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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觉醒(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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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亚恩历1045年9月23日,仰灵节。
“唔……”我睁开眼,有些口渴,想起身倒杯水,却发现四肢酸软无力,看了看天色,估计伏音正在小河边洗衣服,也就懒得出声叫她,掀开被子,我硬撑着走到桌边,到了一杯水慢慢喝着。
一到似有若无的气息在房中徘徊,我凝望杯中的倒影,屋梁上的黑影正似笑非笑的望着我。“你不是获取者吗?怎么这次到成了偷香客?”
“嘿嘿,只要能遇到左手泽,成个偷香客又何妨?”黑影飘然落下,一头紫发,五六根狐狸尾巴,在加一对说两句话就会自动抖两下的狐狸耳朵,狭长的凤眼总会透出几丝计算人的精光。他叫天草夜行,一个九尾狐获取者。你问我什么是获取者?说得白一点就是小偷,说得好听点就是侠盗。总而言之,我是官,他是匪,因为政治立场不同,时常有交手的情况。但凭心而论,他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损友。
“是右手,不认字的妖狐。”我把另一个空杯子掷向他,让他自己倒水喝。
他接过杯子,坏笑道:“我就喜欢说左手~”
“生病的人有特权!”
“有特权被我欺负~”接的到很顺口。
我拧眉,不乐意的问:“你怎么了,穷疯了?跑到我家挖金矿——没戏!”我家若有金矿,早就被戚暄吃空了,还轮得到他来挖?
“听说~你把皇帝老儿的上古燕使给弄下去了~辣手啊,不怕他拿你问罪吗?”
“做都做了,死就死呗,只要无愧于心,我就不会后悔。”
“哈哈,不愧是左手泽~”
“是右手,天花日行!”
“左手左手左手……”
“天花天花天花……”
一人一狐像小孩子一样为了名字不停的斗嘴。
“泽~大人~~”极赋质感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注意,我扭头一看,九尾狐•;逐乐正倚着门扉,似笑非笑的望着我。呃,又是一只狐狸。我转过头刚想为天草介绍,却不见他的踪影,估计又去获取了。
“大人病刚好千万不要着凉啊!”
“让伏音来吧。”
“她正在前厅奉茶,就由我来为您更衣吧。”
“瞿氏母女已经来了?”
“刚来没多久。”
“我睡了三天?”
“嗯,今天正是仰灵节。”
“让伏音准备香烛。”
“是。”
“准备红梅映雪裳。”
“是。”
逐乐自红木箱底部拿出了一件我每年只穿一次的衣裳,月白色的底料,蜿蜒苍劲的梅枝,傲然怒放的红梅,拇指上带着碧玉扳指逆鳞,手中所执与衣裳呈现相反色调的逍遥扇,深蓝色的发辫已然散开,在逐乐的巧手下梳成了一个蝶冠,他从自己的头发上摘下了两只碧落钗,轻柔又稳妥的插进了发髻里。随即拿起沾了胭脂水的小毛笔在我的额头正中点了一朵梅花。
“好了。”
我推开想要扶我起身的逐乐,对着阴影唤道:“戚暄。”
“干吗?”骷髅手杖慵懒的从我的阴影里冒出的半截。
“人形。”
“哼!”
“我会让小白给你捡一座金矿的。”我摸了摸他的光秃秃的骷髅脑袋如此说道。
“真的?”黑洞洞的眼眶射出了金光。
“嗯。”就在我答应的片刻,它光得亮堂堂的脑门开始长出了灰绿色的鬃毛,乌木上的鳞片开始浮动,就像从干尸变为人的过程一样,戚暄的脸从一开始没有一片皮肤到迅速长出了肌肉,然后像树皮一样的表皮随着时间的推移快速展开,皱纹消失,露出了一张和正常人差不多的脸,很普通,但琥珀色的眼睛却非常凌厉,我记得与右舅舅说过那是会把尸体凝结的颜色。
他大手一捞,便轻松的把我放在了右肩,我习惯性的抚mo着他颈项后的微微扎手的发梢,并把另一手放在了他为了保护我不摔下去而抬起的手。那只手很大,有很厚的茧子,就和七年前我离开左家时一样,坐在他的肩头,我知道自己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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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暄带我来到了前厅,在我第二次自我介绍和燕使们的担保下,瞿氏母女终于确定今天见到的右手泽和三天前看到的是同一个人,而且是女人。
喝着伏音递来的老须眉,我淡淡问:“这几日我卧病在床,还不知道外面情况如何?”
瞿瑛一听,漂亮的杏眼立刻泛起了一道了光,微红的小脸兴奋道:“多谢御使令为民请命,勇破冤案,上古燕使孟章已于两日前被刑部勋虞司勋虞令曲慎言判为封印于王城东正门的门楣之上。”
“东正门?孟章门?呵,一朝君侧一夕纹,孟章门上印苍穹。”曲慎言果然没有下令斩杀孟章,而是听从了他女儿曲诺的建议把孟章封印于王城,这反而大大增加了王城的结界之力。呵呵,不得罪帝王、不得罪黎民,不得罪我,果然啊,中庸之道,保命之道。
一波温柔的笑意自眼角泛开,紫雾色的唇微微一勾,我用那在白天听起来还算悦耳的声音说道:“在下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泽大人,”瞿夫人苏咏担忧的望着我,“您与燕王陛下起了正面冲突,若不能在朝为官,可否想过在江湖快意人生?”
“没有。”我回答的很果断,瞿瑛的小脸立刻泛起了失望,“但我却有一事要拜托苏女侠。”
“只要是我能坐到,一定会帮你办到。”
“我想问您借阅一样东西。”
“但说无妨。”
“沧溟山玄冰宫《翼垂九重天》琴谱。”问一宫之主借阅琴谱应该不算太难吧?
“泽大人喜爱音律?”苏咏惊讶的挑眉。
“呵呵,算是吧。”真正喜欢音律的是勋虞使曲诺和粼远将军凤震川。若能看到琴谱,凭我强行记忆之能,应该能一曲不漏的把它记下。把琴谱给曲诺,是为了报答她让燕使及时送来《护国文书》恩情,把琴谱给凤震川,则是为了我今后的计划打下基础。
“既然泽大人身体微恙,不便远行,那我立刻命人速速送来琴谱以供大人阅览。先行告辞了!”苏咏双手抱拳,微微一拜,便带着女儿离去了。
“多谢苏女侠,瞿小姐。在下仰灵先人去了,恕不远送。逐乐,送客。”我扯了扯戚暄的袖子,让他把我带到供奉先祖的房间,我跪在蒲团上,从伏音手里接过三柱香,对着外公左霁山、娘亲左羽裳和舅舅左与右的牌位一一拜过。
“希白呢?”
“在学堂,不过,快晌午了,墨夫子应该已经放课了。”伏音回答。
“叫居接他回来,然后你去准备膳食,待他祭拜了先祖后,大家一起吃午饭,睡了三天,快饿死我了。”缩在戚暄的怀里,我无聊的玩着他的长鬓角。见不远出的桌上有纸和笔,便胡乱写了一通,可看了看又不太满意,便习惯性的说道:“戚暄,张嘴,开饭了!”
他面色泛青的吃了一个纸团,可当我转过身去画画时,他趁我不注意把纸团吐了出来,顺便扔到了窗外。
一缕黑色的阴影如微风般滑过窗栏,适时的在纸团落地前接住了它,接着无声无息了回到最幽暗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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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有着深红如血之发的男人坐在红木椅上,华贵的豹皮毛领映衬着他略带邪气的眼,那是冥府的色彩,令人感到压抑和恐惧的黑暗。
他摊开纸卷,用充满磁性的声音悠然念道:
“君已离,王安在?
大好河山谁与共?
杯酒人生化仙鸟,
抱得美人送江山!
羡鸳鸯,何为王?
冻尽天下名士心,
满腔宏愿叹奈何。
夕日臣,今朝君,
为民宁负前主恩。
愿化雨,泽燕然。”
他摇了摇头,把纸卷的一角伸向了一旁的油灯,叹息道:“泽啊,也许燕然要的并不是一场雨,而是一阵吹不开的迷雾。”
“雾音大人……”趴在他膝头打瞌睡的九头虺·灵曜揉着发酸的眼,迷惑的看着燃烧的纸团。
“睡吧。”他的声音很温和,但眼眸中却没有一丝温暖。
《转暗为明》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