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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御-七年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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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5年,雷将五年,10月1日,燕武节开始时,燕王颁布了两个升官令:一是粼远将军凤震川升为了三军统率瀛徽大将军,二是任命时霗(御使令右手泽)为沧州省省令,且即日上任。此外,燕武节的开场表演,则由两人各派一名燕使格斗,以此拉开节日的序幕。
本来一场风花雪月的表演赛,却在上古燕使雷神戚暄的突然显出原形后,成生了一场闹剧,燕武节有个规矩:同级燕使格斗,有人形的燕使一旦在擂台上显出原形就代表输了,没有人形的燕使,一旦出现不能继续战斗的状态或主人主动收回它才表示输了。
时霗吞下最初的惊讶,转眼间,雾色的眼眸已藏不住熊熊燃烧的怒意,勉强勾起嘴角向司掌律法的勋虞令曲慎言俯身一拜:“刑天公明鉴,戚暄怯战,显出原形,此战定远侯凤震川大将军的燕使胜出。在下王令加身,必须即刻启程赶往沧州省上任,不久留了,就此别过。”
曲慎言看了女儿曲诺一眼,只见她低头抚mo《护国文书》并不言语。便立刻抬起头朗声说:“雷神显形,众人目睹,此战定远侯胜。燕武节正式开始,参赛者依次按照手中的签牌登上擂台。……”
时霗懒得再听其它,一手招回戚暄,一把夺过侍卫递来的缰绳,骑上为她准备好的乌云踏雪,出了南门,一路向沧溟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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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诺抚着额角,微微皱眉,殷红的唇映衬苍白的脸显得分外怜人。
“诺小姐,”坐在一旁的礼部广文使萧墨白担忧的问道,“你怎么了?”
经他这么一问,曲慎言的目光立刻从燕武节的比赛转移到女儿的身上。“诺儿?”
“爹爹,诺儿身体微恙,请容诺儿先行告退。”她微微欠身,那如柳的腰肢柔软的不盈一握,袅娜的身姿映入了萧墨白的眼,在他如镜的心湖上飘下了一片枫叶,激起了层层涟漪。
“刑天公,就由在下护送诺小姐回府,不知可否?”
曲慎言看了一眼曲诺,见她没有反对,便对萧墨白说道:“那就有劳萧广文使了!”
《护国文书》的绸带缠绕着曲诺纤细的手指,如血的殷红映衬着近乎透骨的白,她美丽的容颜随着右手泽的离去已然冰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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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
1046年1月孟极郊外愚人居
时霗浸在药浴里,仰头靠着木桶边缘闭目养神,鼻息间充斥着满室的药香,一切显得如此宁谧。
突然,她微微一颤,瞪大了双眼,淡然的脸庞被痛苦淹没,一股腥甜爬上了咽喉,在片刻压抑后,溢出了嘴角,一丝,滴落,入水酝开。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洗掉手上的血迹,眼神淡淡的,垂下了眼帘。
“吱呀——”老屋的门扉被推开,时霗以为是婢女来为她加热水,也就没有抬眼,直到一双微凉的手抚上她的发,她才发觉来者不是婢女,而一位冷面故人。
“诺……”沙哑的声音含着一丝紧张,时霗努力扬起无忧的微笑化解友人冰封的容颜。“我没事,真的。”
那黑色眼眸坚定深邃,那种薄弱的解释在曲诺看来只是一种匆忙的掩饰。殷红色的开合间落下了温柔的叮咛:“你该换药了。”
“可是我刚泡了半个时辰还没……”
“你的病果然复发了。”声音顿时冷了几分。
“这个、那个,我可以解释……”她缩到水桶里,就像在夫子面前犯了错的学子,只希望曲诺不要太生气。
“是在回燕然的路上收到埋伏?”
“嗯。”
“佣兵?溟族?”曲诺第一个想到的是来自伯特利斯的威胁。
“不,是燕使。”时霗苦笑了一下,“而且是我以前最不屑手下们。”
“暗部御使司的御使护?”暗部和燕王之下参知令的五部(吏部麟德司、刑部勋虞司、礼部广文司、户部章事司、工部殿中司)不同,直属燕君管辖。御使司自上而下,分令、护、徒三个阶层,而其它五部只有令、使之分。其中,护一职,平时担任皇家护卫,一旦接了任务便是皇家刺客。御使司也是燕然唯一可以有燕然当官的部门,也恰恰因为如此,这个部门里人类派系和燕使派系的明争暗斗也分外的惨烈。
“……”时霗的无奈的点点头。恍惚间,记忆被拉到了从前。那时,人人只知道她叫右手泽——一个为了走动方便而用的假名。她的御使令生涯没有她的外公左霁山“雨齐翁”的长,但绝对比他疯狂,比他精彩。但与帝王抗衡的结果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她失去了曾经的辉煌,放弃了自己最强的燕使——雷神•;戚暄。得知此事后,九尾狐•;逐乐临阵倒戈和前来暗杀的御使护勾结,婴勺•;伏音和树人•;居护主而亡。
“我要权力。”她把最疼爱的表弟左希白当成阴谋的棋子送到了将军府和凤震川祖孙相认,并以此为条件让老将军向燕王推荐胞弟左雾音为宿巍骁卫死后的新任射声骁卫。宿巍之死,在她的意料之中,只要在那天看到她捉捕燕王的上古燕使•;孟章的官吏不管大小,要么高老还乡,要么突然失踪,如此一来,照成了燕王两个直属军团和一名声射绕卫的空缺。趁此时机,让“雾音”这个身份逐渐接近燕然的权力中心,走上政治的舞台。
“为了这个,我回来了。”时霗把手臂放在木桶边缘,以此为依靠缓慢的站起了身。“啊!”曲诺倒吸一口凉气,仍然忍不住瞪大眼睛,虽然早知道燕使之死会对燕主造成损伤,一旦亲眼看到却又是另外一种感觉。麦色的皮肤下潜伏着深色的斑点,以后时霗的心口为圆心向外层层扩散。
好像尸斑啊……——一想到这一点,曲诺忍不住问道:“泽,你还活着吗?”
她侧过脸,用眼角扫了一眼可以站在她背后的女子,说:“你说呢?我的未婚妻?”顺手扯下了缠在头上的头巾,被滴血莲染红的长发悄然滑落,刚好遮住了背后诡异的斑点。
“雾音?!”
她勾住了僵硬的她,踮起脚尖,一个看似匆忙却又不失温柔的吻落在她殷红的唇上。
“唇的触感还是和七年前的一样柔嫩。”她舔了舔灰色的薄唇回味的说道。
“七年前?那场婚宴中的新郎是你假扮的?”她的目光落在了她腹部的伤痕上,不足一寸的伤口,伤疤边缘呈浅青色,的确是燕然名剑微烨所伤。
“还记得我当年说过的话吗?”
“你说——‘如果能有选择……’”
“如果能有选择,还是让我死在岚钧剑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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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然名剑录(资料节选)
微烨,短剑,长40厘米,剑刃宽2.9厘米,为铜锡精炼所铸,光如星华流动,剑刃薄而略带半透明,剑柄及剑鞘均为青色,雕刻有细致的花纹。
岚钧,长剑,长78厘米,剑刃宽4厘米,为乌金精炼所铸,光如暗夜般沉静,剑刃呈墨色,剑柄及剑鞘无丝毫图腾花纹,朴素淡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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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
红烛。
喜宴。
人生四大喜事之一,而他却在洞房花烛夜被她刺了一剑。
那剑,是把名剑,单薄的剑刃近似半透明,青色的剑柄映衬着她被凤仙花染红的指甲,温热的血液在呼吸间隐没于两人鲜红的嫁衣中。
那一剑,他本可以避开,但他却没有。
那一剑,她本不愿伤人,但她却伤了。
她颤抖的松开了手,他拔出了剑,她缩到了床角,他转身离去。
她哭了。
她知道,腹中的孩子不能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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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泽端着一碗汤药推开了新房的门。
此时,她正望着古琴出神。
右手泽没有打搅她,把药碗搁在了一旁。
她动了动嘴角,从干涩沙哑的嗓子里挤出了一个音节。“……泽……”
“嗯。”右手泽走到了床沿,担心的看着她憔悴的脸。
“……别逼我……”
“曲诺,这件事你做错了。”右手泽道,“人和燕使的孩子,不能留。”
“可他、可他是上古燕使•;啸,在成为啸之前,他是人呐!活生生的人……”
“已经不是了!”右手泽急忙反驳,话一出口立刻发觉语气有点重,随即柔声重复道:“已经不是了,诺。”
“……”
右手泽无奈的退了新房。
望着桌上那碗褐色的汤药,曲诺环抱双臂无助的颤抖着,脑海中那个笑眯眯的脸越发模糊了。
“史言……史言……你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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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泽正在假寐。
一缕如烟的黑雾从半开的窗户外飘了进来,环绕在她的腰迹,颜色逐渐转浓。
一手拂开缠在腰间的雾气,她冷冷地道:“不要得寸进尺。”
黑雾缩在角落逐渐转淡,却没有完全消散。
“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黑雾在地上扭曲成细长的文字。看了一会儿,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安排一下,我今晚就要见他。”
黑雾立刻退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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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
牢房底层。
右手泽拿出黑雾窃来的钥匙,打开牢门,斩断了枷锁,解开封印,对史言沉声道:“她在等你,快走。”
史言愣了一下,迎上一只灰白色的眼眸后,点了下头,随即冲出了牢笼。也因为他离开的太快,没有看到背后之人诡秘的微笑和另一只异色的眼眸。
运起掌力直接轰掉牢房里的其它咒符,尖锐的号叫顿时响彻宁静的夜晚。
“你完了,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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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昏睡中醒来,腰上的伤还隐隐作痛。她呼唤:“戚暄。”
黑影中,浮现出半个头颅,“什么事?”
“外面好吵……”
戚暄化成人形,来到她的身旁,摸了摸发烧的额头,怒道:“关你屁事,不想早死就躺回去休息。”伤口还没好就想四处走动?没见过那么不把自己生命当回事的主人。
“哦……”缩回被子里,她扯了扯戚暄的鬓角,说,“讲个故事吧。”
望着她一脸祈求的神情,戚暄想了一下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森林,森林终日环绕灰白的雾气,久久不散,森林里有一个沼泽,沼泽里住着一只强大的神兽,黑色的身躯如龙一般,灰白色的脸庞恰似人类,它能召唤天雷,惩罚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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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后愚人居
见到曲诺后,右手泽不仅想起七年前,她用雾音的身份代他娶了曲诺,雾音却用她的身份放走了史言,降低他的戒心,然后在凤归崖逼杀史言。
听到这个消息后,曲诺因为受到刺激,流产了。
因为雾音和史言,曲诺和右手泽之间产生了裂痕。但前不久孟章之案中,曲诺的出手相助让右手泽以为她已经愿意和她和好。
谁怎料沧溟省一行却让右手泽元气大伤,而各种蛛丝马迹却直指曲诺。
“你还在为七年前我没有阻止雾音而恨我吗?”
曲诺微微一颤,冰冷的面具险些挂不住,“我从未恨过你,泽。”
“但你恨雾音。”
“……”
“雾音并没有做错。他只是把我心中想法变成了现实,如果我站在他的立场,我可能做得比他更绝。”
“……”
“我们不能容忍人与燕使的孩子诞生于世。”
“你变得残忍了。”
“诺,如果你不能帮我,就放下一切,离开燕然,去一个和平的地方,过完下半辈子。”她望着她说,“如果你要阻挡我,我会亲手杀了你。”
“没有第三种选择吗?”黑暗迎上雾白,只留下混沌的灰暮。
“没有。”嘶哑的声音扯痛了曲诺的心,右手泽垂下的眼帘拒绝了她的探索。
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压下心中的酸涩,曲诺扯出一个脆弱的微笑。“好吧!我会离开,一切……如你所愿……”
七年之后,一夜之间,两人已行同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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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归崖
曲诺回头望了一眼王都的方向。她没有来,她没有来。曲诺苦笑一下,随即纵身跃下山崖。
七年了,史言,我也让你等得够久了。
《七年一夜》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