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薄日追忆》右手泽

3、借口（完）

　　外公左霁山留下了我想要的证据和他惯用的手杖，便先行离去了。望着桌上的东西，我不由一阵颤抖，慌忙倒了一杯酒，匆匆灌下，待稳住了心神，我朗声道：“传苏婉儿。”
　　当我喝光了外公留下的酒，珠帘外映入了一抹柔黄。
　　“婉儿见过小小姐。”
　　我玩弄空酒杯，对于她的请安置若罔闻。
　　“如果小小姐没有什么吩咐，那么婉儿就先行告退，去为三少爷准备膳食。”若在平日，她一旦说出左与右的名字，我便会放过她。但今天，我随手一甩，碎片飞溅。婉儿没有料到我会如此，本能地侧身一闪，避开了破相的危机。
　　“你不是不会功夫吗，怎么现在又会了？”我冷冷的喝问道。
　　“奴婢……奴婢……”
　　“奴婢？这两个字对于伯特利斯精英谍报人员而言，是不是太绕口了？”我拿起桌上的记录，一条一条的念道：“苏婉儿，原名：婉婷•；瑟斐，出生燕然，父亲莱西罗•；瑟斐，奥昆人，母亲苏梦绮，燕然人，因为母亲被野外燕使所食，莱西罗便准备带你离开燕然，但在途中遇到燕使伏击，因为不能使用魔法，被活活逼死，你却因为跳河而获救。之后，你遇到了一位恒罗迦的商人，被他拐卖到伯特利斯，因为资质尚佳被收入伯特利斯谍报秘密组织，又因为相貌和燕然人无疑，便在学成后，被派遣至燕然收集资料。”才念了一小段，苏婉儿立刻神情巨变。我把资料扔在桌上，望着她的眼眸怒问：“你痛恨燕使，对吗？！是你杀了崖间，对吗？！”
　　“我没有！！”她猛然冲了过来，离我只有半步之遥。
　　“戚暄！”就在她踏过珠帘的那一刻，我便动了杀机，高声呼喊最后的守卫。刹那间，白金色的流光在桌面上一闪，灰绿色的鬃毛掠过我的手臂，蓝紫色的身影如猛虎般扑向了婉儿，锋利的牙齿离颈动脉只有毫厘之差。
　　“因为……那个人最喜欢的……就是燕使啊……”
　　我咬了破了下唇，颤声命令：“绝杀。”
　　“咔喳”一声，一条生命便在我跟前沦为了燕使的佳肴。
　　******
　　来到与右舅舅的书房，我在门外犹豫再三，终于敲响了门扉。
　　“进来吧，雨泽。”
　　我猛然推开门，大步向左与右走去。“苏婉儿以下犯上，被我下令决杀了。”
　　“只是以下犯上？”
　　“可能还有通敌卖国，但这是外公该担心的事，用不着我瞎操心。”
　　“原来你还是以为是我杀了崖间。”
　　“不。”我连忙道歉，“对不起，舅舅，是我的推理有误。”
　　“那么崖间之死呢？”
　　“也不是婉儿！”
　　“你知道是谁了？”
　　“嗯。”我点点头，有些苦涩的说，“明明知道真相，却不敢说不口，心中觉得万分郁闷。舅，我该说吗？”
　　“雨泽，知道我为什么反对你收崖间为燕使吗”与右不找边际的问题让我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
　　“一旦你和燕使接下契约，虽有权力，但也要负担起相应的责任。燕使效忠燕主，保护燕主，燕主爱护燕使，发挥其所长护国助人，这才是收服燕使的真谛。
　　“虽然，我曾想一展长才助我燕然江山社稷，却因久病缠身无力收服燕使，但我的心中仍有一个夙愿，便是培养一位御使令。
　　“御使者，上，传民音；下，查污吏；内，断迷案；外，交文化。
　　“泽，你可懂？”
　　“我明白了。请舅舅，不，请先生受雨泽三拜！”我立刻跪在地面，向与右磕了三个响头。
　　“起来吧。”摸摸了我额头上的红印子，与右说，“明日清晨教你背课，今天早些歇息吧。”
　　“嗯！”听了与右的话，我感到万分轻松，蹦蹦跳跳的离开了书房。回到闺房，我拿起资料和手杖直奔外公左霁山的房间。
　　“外公公～～我知道凶手是谁了！”一脚踹开外公的房门，我不顾燕使们的阻拦，冲着外公的将军肚，一下子跳了过去，“啊！！！”在惨绝人寰的叫声中，我大声说出了我的推理：“凶手就是你！”
　　“咳咳咳……”
　　“其实，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布局了。”
　　“咳，布、布局杀一只崖间？笑话！”他做势要打我屁股。
　　“是布局杀苏婉儿！”我立刻跳下床，爬到红木桌上，找一个无须仰头的角度，接着说道：“苏婉儿的确是伯国间谍，却因为久居梅园，已对与右舅舅暗生情愫，她虽然憎恨燕使，但是为了舅舅，她不会杀崖间。舅舅心慈病弱，也不会杀崖间。而你，若我没有记错，左家所有的特殊器件设计图，在你的书房中皆有备份，寻渺印血针也是其中之一吧？有了动机，有了道具，接下来便是借口。我进入梅园，正是由你指使的！我不如雾音内敛，喜怒哀乐悲恐惊，皆为稚子天性，所以，我成了你杀苏婉儿最好一柄的刀。”
　　“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你故意引导我推理的那一刻。”
　　“唉，”他叹了一口气，解释道：“我不想因为一个间谍，让与右和我之间留下阴影。只有这么做，才能让与右的伤害减到最小。”
　　“但你可知，你却因此伤害了更多人的心？”我不禁明眸泛红，气血翻腾。
　　“既然你已知道了一切，又为什么任凭戚暄杀了婉儿？”
　　“因为她以下犯上。”我用舌尖舔了一下唇上再度溢出的鲜血，理所当然说道，“自我初到梅园，她便冒犯了我。”
　　左霁山苍老的眼角滑到一道精光，仿佛从我的话中找到了一丝破绽。“如若当时，她没有跨进珠帘，而是扭身逃离，汝为之乃何？”
　　“自然罢手观望，饮酒做乐。缉拿间谍是燕然勋虞司所管，与御使司何关？御使者，上，传民音；下，查污吏；内，断迷案；外，交文化。你——忘了吗？”我先学先买，立刻把从舅舅处学到的东西用在了外公身上。
　　“这才是与右要对我说的话吧？”抚着额角，老御使令念着熟悉了不能在熟悉的御使铁律，感叹万分：“御使者，上，传民音；下，查污吏；内，断迷案；外，交文化。我果然是忘了，忘得一干二净。老了，老了，越老，越忘……”
　　听他这么一说，我才发觉，这次我被舅舅计算了一回，原来舅舅突然对我说起御使令的缘故，是想借我之口对外公说些肺腑之言。我的稚子天性就被亲人拿来如此利用，我想哭哦！
　　“这是你的手杖，我用完了，还你。”揉了揉微微发酸的鼻子，我把戚暄搁在了红木桌上。
　　“不用。自从我把它交给你的那一刻起，我已经主动放弃了它，当你呼唤了它的名字，而它却没有反抗，并依言为你做事，那么，你便是它的新燕主。泽，它是你的第一只燕使，你要好好照顾它啊！”外公语重心长的说道。
　　“燕使！燕使！我终于有自己的燕使了！舅，我有燕使了！！！我有燕使了！！！”我拿起手杖跳下桌子，要把这个好消息第一个通知与右舅舅。谁也没有注意到，戚暄空洞的眼眶里竟然流出了眼泪：为什么，为什么我的新主人会是她？我只是本能地冲着间谍头颈里的金项链去的呀～～
　　左霁山躺回床上，暗自盘算：让与右接受燕使以外的事物、让雨泽心甘情愿拜与右为师、顺便除掉了久匿于梅园的间谍，把麻烦的戚暄扔给暴力的雨泽去疼爱，一计四得，虽然自己受了一些轻伤，但总算把事情解决了，现在，也该休息一下了。晚安，我的小御使令。

　　薄日追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