没处找柜子，张口结舌地发呆想：‘这也不像客栈啊，谁家的客房？’

　　等到一推开门，艾小景立刻吓了一跳，保持着开门的姿势站在门前。

　　屋外的小院里，月光如水，夜风幽幽，凉飕飕的，却有一名黄衫薄裙的女子抱剑坐于阶下，若非眼睁睁地看见她那张熟悉的面孔，艾景几乎以为自己是遇到了鬼。

　　安静得如一块石头，毫无声息。

　　几个呼吸过后，女修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门前的艾景。

　　“我姓苏，名苏瑶，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唯一弟子。”

　　艾景怔然看着女修，下意识叫了声：“师父？”

　　可怜这俩师徒，当师父的不知道师父的规矩，当徒弟的不知道做徒弟的规矩，别人家都要三跪九叩拜祖师，她俩倒好，就这么喊一声就算定下了。

　　师徒名分已定，苏瑶才想起还不知道自家徒弟的名字，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艾景还是有点回不过神，只知有一句回一句，“我叫艾景，艾草的艾，景色的景”

　　苏瑶点点头，这一遭就算过了。

　　“我乃破军峰弟子，你既是我徒，未来自也会拜入破军峰，往后你就住在这里，这里出门虽然不是很方便，但往外再走上半个时辰就会有传送纸鹤勾连其他山脉山脚，你若想出门，可以坐传送纸鹤。”

　　艾景恍惚着听完，接口却问：“师父，你为什么收我为徒。”

　　苏瑶没料到艾景会这样问，怔了怔，坦然摇头道：“我也不知。”稍作停顿，便道：“不论因由为何，你我师徒名分已定，我不会不管你。”

　　艾景轻轻皱了皱眉，“师父，你其实不情愿收我为徒的，对不对。”

　　她的问话声轻浅，流露出几分楚楚之意，这原不是艾景本性，但昼夜噩梦缠身，不自觉地对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产生依赖的情绪，这也是人性使然。

　　只可惜，她问错了人。

　　苏瑶自出生落地于剑冢那一刻到现在，从不是可被人情感依赖的对象。

　　她站起身，“修行即修心，多思无益。”随着苏瑶起身，她脚畔的一个行囊便露了出来。

　　“行囊里的物品供你锻体之用，具体用法和锻体功法在房内书桌上，每日卯时到午时山脚下有教辅课程，你可以选择旁听，无需收费。其余诸事，均可查看道门路引，我已经一并给你放在桌上了，你自行查看即可。”

　　苏瑶想了想，觉得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便道：“我十日后再来看你。”

　　艾景正被苏瑶刚才填鸭一般的教导说得头晕脑花，只记得关键词——书桌。冷不防听到这句话，顿时心中一急道：“师父你不跟我一起住啊？”

　　苏瑶愣了愣，其实这里原本就是她的居所，只不过她平日里常在山谷里闭关，来不来这里住都无所谓，以前便开着禁制任由其空置，现在有了徒弟，苏瑶挺自觉地拆掉了禁制，把自家小院让给徒弟住，打算自己近期先将就做个山野村夫。

　　这会儿听到艾景这般问她，一时间，又是回答不上来，这要是说自己修行惯了一个人，不想旁人打扰，这小姑娘说不定能哭。

　　苏瑶还没想好回答，就见艾景突然笑了笑，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也罢，师父你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冷了要记得添衣服，还有，十天后一定要回来看我，我会乖乖在这里等你回来的。”

　　嗯……

　　苏瑶张了张嘴，很是别扭地说了声，“好。”

　　苏瑶划空而去，艾景目送她远离视线直到再也看不见，尔后很是不开心地叹了口气。

　　哎……

　　突然好想老槐，也想秦怀、卫贲他们。

　　夜幽深，自己独自一人在空旷院落里，无着无落。

　　艾景振作精神，回到房间，先将床榻旁边的行囊打开，把里面的衣物小秀包还有零食等等琐碎物件取出，分门别类地放好。

　　又从小秀包里取出零食袋子挂在身侧——这是准备明天出门采购用，再取出象牙笔挂在书桌上的笔筒里。

　　想了想，又觉得不是很放心，算了，还是随身带着吧，放进小秀包。

　　不过那些路上记的笔记倒是可以放在房间里了，还有换洗衣服和鞋子，林林总总摆放完，屋子里便多了好多人气。

　　艾景环顾四周，觉得满意了，这才擦亮了书桌上的灯盏，端端正正坐在书桌前，翻开了放在桌面上的两本书。

　　两本书都是寻常材质，黑色封皮，白色贴纸上写着书名，一本上写着锻体入门，另一本则是苏瑶说的道门路引。

　　艾景一手拿一本，很是难以抉择的左右看了两眼，好吧好吧，忍不住好奇与诱惑，先将锻体入门推到一边，翻开道门路引。

　　厉害……居然还是彩色的……

　　逛街无数，连印刷术都了解过的艾小景表示很惊叹。

　　目录页上拢总分成五大类，分别是——拍卖所使用指引、仙家四辅原材料与采集地、教辅课程与上课地点大全、衣食住行索引、各类修行场所，最后是一张北斗道门路线图，上面有各类标记，右下角用小字说明了标记的用处。

　　宝贝啊！

　　艾景脸都笑烂了。

　　快速地将道门路引翻了一遍，包括地图，也由此弄明白了传送纸鹤的作用和用途，尔后，艾景以大决心大毅力推开了金光闪闪的道门路引。

　　毅然决然地拿起了锻体入门。

　　夜光如水，艾景精神抖擞，翻书阅读。

　　书的绪论前半段，大体描绘了一遍修行五境，大体上与老槐说得差不多，也就是锻体、筑基、合道、天人、法身五大境界。后半段则着重说了下锻体的重要性和普及性。

　　看完绪论，艾景差不多明白了为什么北斗道门会在大家锻体结束后才安排众人选择山峰拜入山门。

　　那是因为锻体一境在三千山实在是太普及了，别说北斗道门内部，哪怕大小宗门之间的锻体过程，都没什么区别。

　　现在不是远古时期各自修行的年代，三千山发展多年，在基础部分已经被无数前人完善过了，锻体境由于其是基础中的基础，更是被千锤百炼，锻体九阶，或称锻体九窍，外炼筋、皮、骨、血，内炼肝、肾、脾、肺、心，每一步关卡，每一步窍诀，都已经被嚼烂了咬碎了，分析得全无秘密。

　　也就是说，这本锻体入门，在三千山乃大路货中的大路货，说得实在点，你在家里锻体成功，来北斗道门测下骨龄，只要是十年内锻体合格的，一样让你拜入山门，也就比别人晚几年进来而已，区别不会太大。

　　不过大多数人还是喜欢一开始就过来，一是能增加归属感，二是这十年（假设你花了十年锻体）里，有免费的教辅课程让你听，还有拍卖所系统让你积攒后期修炼资本，三是在这里修行，同伴甚多，大家可以相互激励共同进步，比你闭关锁国要好。最后，北斗道门也会给予你护佑，基本上，只要你自己不做死，在这里锻体，你的人身安全，北斗道门是会负责的。

　　当然，友情建议，各家至少先把读书写字教会了再把孩子送过来，这边教辅可不管三字经百家姓。

　　一言以蔽之，若是自家没有庞大的势力，还是乖乖去自己心仪的宗派扎堆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