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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推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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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间死了。
在我住进冬馆的第七天死了。
它是被我栓在吟风水榭的柱子上活活饿死的。只因它不愿成为我的燕使。
与右舅舅什么也没说,但这反而让我更恼怒,越想越气,觉得在他面前没面子,而且呆在冬馆的理由也突然变得薄弱了。走着走着来到了水榭,我犹豫了一下,随即推开门,跨进门槛,走向了那曾经栓着崖间的柱子。抚mo着柱子上被犄角顶出的划痕,顿时感到一阵心痛,不禁眼圈泛红,我靠着柱子坐了下来,突然感到似乎压倒了什么东西,伸手一摸,原来是两颗压扁的浆果。大概是小丫鬟瞒着我偷偷给崖间吃的,从而也能解释柱子上的划痕是崖间为了想吃浆果划的,但是既然有吃,为什么它还会饿死,莫非,它不能吃?!
脑海中猛然浮现了与右舅舅的脸,白皙的指骨捏着细长的银针……
想到这里,我顿时感到一阵恶寒,急忙冲出水榭,来到梅园深出的一个新土堆旁,我扑了过去,奋力用手耙土,还好小丫鬟埋得不深,让我终于在黄昏前挖到了崖间的头,拍掉小虫子,我小心翼翼从它的下颚开始摸起,然后是颈骨,枯黄的皮毛下,一个米粒般的坚硬物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用指甲去掐,没想到又把它推进去几分,我急得团团转,恼怒的向土堆打了一拳,衣摆里掉出了一个东西,定睛一看,原来是在外公大寿时蹭到了小匕首——犽裂狩,拿起匕首望着崖间的头颅,我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颤抖的把匕首割向了颈项上的可疑处,半干涸的血液从颈侧滚落了下来,染红了我的衣袖和衣服下摆,但我实在没有精力再去管这些,我的眼中只有从崖间颈处拔出了满是暗红色血渍的针。银制针骨,尾端为红金所制,并刻有红梅。我认得,它叫寻渺印血针,与右舅舅的特制银针。
“嗙——”我一脚揣开书房大门,不顾丫鬟的阻拦,冲到了左与右的面前,举着银针质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不乐意我收崖间为燕使,你就直说啊!!偷偷摸摸,暗地里下黑手,我最讨厌你这种人了!!!”
与右放下茶杯,冷然的眼在我冲进书房的时候,闪过一丝微光,却又在听到我的质问后,不着痕迹转为暗色,目光回到了书册上。
见他不动声色的死人脸,我气不打一处来,用力把银针甩在书案上,银针入木,红梅震颤。“还给你!!”
接着,我如来时的那样飓风扫荡般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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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在床上,搬着手指头,我已经有两天没吃饭了。是的,我绝食,我抗议,我要左与右被外公训。
但绝食真的很痛苦,此时,我才渐渐的体会到道崖间临死前的感觉,饥饿感撕扯着脆弱的胃,我用喝水勉强撑过又一次抽痛。
“小泽……”如我所料,我的绝食果然惊动了外公左霁山。见他快走近床沿,我用力往自己的腿上掐了一把,顿时双眼泛红,泪光粼粼的扑向了外公宽厚温暖结识的怀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都往他身上蹭。
“外公公,舅舅是坏人!!!他把我的崖间害死了……”外公拍着我的背脊,什么都没说,等我哭完了,他招丫鬟端来水盆,用毛巾为我擦去了满脸泪渍和鼻涕,接着一碗香喷喷的鸡粥放在了我的面前。咕噜噜……肚子叫得更响了……
左霁山的苍老的眼角滑过一丝隐约的笑意,和蔼的说道:“吃吧,小泽,别饿坏了自己。”
“可是……”
“等你吃完,我们来玩一个推理游戏。”
“好!!”我抓起碗,连调羹都省了,直接往嘴里灌,“哇,烫烫烫——”吐着被烫红的舌头,我眼泪汪汪的望着外公,这回是真的哭了。
当我吃饱后,外公也换了一件外衣,拿起一壶酒,斟满两杯,一杯放在我面前,一杯放在他自己面前。
“还是老规矩,赢的人才有酒喝哦。”
“嗯!”碧绿的佳酿映衬着银月的倒影,诱人的酒香让我忍不住幸福的眯起了眼,努力地把所有的空气吞入肺中。
“就拿这次的‘崖间之死’来说吧,你从哪里推断出杀崖间的是与右?”
“我从崖间的尸体里挖出了与右舅舅的银针。”
“针在哪里?”
“被我钉到舅舅的书案上了。”
“和与右确认过是他的针吗?”
“这针我认识,我来这里的第一天,就被他用十根银针扎得双手不能使用三天。”
“你确定?”
“绝对确定。”
“如果真是他所为,为什么要在崖间死后,仍把银针留在崖间体内,徒留证据让你质问?”
“为了不想让我看出崖间的死因,让它慢慢饿死是比较安全的选择。而他之所以没有在崖间死后把银针拿走,很有可能是因为时间不够,或者他不屑于弄脏自己的手,毕竟银针埋得太深,要拿出来,颇废功夫。”我联想起当时鲜血淋漓的场面,不由一阵后怕。
“小泽啊,与右是那种踩死一只蚂蚁都要斋戒几天的人,所以,我不信他会杀崖间。”
“你质疑我的推理?!”
“对。”左霁山拿起酒杯泯了一口,说:“第一个疑点:崖间的伤口。”
“不就是那个银针伤口嘛!!”我露出一副如我所料的表情。
“你只挖出了崖间的头颈以上的部分,而我发现有问题的地方,在它的足蹄上。”喝完一杯,左霁山再度为自己斟满。
我一听,急忙问道:“那里有什么?”
“勒痕。”他从衣袖里拿出了一块白色绢帕,“然后,我查看了吟风水榭,发现了这个,也算是第二疑点。”摊开绢帕,一簇亚麻色的线织物吸引了我的注意。
“是麻绳碎屑。”我拍了一下脑门猛然惊醒,“崖间不仅被栓住了脖子,还另外被人困住了足蹄,不能站起,吃不到近在眼前的果子,才饿死的,那针是用来嫁祸与右舅舅,误导我的推理。”
“正是如此。”喝完大半壶的酒,左霁山接着说,:“第三个疑点——”
“是动机!!”那个人,那个人,如果是那个人,一切都合理了!!!
“你现在知道凶手是谁了吗?”
“我知道了。”我举起酒杯一口灌下,深白如雾的眼眸透出彻骨的寒冷,“但我需要证据,而且,我知道,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