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星际自耕农》寸血

5、完人

　　当苏厄被屋外“嘭”的一声巨响惊醒时，已是日上三竿了。
　　昨夜她并没睡好。尽管这间房子完全还原了她那个时代的一切，夜深人静之时，身处未来世界的异样感依旧格

　　外强烈。她换上睡裙，在床上呆呆的思考自己的人生。这一切都像一场梦。好像她仍旧是那个陷入事业危局的21

　　世纪女老板，好像她的自杀只是睡了一觉而已。谭烬说，这是新的时代，对她来讲却是那么陌生，从未见过的人

　　类，从未见过的事物。难以想象这就是她以后要生活的世界，在自杀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不会死，现在她还活

　　着，这可能是过去无数人日夜祈求的事情在她身上实现了，对她来讲，却不知幸也不幸。不过无论怎样，苏厄不

　　会再选择死亡了。感觉很奇怪，死过一次的人不愿再寻死，也罢，那些让她忧伤的人事物早已经消失，取而代之

　　的是两千五百年以后的新世界。苏厄打算随遇而安一次，看看这是一个怎样的未来，尝试着再次活下去——当然

　　首先要摆脱劳什子政府的监控。苏厄不是傻子，那个实验局实在太诡异了。就算告诉她把她复活然后给她公民身

　　份放她自由，这一切不会太奇怪？想起谭烬实验团队那雀跃的身影，他们应该付出了很大的努力，投资了很大成

　　本，就为了把她救活么？这真是比在江河遗址里发现她的遗体还要幸运的事。还有这些无微不至的安排……谭烬

　　说这是对她负责，却又何尝不是监控？现在隔壁还有个大活人看着她呢。她唯一能选择的就是工作，乔维什看上

　　去是个无害单纯的好人，他的工作推荐应该没什么大碍，而且做个地主给自己干活比上班自由的多，也不会太显

　　眼，她受够了上一世那种所有追求变得一文不值的感觉，她已尝试过了，也不再渴望。如果能自由的为自己工作

　　，她还能随意观察周围的真相……希望谭烬，没有在骗她。
　　想好以后，苏厄百无聊赖，望着床前书架上那一排排的各种文字书籍，起身过去翻看，还好，苏醒后能理解所

　　有语言的本领让她读书无障碍。这些书籍大部分是未来世界百科全书之类，还有一些早期人类农业书籍，一看就

　　知道是谁帮她选的书了。在活生生把自己看困后，苏厄才爬上柔软的床铺，充满心事的睡了过去。
　　而在她的隔壁，陈威一夜未眠。他一杯接一杯喝着白天买来的酒，既无醉意也无困意。从军十五年，不眠的夜

　　晚度过了太多，空闲下来，酒精是他最好的伴侣，尽管他不是个酗酒者。今夜，回想起隔壁那个“保护对象”的

　　举动，他有些沉默。按理说他所接手的任务也有无数个了，而护卫苏厄这个任务却是最考验人心的。这不仅仅是

　　护卫那么简单，那个当事人像个孩子般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陈威是军人，铁石心肠是他的本性，但不知为何，

　　想到苏厄那明亮的眼眸……他不停的饮酒，告诫自己不要再去多想了，这只是又一个普通的任务……他能够表现

　　的很好……
　　这样一个各怀心事的夜晚过后，晨曦初照，乔尔兴致勃勃的前来打水塘，出门迎接的是一脸肃穆的陈威，为此

　　他没少一路大呼小叫。两个人没有叫醒苏厄，乔尔带着几个工作人员，驾驶着一个巨大的机械开始在房屋旁一处

　　合适的空地开始干活，干着干着，就发生了井喷事件，从地下冲出的水柱直接撞破地表，气浪掀翻了在场所有人

　　，除了坐在机器上的乔尔，他幸灾乐祸的开口大笑，苏厄也在此时从床上被吵醒，随便找了件衬衫和牛仔裤穿上

　　就急急的下楼奔过来看出什么事了，结果看到的就是乔尔一个人坐的高高在上嘲笑着浑身湿透的众人。
　　“乔尔镇长，这并不好笑。”说话的是陈威，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少将，他早就打开了个人防护罩避免摔在水地

　　上，对这位镇长的行为内心则一阵无语。
　　“哈哈哈哈哈——嘿！看看这是谁！早啊苏厄，昨晚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
　　凌晨的微风带着寒意，苏厄抱臂而来，眼见五六层楼高的水柱把他们淋成落水狗，不禁一笑：“早上好，乔尔

　　镇长。我觉得昨晚谈到的活计挺不错的，反正短时间内我也适应不了别的——虽说我不着急，但做点事情应该能

　　更快熟悉这里吧。”
　　乔尔立刻鼓起掌来，两眼放光：“好极了！你终于想开了！大伙！这就是我们德汶镇新来的朋友苏厄！”
　　乔尔热情地把苏厄介绍给别人，不管别人是不是德汶居民，苏厄打量过去，都是外貌正常肤色不同的人类，当

　　然，他们通用的语言都是英语或汉语，和苏厄打着招呼。这里的人似乎都很淳朴，每个人都面带微笑，这种氛围

　　苏厄在以前可从没遇到过，是未来农庄里安逸的生活让人们不再为生计奔波从而平静了么？不管怎样，这里的确

　　很适合她居住。
　　陈威却有异议，他皱眉对乔尔道：“太快了，乔镇长，她昨天才从实验舱里醒来，她还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

　　”
　　“天哪，拜托，少校！”乔尔发出一声哀嚎。
　　苏厄看向陈威，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但她有其他疑问：“陈威，这该不是政府下达的命令吧？”
　　对方摇头道：“与他们无关。只是作为一个更熟悉这里的人的一些建议。这几天你最好到处走走，至少在谭博

　　士来检查你的身体状况之前——我已收到消息他会在本周之内过来。”
　　“那就好。”苏厄反感所谓政府的管教，不管在什么时候，她也不喜欢别人对她指手画脚，而陈威说的她并不

　　反对，无论做什么，都要先仔细熟悉一下环境。
　　“好吧好吧，看来你们谈妥了！”乔尔夸张的抬手张开十指，摇晃着跳下车，“来吧，大伙！把水塘开出来，

　　加油干，下半年的德汶镇年聚就由我来负责了！”
　　“年聚？那是什么？”苏厄提问。
　　“是为期半年一次的本镇全体镇民聚会！”乔尔一边解释一边走向苏厄的房子，招呼着苏厄和陈威一同过来，

　　“德汶镇不仅坚持着古老的种植手段，脱离所谓机器人的操纵，还保留着人类的亲近感，像以前的人一样经常聚

　　一聚——这在其他人类看来可显得老古板了！但是有一点很特殊！德汶镇可是离洛艮最近的原生态绿色食品供应

　　地！我们人工生产种植的粮食一直受到其他人的喜爱，特别是那些追求这类食品的权贵财阀们。每次年聚他们都

　　会赶来参观一下德汶顺便带走点洁净的粮食，那时候可热闹了！不过每次出钱都是本镇居民轮着来的，虽说赞助

　　不少，但今年很明显我要破费了。”
　　乔尔进屋后直接走到厨房开始做早餐，边做边说道：“你还没吃早餐就下来了吧，苏厄！我来做吧，估计少校

　　也不会用这么古老的点火做饭装置。”
　　陈威耸耸肩不反驳，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对苏厄道：“这些都是德汶自产，你可以尝一下味道如何。”
　　“谢谢。”苏厄真诚道，突然看见小鳄鱼摇头摆尾的爬过来讨吃的，于是蹲下来摸摸它的头，从陈威怀里的食

　　材中拿出些生肉喂给它。
　　“它好乖……”
　　“是啊，宠物鳄像狗一样是人类的最佳伴侣。人类很了不起，无论什么生物都能使之成为自己的得力助手。”
　　“乔尔，外星人也成么？”
　　“坦白说，人类到目前为止，没有遇见过其他外星生物。”陈威坐在桌前道，“虽然科技已经发展到这种水平

　　了，但遗憾的是，数千年来人类想象的与外星人交流的事情并未发生。”
　　苏厄有些惊讶：“两千五百年了人类还是独自在宇宙中生活？”
　　“别心急嘛！我们都占领外星了，迟早外星人要来见我们的！”乔尔乐观的打趣道。
　　“我还以为这个时代会像科幻小说讲的一样与外星人共存了呢……”
　　乔尔把烤的喷香油亮的芝士煎蛋面包片端盘上桌，坐下来愉快的享用道：“亲爱的，世事哪能尽如人意。老实

　　说，人类确实发现了许多外星生命的遗骸之类的，但就是没见过活的。谭博士应该知道这方面的东西，我曾问过

　　他实验局有没有复活外星人的问题，他没有告诉我。政府总是把这些事掩盖的死死的。不说这个，来尝尝我们出

　　产的食物口感怎样？”
　　苏厄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早餐，咀嚼一番后大赞：“嗯！不错。真好吃。”
　　“哈哈哈那是当然！”乔维什大笑，“待会带你去附近的农贸市场转一转怎么样？了解下市场行情，那里也有

　　好多产品你会是头一次见。对了！少将，你没有什么不便吧？”
　　苏厄差点忘了，陈威作为她的临时私人护卫，走哪都要跟去的。其实苏厄不排斥陈威，因为大多数时候这个男

　　人很安静，他沉默到让人遗忘他的存在，可一些细微之处都是他来安排妥帖的，这样免费的私人服务谁都会喜欢

　　的，苏厄厌烦的仅仅是政府监管一事。
　　陈威确实不反对：“苏厄去哪里本来就是她的自由，我只要负责她的人身安全就好了。”
　　“那好，我现在就去把车开来！”话落，乔维什就叼着面包片夺门而出，苏厄挠头，对他的如此热情真有些汗颜

　　。
　　陈威迅速吃完早饭，在他的手环上调整按键，然后抬头直视着苏厄：“放轻松，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是你

　　了解周围的机会。”
　　“我只是有些适应不过来，好像从前的一切一天之间变成这样了。”苏厄忍不住倾诉出心底的感想。
　　陈威眼中精光一闪，追问道：“哦？你还记得从前的事么？”
　　“恍如昨日。”
　　“都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在江水里？”
　　“……”
　　“抱歉，我说话直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后，陈威一脸严肃的道歉，“是我的职业病……我不该对你用这种

　　审问的句式和口气，只是有时候难免冲动。”
　　“噗嗤！”
　　苏厄一笑，化解了扰人的氛围。陈威见她笑得开怀，有点无措，苏厄对他摇头道：“你不用这么严肃的。你应

　　该多笑笑，少将。老是一本正经的，就会让看习惯的人正经不起来。”
　　“……这也算是我的职业习惯吧。”陈威回她一个微笑。
　　门外传来乔尔的喊声：“出来吧两位！这里的事情都交给镇民处理了！现在我们走吧！”
　　两人赶忙收拾好碗筷出门，乔尔开着自己的车等着他们。他换上了格子衬衫，在车里对他们招手。
　　车子驶向洛艮区，窗外从大片的田野变成钢铁丛林，沿着那些盘桓在楼房之间的轨道，很快就到达了一个密闭

　　式的市场，这是一栋类似巨型帐篷的大屋子，“洛艮食粮市场”几个大字虚浮在建筑大门前。
　　“好大的市场。”苏厄感叹，此处人流密集，一点不亚于昨天的港口。但是来这里的人，要么是一副悠然闲适

　　的农庄主形象，要么是穿着体面贵气的富豪打扮。
　　乔维什眼神转了转，语气有些遗憾：“看来今天没有大户来呢。”
　　“大户是谁？”
　　“指的是来收购农作物的超级大客户。洛艮市集一向不乏贵客，今天来的也不少，但最大的那几个没有来。算

　　了，也不耽误，我们走吧。”
　　这个市场是各商家分散布摊的，但是在市场中央有统一的称量机器，旁边还有专门的守备机器人监管，周围也

　　随处可见机器人保安，只有买家卖家是活人。每一个摊位都有新奇的作物食品，让苏厄大开眼界。她指向一个标

　　有“出售坎拉狄膏”的摊位好奇的询问乔尔那是什么食品，乔尔看了一眼那个肥胖摊主肩上奇形怪状的节肢宠物

　　道：“稍等，我要查一查，我也不知道只是什么做的呢。”
　　“呃……要怎么查……”
　　苏厄看着他一动不动的站立着感到奇怪，乔尔指了指他的眼睛道：“哦，忘了告诉你，我戴了人体感应隐形眼

　　镜，它随我的意识而动，我能通过它知道我想要的。啊哈，找到了！坎拉狄，一种最新发现的外星节肢生物，简

　　单来说就是新虫子，就是老板肩上那只。”
　　苏厄看向那只紫灰色身躯长满复眼的大虫在摊主肩上爬来爬去，再想到摊上晶莹多彩的膏状食物是它做成的…

　　…内心感到压力十分巨大。
　　“我还没尝过呢！苏厄，少将，你们要来一个么？”
　　苏厄自然是不，陈威身为军人的严格素养也不允许他在执行任务时尝试什么奇怪的东西，乔尔只好自己买了一

　　块津津有味的品尝，还赞叹有声，表示要考虑引进这种食品。
　　“想不到原人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
　　“原人又是什么？”我只知道北京原人，苏厄暗自腹诽。
　　陈威顿住了脚步，直勾勾看向乔尔。乔尔也停了下来，边嚼边解释：“原人这个词啊，指的是没有在出生之前

　　接受基因设定，也没有在后天有过身体改造的人类。你大概难以想象，在这个未来，嗯……每一个人类孩子出生

　　之前都要接受基因的设定，人类已经能做到这一点了，比如……孩子要多高啊，要什么肤色啊，头发要什么颜色

　　眼睛要什么颜色等等。这就是为什么你看现在的人类大多身材完美，长相又好，都是他们的父母设计好了的。可

　　是照一些原人来看，他们对这样的人类抱有恨意，叫他们‘完人’——我不懂他们为什么生气，人类总是这么复

　　杂。也许是因为完人能比原人活很久，他们能到100岁去世就很好了，对完人来说生命却长的很。不过我就是他们

　　所谓的‘完人’，我的个子和发色肤色都是我老爸老妈弄的。而其他人类——比如刚才那个胖子摊主，他一看就

　　是个原人，那样的肚腩是不可能在完人身上找到。从这个角度看，完人确实比原人占很大优势……”
　　“这是个不好的词汇，不要使用它，苏厄。”陈威突然打断乔尔的话，斩钉截铁道。
　　苏厄能感到他周身有种低气压，不知道他是怎么了，犹豫着问：“是哪个词……？”
　　“两者都是。‘完人’和‘原人’，都有歧视性的含义。”
　　“说的不错！少将。”乔尔终于吃完了坎拉狄膏，拍拍手，“这两个词都有问题！也没有科学机构承认他们！

　　只是这么说的确解释的更直白一些。”
　　“……如果未来已经如此发达，为何还有……原人……出生？”
　　问及此，乔尔的神情有些伤感落寞：“那是因为世界并不是十全十美的。在很多角落，蛮荒与原始仍然存在，

　　贫穷与落后也同样共生，在那些地方，孩子都是直接躺在母亲的子宫里出生的。”
　　“……原来如此。能问你个问题么乔尔？”
　　“说吧！尽管问。”
　　“你今年多少岁了？”
　　“86岁。”乔尔很自然的脱口而出。
　　苏厄满脸惊愕，方才沉默良久的陈威此时意外打趣道：“86岁了还不考虑找女人结婚么，镇长。”
　　“嘿！这并不晚！”乔尔像踩了尾巴的猫般大呼小叫，“真是！我这个年龄正值青年，我还有大好年华呢！话

　　说你不也没有么陈威少将！”
　　事关所谓男人的尊严，乔尔质问不休，苏厄的关注点却在另一方面：“少将，你今年又多少岁了呢？”
　　陈威瞬间沉默了。半晌，他轻声答道：“28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