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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东珠 我不记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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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夭坐在桌子旁,百无聊赖地数窗棂上的格子。墨离不许她马上去回鸿客栈,反而把她带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客店。可是,他却跑没影了!昨天晚上的事不断地在夭夭脑海中浮现,她担心墨离放走自己会惹来麻烦。因为听墨离说,狼戎部的人,除了他,并没有进入韶门关。他们把俘虏递交给来接手的萧国人,便算完成了任务,用太子要挟萧皇,便是后者的事了。至于那些人是谁,墨离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是狼戎部里老臣们信赖的朋友。
夭夭当时就埋怨这个糊涂的“狼戎世子”:“你怎么什么也不管就冲锋陷阵呢?”
墨离笑着说:“想那些事多麻烦,打架杀人我会,谈判却不会了。不过,我还是留了个心眼的。”
“怎么说?”
墨离吃着拉面:“其实他们没想让我入关,是我自己硬要跟来的。”
这算什么心眼!
墨离认真地说:“夭夭,我一看到你就觉得眼熟,所以想把你留下。但萧国这边的人却对你很重视,不光要我们把你的帐篷翻个底朝天,还在你昏迷时检查你的随身物品。我敢说,太子也没有这待遇呢!”夭夭一听,面露不悦之色。墨离忙说:“是侍女检查的,我们可没动手。你看,你这么重要,我也不好把你留下。所以,我就跟了来看看……我不太放心你。”
夭夭笑了。
墨离说:“不过你们那些人真不够朋友,居然把你一个人留下了。幸亏我还没走。”
但今天一早,当夭夭醒来时,阿离哥就不见了,只在小二那儿留了话,说是马上回来——这废话还不如不留呢。夭夭在房内走了两圈,心想,她还是得去回鸿客栈看看,最好今晚就能见到大家。
她偷偷溜出去,正反身关门,一转头,却差点撞到墨离身上。他手上捧着的衣物落到了地上。夭夭拾起来一看,是一袭茶色长裙,中间裹着一个红漆小盒,打开来,是一对圆润可爱的东珠耳坠。夭夭抬头,正对上了墨离的视线。他躲闪不及,说道:“那老板说这耳坠好,我就买了。”
夭夭笑嘻嘻地说:“谢谢阿离哥,夭夭很喜欢!”顺手就把耳坠戴上了。“好看吗?”
墨离飞快地看一眼:“好看。”
“不过,你为什么一早出去买这些东西?”
墨离解释道:“在萧国边境,穿宫装太扎眼,所以我想替你换个装束。”其实,墨离只是不太喜欢那宝蓝色衣裳。
夭夭点一点头,她发现墨离已经换下了那身白狼袍子,此时穿着天青色便服,看起来精神得很。“阿离哥,你长得真好看!”
墨离脸红了:“少套近乎!我还没记起咱们的交情。我有话问你呢。”
夭夭招手让他进房,倒了杯水:“有什么话?”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墨离瞟一眼瞟一眼,却不敢盯住了看。
他深呼吸一下,稳住心神:“昨天听你讲完,我心里有些疑惑,所以今天一早又回地牢打探,却发现守卫换了一批,没一个是我认识的。我问他们,他们却说自己最近一直在那儿当值,并没有收押新的犯人,所以也不存在你们逃走的问题。而且,我一说狼戎部,他们顾左右而言他,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墨离喝了口茶,注意打量夭夭的脸色。
夭夭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咱们还是先找太子他们。今晚就去回鸿客栈。”
墨离点点头:“我也是这般想。之前还以为只有我们狼戎部在和韶门关里的势力打交道,现在好像没这么简单。”他斜睨着夭夭,缓缓地说:“你们之中,也有人和韶门关牵扯不清呢!”夭夭心里赞同,没有“那个人”暗中帮助,雅雪她们也不能通过地道出逃啊。
等到傍晚,他俩去往回鸿客栈。这客栈很是豪气,连门槛都比其他店面高上几分,看来是城里数一数二的客栈。看着进进出出的客人,墨离笑道:“在这样的客栈,你的同伴倒不怕被人发现啊。”
夭夭笑道:“他们是太子的随从,普天之下都是他们殷家的,找的客栈自然好些。”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打着小鼓——这么张扬不怕危险吗?
正这样想着,从门里迎出一个笑容可掬的女子,一手拉住夭夭,说:“夭夭姑娘,你可来了,太……主子都急坏了!”这女子正是南筌。
夭夭往左右一望:“其他人呢?”
南筌招招手:“来!跟我来!”她突然看到夭夭身后的墨离,顿时警觉起来,不住地朝夭夭打眼色。
夭夭笑道:“他不是坏人!”
虽然听夭夭这么说,但南筌不怎么相信,所以带夭夭上楼时默不作声。墨离和她们拉开几步距离,不缓不急地跟在后面。南筌引他们进了一间大房。只见很多人围着一张大桌坐着。看到夭夭来了,雅雪立马站了起来。然而,其他人却盯着墨离。墨离冷眼一扫,发觉除了太子,萧国使团的重要成员都在这里。
夭夭正要介绍墨离,却听到乔怀安冷冷地开口了:“不必说了,白姑娘何必把狼戎部的人带来这里?”空气中立马弥漫开硝烟味。边上的一圈侍卫握刀在手,随时打算扑上去把墨离撕成碎片。
夭夭急道:“他不是狼戎部的……”话还没完,就听见雅雪说:“是啊,他是我们楼诺人。”雅雪笃定,他就是梦里那个手提琉璃箭矢的将军。至于自己为什么知道,雅雪也说不清楚,不过,她就是知道!
延钦看了一眼墨离,温和地说:“那么,请这位公子过来坐吧,小梅,还不上茶。”墨离毫不谦让地走过去,坐到了延钦对面的椅子上。
夭夭吁出一口气:“这是墨离,是和我一起长大的伙伴。这次便是他救的我。和狼戎的事,是个很大的误会。”
延钦笑了笑,打量了一下墨离说:“我想也是,狼戎部找不出这样的射手。”大家绷紧的神经略略放松下来。也是,狼戎部勇士多倾向砍劈类刀具,箭矢对他们来说,太过优雅了。只是,当时的确是这个墨离带着狼戎部拦截了使团,杀伤了不少兵士,这会儿,连太子都还在他们手上呢!
乔怀安说:“既然是误会,不知太子现在何处?”
原来昨天太子并没有和其他人关在一起,他受了重伤,被送去医治了。
墨离说:“我的确知道他在哪里。”
延钦和乔怀安对望一眼,同时拱手道:“有劳墨兄带路。”
余光一扫,夭夭突然瞥见乔怀安右手捆扎着绷带。她心下好奇,道:“怀安叔,你的手怎么了?我不记得你受了伤啊!”说着,她伸手去摸。
怀安马上缩手说:“不碍事。”
延钦温和的眼光落在夭夭身上:“这次乔总管立了大功。我们能出来,多亏了他呢!”
“他?”夭夭大惊。
一个侍卫解释道:“夭夭姑娘不知道,以前乔总管是韶门关的步兵统领,恰巧知道那地牢的密道,所以我们才能捡回小命!这不,这手就是在密道里擦伤的。”
延钦点头,接着问夭夭:“只是……听说你们那间牢房的密道是姑娘发现的,而且你还知道回鸿客栈是我们的地方。这又是为什么?”
夭夭心下了然,莞尔一笑:“那地道是偶然发现的,至于回鸿客栈嘛……”
乔怀安接口道:“是进关前聊天时谈到的,夭夭姑娘对萧国的一切都很好奇,所以卑职就多讲了些风土人情,我熟悉的韶门关便首当其冲了。”
夭夭朝乔怀安眨眨眼,怀安叔,这下你可瞒不了了吧!你就是昨晚的维界人!你肯定认得浅草姑姑!乔怀安不敢看夭夭,远远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左手却不自觉地摸着自己的右手绷带。夭夭心想:“我一定要你把绷带打开看看,瞧你搞什么古怪!”
延钦示意墨离带路。大家必须先找到身份尊贵的太子。这次太子使团与狼戎交兵,最后却进了韶门关的地牢,可见,萧国边境一定出了什么事。这个,又触动了延钦的心绪,当时他母妃的事就牵扯了狼戎的什么将军。看来,西北边关一直不太平啊!
在萧国使团忙着找太子的时候,太子延载正躺在一张锦床上。他额头绑了绷带,身上各处伤口都上了药酒,左胸的箭已经拔出,据说离心脏很近,但并无生命危险。屋子里的安息香袅袅地盘绕在床帐间。延载一直沉沉睡着,但迷迷糊糊中,他觉得有一双温润的手抚过自己的皮肤,细细地在每一寸地方翻找什么。有一个男子压低了声音问:“找到‘钥’了吗?”一个女子细细的声音回答:“没有。”那男子道:“你确定?”女子肯定地强调一遍:“他身上什么也没有。”那男人自言自语:“难道已经被偷去了?我们来迟了?”延载觉得脑袋发沉,他们在找什么?这是在哪儿?
延载想撑起身子,但只有右手食指微微动了动。他太累了,没有力气。但他突然想到了夭夭和雅雪,她们没有事吧?然后,他记起了那个狼戎男人空濛的黑色眸子。左胸的伤口隐隐疼起来了。
那个女子叫熙宁,是韶门巡抚吴大人的千金。她坐在床沿,看着昏睡的太子。她看到有一缕头发被额头的绷带卡着,凸起了一个角度,便拿手指去挑那缕头发,延载感觉脸颊上被玉石搁到,是熙宁手上的翡翠镯子。他眉脚微微一动。
熙宁喜道:“你醒了?”
延载却不答,连眼皮也不愿意睁开。
熙宁用手去抚延载的脸颊,还是烧得厉害。
突然门口一声厉喝:“你干什么?”这一声喊得很是大声,连延载都睁开了眼去看。然后,他咧嘴微微笑了。是夭夭。她怎么来了?延载瞬间觉得熙宁的翡翠镯子既清凉又舒服,忍不住又用脸蹭了两蹭。可惜熙宁马上收了手,惊愕地看着门口的一大群人。
夭夭之所以叫得大声,是为姐姐抱不平,好歹雅雪是太子妃,这会儿杵在门口可不尴尬。吴巡抚已经抱着手向太子妃行过礼,同时,把延钦他们让到了房内。大家都围着太子看,特别是夭夭,踮着脚直往里面瞅,只见延载身上半盖着一条锦被,上身除了绷带几乎□□着。夭夭心想:“这巡抚好不要脸,怎的趁我姐姐不在,拿自己女儿来勾引太子!”
只见熙宁拜倒在雅雪面前,柔柔地喊了两声“姐姐。”这一下,满屋的人都惊愕了,包括延载。只听那吴巡抚解释道:“小女熙宁,既得太子垂青,日后太子妃回宫,顺便也把她带了去,当不得侍妾,却能做个丫鬟。”这么一说,算是把他女儿的身份坐实了。不过大家看一眼延载,便在心里暗暗发笑了。这老头儿想攀高枝都想疯了。延载除了那滴溜溜转的黑眼珠子,全身没有一寸地方能动,却不知何时“垂青”了熙宁。不过大家都没言语。延载瞅一眼熙宁,只见她眉目如画,顾盼神飞,他便笑一笑,也懒待说话。墨离却清楚地看到,乔怀安意味深长地看了吴巡抚一眼,吴巡抚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墨离冷冷一笑。
刚刚在堂内,吴巡抚给的说辞是,他收到举报去清查城内的一座赌坊,偶然发现了重伤的太子,在场的赌徒逃得一干二净,而老板则吓得尿了裤子,赌咒不知为何有个“大官”躺倒在自己院子内。这会儿那老板还在牢里拷打问话呢。看来,他真的不知道太子从何而来。之后嘛,太子就在巡抚家里养伤了——一直都是吴熙宁照顾的。因为事态重大,吴巡抚老早派人飞马报上京城去了,相信不日会有回音。
那几天,大家各怀心事,便滞留在巡抚府上。只有墨离执意住在边上的客栈。夭夭总是去找阿离哥。她知道,萧国使团里的人对墨离有着猜忌和敌意,如果不是因为太子妃的坚持,墨离绝不可能来去自如。
这一日,夭夭从巡抚府上拿了两色糕点,兴冲冲地去找墨离。墨离正骑着马要出去。夭夭向他伸手:“阿离哥抱我上马!”
墨离一笑:“我们原先关系真这么好?”
夭夭摇头,那东珠坠子晃得叮当响。她说:“原先可比现在好得多!那时我说什么,阿离哥都会做的,现在可不行了,啧啧……”
墨离猿臂轻舒,把夭夭揽上了马背,他从夭夭腰上环过去,拉起缰绳,马儿便飞跑起来。墨离一边牵引马儿,一边问夭夭:“那现在你想我做什么?”
夭夭嘻嘻一笑,手里举起两块糕来,道:“吃糕,别的事过会儿商量!”
躺在近郊的一棵大树下,夭夭问墨离为何会知道太子的所在。墨离把手垫在自己脑袋下,说:“因为我送他去的赌坊,然后给吴巡抚留了信。”
夭夭奇道:“为什么?”
墨离懒懒地说:“我刺他一箭时,他没有还手,我心里过意不去。就算他爹杀了我爹——我是说,如果我是狼戎世子的话——我也不想把帐算到他头上。所以,和我们接头的萧国人带他去疗伤时我就留了意。虽然我不知道和狼戎合作的萧国势力是谁,但我知道韶门地牢是关提督管辖的。所以我想,把太子扔给吴巡抚应该没错,毕竟,吴巡抚和关提督不合很久了。不过,我没有想到……”墨离笑一笑,眉头微微隆起。
夭夭用手指去戳墨离的鼻子:“你没想到,吴巡抚却把女儿赖上了太子!你说,你对不对得起雅雪姐姐!”
墨离不还口,却转移了话题:“我是想说……你没看出来吗?那个六皇子身边的乔怀安和吴巡抚交情不浅呢。”
夭夭歪着头:“是嘛?怎么了?”
“关提督今年七十高龄,听说在韶门关镇守了近四十年,你看乔怀安年纪也不过四十五六。既然乔怀安当过韶门关的步兵统领,那便是提督手下的武将,也就是说,他在关提督手下干过。既然他连地牢密道都知道,说明当时一定深受信赖。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和吴巡抚搅和到一起了?我倒不知道,我把你们交到吴巡抚手里是好是坏了。”墨离语气平静,却在夭夭脑中炸开一锅粥。她记起各种围绕乔怀安的疑团,最重要的是,他到底是不是浅草姑姑的朋友?看来,一定得找个时间问问他。
墨离看夭夭眉头轻锁的样子,却笑了。他用手去抚夭夭的眉,道:“不说了,既然你我是楼诺人,我们何必操心萧国的事情!”
夭夭一蹦老高:“你终于承认自己是楼诺人,不是狼戎人了!不过你别忘了,萧国的皇后世世代代是我们楼诺人!现在这太子妃,还是我的雅雪姐姐呢!你怎么能不管雅雪姐姐……亏得她对你——”
墨离用手指点上夭夭的唇,捂下了后半句话。他说:“不要提了,我知道。”
夭夭心里想,你知道什么了!看到夭夭不服气的样子,墨离微笑着重复一遍:“我真的知道。”
夭夭泄了气:“你不回应她的情意倒也罢了——毕竟她有了夫君——但你也不能引狼入室,给她送去一个熙宁,这可不是雪上加霜嘛!”
墨离却盯着夭夭的眼睛,认真地说:“夭夭,你怎么总是喜欢揽别人的事呢?我不记得我们之前在楼诺怎样,但我却知道现在怎样,以后该怎样。夭夭,你知道吗?在帐篷里第一次看到你,我便知道……”
“不要说了!如果你记性够好,就会记得我以前的回答,现在还是一样的。”夭夭赌气背对墨离。其实夭夭心里是喜欢和墨离玩的,因为在他面前,自己总可以当个撒娇的小女孩,但阿离哥和延钦哥是不一样的——怎么个不一样法,夭夭也说不清楚,但就是知道很不一样!
墨离叹了口气说:“我真高兴不记得你的回答。走吧!我们回客栈,我马上就要离开你们了。”
夭夭忍不住回过身来问:“你要去哪里?”
墨离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说:“我可是拦截萧国使团的‘狼戎世子’,萧国皇帝如何会放过我?即使证明我是楼诺人,难保不会有人疑心。所以,我要远远地离开萧国,也许我会回楼诺,也许不会。”听他说来,好像他要走入苍茫的世间,再也不回来。
夭夭觉得心里凄苦,她想叫阿离哥留下来陪她,却开不了口。毕竟,理智告诉她,墨离的确不适合跟着萧国使团去玄阳。
所以最后,夭夭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把头靠到墨离的肩膀上,很温暖很踏实,就像小时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