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苏》红眼

16、同道

　　就在议事厅，就此事各种尴尬的时节点，当事人却似乎对此事毫无挂碍，正于常处的幽深山谷中练剑，摇光真剑背于身后，仿剑持于手中，人随剑走，心剑相合，剑芒舒缓，但杀气凛然。

　　四周无风，但花摇草曳，对道道剑芒作无形呼应。苏瑶一举一动，都有天机暗合，端的玄妙。

　　她身旁站着一名俏生生的女子，轻衫薄衣，眉目如画，让人一眼忘忧。

　　远处一道剑光驰来，擦着崖壁迅速下落，剑光厚重凝实，如巨石下坠。等剑光落于地面，一个壮实的年轻人跳下同样宽厚特异的古剑，落入山谷之间，那柄古剑奇宽奇长，活像一个门板，年轻人轻轻松松倒持在手里，像握着一根长长的羽毛一般轻若无物。

　　古剑上有古篆上书天璇，乃七星之二、巨门峰主剑，真剑在巨门峰峰主手中，而仿剑则传授给大弟子陵南，也就是这个壮实得皮囊能装下山谷里两个姑娘还措措有余的年轻人。

　　陵南样貌生得敦厚，巨门峰的风格以大开大合为主，他修炼多年，从里到外都是个厚实靠谱性子，心有担忧，脸上就清楚明白地显露出来，落地看到在一旁观剑的女子，虽是同门熟识，却仍然抱拳施礼，动作有礼有节。

　　“原来清漪师妹也在。”

　　女子颔首回礼，“陵南师兄。”

　　清漪，夏清漪，廉贞峰门下二弟子，廉贞峰峰主朱香玉闭关疗伤多年未出，使得廉贞峰多年来声势都不如其他诸峰，尤其受文曲峰、贪狼峰诸多压制，门下弟子过得甚不如意，但二弟子夏清漪在廉贞峰声望却很高，其代掌门授徒，授玉衡仿剑，廉贞峰上下对这位亦师亦姐的嫡传弟子都尊敬有加。

　　陵南与夏清漪，俱是各峰嫡传弟子，与破军峰嫡传苏瑶关系向来不错，这会儿消息灵通听说了这件事，都第一时间赶过来看情况。

　　苏瑶收剑，回头看向两位好友，洒然一笑，“不妨事，别担心我。”

　　陵南沉默地摇了摇头，他嘴笨，不太会说话，看向夏清漪。

　　夏清漪柔声道：“我也是道听途说了些传闻，陵南师兄应该与我差不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苏瑶妹妹能说给我们知吗？”

　　她声音柔婉，语调平和，真真一言一语都带着让人平静的奇妙力量。

　　苏瑶点头道：“掌门确实来找过我，并非开门授徒那么夸张，只要求我在今年新入门弟子中收入一名弟子。”

　　陵南皱起眉头，山一样的表情露出郑重之色，“掌门是否有过明说那弟子的身份？”

　　也无怪陵南作此问，这实在是一个正常人都会有的联想。

　　如此特殊以对，这个“弟子”是否来头不小？

　　修行中人，修心修己道，看重的自我能力的凸显，尤其是陵南夏清漪这样个人能力显著的人，对太过依赖背景不劳而获的人都不会有好感，更何况人皆有偏倚，苏瑶与他们交好，那不论那“弟子”来头大小，都是不乐意自家伙伴受挂碍的。

　　苏瑶安静地摇头，“我也不知。”

　　陵南眉头深锁，对此事不满但又乏力以对。

　　“陵南师兄先别烦忧，我倒觉得这事挂碍不大。”

　　夏清漪接话道，“若是只有一人，倒也不用太过担心，新入门弟子总要经历锻体一遭，这一关外力帮助起效不大。我认为掌门纵然有其他考虑需要苏瑶妹妹出面收徒，但也不至于因此强留苏瑶妹妹在一个锻体期少年身旁须臾不离，门中自有各项专业教辅，至于修行过程中的各种疑难关卡，苏瑶妹妹教得，我们便教不得吗？苏瑶妹妹若需要闭关出游，我和陵南都可以代为照顾令徒。”

　　“至于锻体之后，三五年之后苏瑶妹妹应能突破至合道，那时便不急了。”

　　夏清漪娓娓道来，陵南的眉头至此松散，拱手道：“清漪师妹说的是，是我想得岔了。”

　　转身对苏瑶道，“此事虽离奇，但掌门并非偏听偏信之人，处事一向公正，或许有其他深意也未可知。而且，就像清漪师妹所说，我们也能帮上忙，苏瑶师妹，你目前正是关键时期，未来修行方向，合道求索，绝不能轻易分心，我和清漪师妹都愿助你一臂之力。”

　　苏瑶摇头微笑：“这事挂碍不到我。”

　　笑容浮上嘴畔，极轻极浅，她专注地看向自己手中的剑。

　　“我心惟剑，诸事皆不过我心。”

　　女修神容平静，姿态飘逸，美若天仙，薄唇轻吐，一字一句落地有声，身后摇光呼应而鸣。

　　这是她的道。

　　明明才刚刚筑基圆满，就有了天人交感，这便罢了，修真五境界，锻体、筑基都可以是水磨工夫，有的人资质不好筑基修不上去，但于心境上却没有要求。但到了第三境，也就是合道境，那是最考验人心的，寻找自己的修行路，寻求各自修行之道，这一步走出去，世上再无相同的修行路，每一个关卡都需要自己摸索，错了一步就可能白首难回。

　　这也是那些高门大派的弟子，一旦筑基圆满后，往往都会倍加重视，或是寻访高人，或是出门游历，必须要自我想清楚想明白才可以，现在看苏瑶，才刚刚筑基圆满，就隐隐有了道心通明之感，其天赋之强，道心之稳，真是世所罕见。

　　陵南放下心来，对这样优秀的后辈师妹，未生半点嫉妒，反而斗志昂扬道：“苏瑶师妹道心稳固，我等也会倍加勤恳，明年大比，咱们北斗道门要好好跟那些说我们在天授之后便后继无人的人说道说道。”

　　听到天授这个名字，在场三人都面色复杂，这些年来，上到掌门峰主，下到他们这些优秀子弟，都被天授这两个字压得抬不起头来，天授在前，是动力也是压力，当真是旁人艳羡有之、嫉妒有之，冷暖唯自知。

　　陵南不再多言，拱手为礼，人随剑走，顷刻间便消失不见。

　　夏清漪微微一笑，人已腾空而起，在半空中，一柄细长莹白的宝剑将她托起，遥遥向苏瑶一福，笑意盈盈，温柔似水，衣袂飘飞，轻柔地向着自家廉贞峰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