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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梅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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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从灰金色的天空中缓缓飘落,跳着曼妙而的孤寂的舞,来到了我的掌心中,我望着它,任由它在我的掌心中融化一身的冰凉,手掌微倾,水滴顺着掌纹滑入指缝,来到关节,欲滴未滴。若有似无的微笑在灰紫色的唇角泛开,深白色的眼眸却毫无波动,骤然聚气于手掌,瞬间蒸发了那要离开我的水滴。
“泽殿!”一声呼唤拉回了我的注意,不用回眸也知道,会那么乖乖地叫这个敬称的只有我家的燕使婴勺·伏音。婴勺在燕然是一种非常普遍的陆地系燕使,外貌似人,耳朵边有羽毛,身后长着一只蓬松的大尾巴,灵敏纤巧的动作就像一只大号的人形松鼠,非常可爱,又因为性格普遍温驯,常被人当作宠物收藏,玩弄。我第一次见到伏音的时候,她刚从一家富豪的宠妾手中逃出,饥寒交迫,抢了希白捡到的银子后,便一路跟在我的身边。也算是在雷神·戚暄之后,我收服的第二只燕使吧。
“泽殿,”第二声呼唤已然在耳畔悄声想起,我偏了一下头,耳朵旁的呼吸让我觉得有些痒痒,两只藕白的手臂自身后环住我的颈项,就在此刻,我伸到背后的手已经抓到了她的尾巴,轻轻一提,便把她拎到了身前。“就趴一下下也行吗?”她指着肩膀不乐意的问。
“只要你答应把你的尾巴做成围巾,那么我或许会考虑让你趴一下下的。”我学着她的样子,用另一只手指着她的尾巴如此回答道。
“会答应的人,是笨蛋!”她尾巴一扭,敏捷地落到了地上。
“那么,”我拧眉,装出一副在认真思考的样子,然后伸出一根手指,为难地道:“如果给我一个金币,我就让你趴一下下。”顺便作出一副“我已经很吃亏”的脸给她看。
果然,只要让她掏钱,伏音便立刻露出一副“我不认识你”的表情。
我耸了耸肩,遗憾道:“那就没有办法了。”
“可是,你还没给我洗衣服的钱,用那些来抵,应该足够了。”
“那是你身为燕使应该做的,再说,你吃我的,用我的,没让你付钱已经很客气了。”
“就凭你那点俸禄连养你自己都有问题,要不是有希白少爷的特殊好运,大家跟着你只能喝西北风。”
我用中指扶了扶下滑的眼镜,正色道:“小白的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泽,雨泽,我又拣到一个钱袋。”仿佛要印证我的话似的,我视如亲子的小弟——左希白提着一只篮底银丝的钱袋飞奔到我的面前。
我得意的向她挑了挑眉。
“哼!”她尾巴一甩,大步走开。
“泽为什么不让伏音抱抱?”
“因为现在是夏天啊!伏音尾巴上的毛很厚,冬天可以即当抱枕又当棉被,但现在对我而言她就像一件会走路的棉袄。”我可不想生痱子。
“哦,原来是这样。”
“对啊,对啊。”我把他放在自己的膝头,摸了摸他柔顺的头发,然后开始点钱。
“泽啊~”
“嗯。”一个铜钱,两个铜钱,三个铜钱……
“现在抱着我很舒服吧?”
“嗯,因为你体温比较低。”九个铜钱,十个铜钱,十一个铜钱……
“那么冬天时,你会把我扔一边吗?”
“夏天时,你会因为我比你热,然后不让我抱着你效暑吗?”我停下数钱的动作,刚抬起眼帘就看到他暗红色眼眸中浮着一层淡淡的水雾,那孩子真的很害怕从我的口中听到与“抛弃”相关的话。
“当然不会。”他忙把两只冰冷的小手贴在我的脸颊上。
“所以,答案是同样的。”摇了摇钱袋,我说,“小白,我们一起数吧。”
“嗯!”
小孩子的注意力果然很好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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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微凉。
我幽然转醒,瞄了一眼身旁的希白,起身离开床榻,走出草屋。屋外,夜色星光,我衣袖一甩,烟云似的纹路在翠绿色的玉扳指上缓慢游移,这是逆鳞,左家族长的信物,我的外公左霁山留给我的遗物。
外公死时我没有哭,看着姑姑左虞夏在灵柩前哭到晕倒,看着舅舅左与右褪却了温柔的脸庞,看着胞弟左雾音似笑非笑的薄唇,我沉默了。这是外公设的局,我只是他手中的棋子,棋子是不该说话的。
我自怀中掏出一本手扎,接着从袖子里拿出一只用伏音的毛制作的毛笔,沾了点素血酒,便开始提笔写下了自己的历史——
亚恩历1017年,泽生于左家。其母羽裳乃左家长女,性格坚忍慈爱,曾与深爱之人时一雨私奔,却因爱人的死亡而回到家族,不久产下一对双生子,女婴名雨泽,男婴名雾音。当时左家的族长是燕然御使令左霁山。
亚恩历1024年,裳遇疾,昏迷不醒。雨泽被舅舅左与右带回冬馆抚养。雾音被姑姑虞夏带回夏馆抚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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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4年小雪冬馆,泽7岁。
“唔,好香~~”是梅花的香味!——冬馆的丫鬟苏婉儿把我带到冬馆后,便进屋禀报去了。虽然,我明知道应该乖乖等着,可一看到满院的梅花,我手痒了。东采一朵,西拔一簇,红梅、白梅、腊梅,统统都沦为我脚下雪泥般的残片,哈哈哈……
“啊——”刺耳的尖叫定住了我手上的动作,我扭头怒视着声音来源——一看,原来是刚刚进屋去的丫鬟。不理她,继续采~
“你、你、你怎么可以采少爷的花?!”婉儿冲了过来一掌拍掉了我手中的花。
我挑眉怒斥:“大胆!”忍不住使用了外公教我的功夫,一掌把她挥倒在地,“你忘了谁是主人了吗?”
“在左家,您是主人,奴婢是仆人,但在冬馆,奴婢的主子只有少爷一人。”
“哼!我本来就讨厌冰冰冷冷的地方,要不是外公硬要让我来这里,我还不要来呢!”衣摆一甩,我正要转身离去,耳畔却飘来一声询问:“花是谁采的?”那声音很轻缓,没有抑扬顿挫,却令人无法忽视。
我抬起眼帘,望着台阶上的白衣男子,不由心头一震:这个白得宛如僵尸般的少年就是左与右?“你是与右舅舅?”
他没有理睬我的问题,望着满地梅尸,再度低声说道:“是你采的吗?”
“是我,怎样?”我倨傲的昂起下巴,以掩饰自己的心虚。
“那只手?”
“两只都用了!”
一阵微风掠过,我眼前一花,忙举手搁档,十枚银针刺入掌心直抵眼前。
“只要你现在还能采一朵梅花,我便放过你。”
“一朵?太少了,我要拔一株!!”我气沉丹田,足尖点地,宛如一只游燕般的掠向不远处开得多的红梅,一招神龙摆尾,只听“喀嚓”一声,整株梅树已压向了左与右。其实在踢断树干的同时,我已经有点后悔了,看到他不躲也不闪,我更是急出了一身冷汗,伸手去抓梅树,却被手掌中的银针所牵制。分秒间,一道黑影从与右的背后跃起,自空中顶住了梅树的来势,振颤的梅枝洒下了片片红雨,更衬得左与右白衣胜雪。
“轰!”梅树落地,我才看清挡住梅树的正是一只名为“崖间”低级燕使。
『崖间:燕然低等陆地系燕使,外形似鹿,虽通人性,但本身性格胆小,行动敏捷,难以捕捉,因喜欢在山崖峭壁上跳跃,故得其名。100岁成年,最高寿命为400岁。崖间一旦被收服,会受到主人性格的影响,主人的性格越坚强,它的攻击力越强,反之亦然。主要生活在寒冷的山崖中,以雪水、草籽、浆果为食。』
一看到燕使,我便玩心大起,想要摸摸,但我刚刚踏出半步,崖间立刻躲到了左与右的身后,又黑又亮的眼镜在与右的衣摆缝隙中,偷偷的看着我。切~不让我碰,却又用目光勾引我。我挑了挑眉,质疑道:“你的燕使?不可能,外公说你体弱,所以从不收燕使。”难道是外公放在这里,用来保护他的燕使?
“它是自由的。”他顿了下,又道:“你可以离开冬馆了。”
“不,我要留下。而且我要抓它成为我的第一只燕使!!!”举起扎满银针的手,我像发现了猎物的猎人,露出了自信满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