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te]Revelation》Sternstunde

6、末路（中）

　　不利。绝对不利的战况无法令人心情平静。

　　较之当时在教学楼中与龙齿兵的战斗更为不利——那个时候的敌人毕竟还拥有近似于人类的体型，击溃后再生的能力到底有限；可是现在，面对这无孔不入、且似乎永无终结的小型敌军，再耐心的战士也会感到浮躁不安。

　　“Saber！”

　　背后的金发少女似乎也陷入了无尽的缠斗，以往平稳的声音此刻也染上了焦躁。“士郎！凛那边——”

　　没错，不用看也可以发现，少女魔术师的状况实在非常不妙。虽然间桐并没有采取什么进一步的措施，但从在眼前漫天飞舞突袭的虫群之间偶尔瞥见的情景看来，那一边的状况更加是压倒性的不利。

　　按理说，并没有演变成这种事态的道理——就算一时大意、遭到了偷袭，以远坂个人的能力，即便失去了辅助用的宝石，也不至于沦落到全无反击之力的地步；唯一的解释只能在于那正体不明的黑雾。

　　“那个，难道说，”回想起刚才被提及的间桐秘术——“吸收，与禁锢”——少年不由得更加奋力地挥舞起手中的刀剑，却无可抑制地感受到更深的无望。“远坂！”

　　“士郎，再这样下去——”如同呼应他的想法一般，从身后传来Saber间断的话音，“从凛那边传来的魔力，并不足以支持使用一次以上的圣剑。而且——”

　　“我知道！”

　　但是，仅仅明白现状也不会带来什么好处。圣杯战争结束之后，仅仅依赖于和远坂之间的契约而留存于世间的金发从者，平时便会消耗掉契约者大量的魔力，而在这种丝毫不得放松的战斗中，想必魔力的耗费一定更加惊人吧。

　　再继续僵持下去，最终必然会变成最恶的事态；可是要打破这一僵局，所能想到的办法，却只有——

　　喝骂着，一面劈开阻挡着道路的使役虫，少年努力朝着远坂和间桐所在的方向前进而去。

　　“士郎！现在，只能先打倒‘那个’了！”

　　在他之前，金发的从者采取了行动：在晦暗的虫群遮蔽之下，无形的圣剑显出了本来的光辉，黄金的光芒几乎要灼伤视网膜一般的绚烂——

　　“等一下！”少年下意识发出的呼声被鼓噪的风声和使魔的拍翼声所压盖。

　　在那之上，远坂尖锐的声音划破了空气，甚至显得有点失真。“停下来，Saber！”

　　在那个命令下，本将向着役虫使斩去的剑也迟疑地停滞了片刻。

　　作为回应的，本来没有片刻停歇的攻击也停顿了下来；在四面八方嗡嗡飞动、蠕蠕爬动着的虫，只是窸窸窣窣地围绕着四人，仿佛进食前的短暂祷告时间。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有着间桐樱外貌的少女，露出了堪称意外的神情。环绕于她与远坂之间的黑烟现在已经淡到几乎无法用肉眼看出了。

　　“什么啊。本来还以为远坂家这一代的当主多少有点才能——”紫红色的瞳眯起，“结果，却是这样的一个蠢货吗。”尖利的笑声穿透狭隘的空间，钻进在场所有人的耳膜之中。

　　Saber愤然地握紧了剑柄。“樱！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还没发现吗，Saber？”少年伸手拦住了身侧的她。

　　“唔？”

　　“那家伙，并不是，樱啊。”远坂捂着胸口，艰难地呼吸着，却依然竭力抬起头来怒视着挡在前面的妹妹。

　　“诶？！”露出惊讶表情的，只有Saber一人。

　　卫宫只是往前迈了一步。“间桐——脏砚。是你吧，虽然不知道方法，从刚才被击败的时候起，就已经计划好要利用樱了，对吧？”

　　“比老朽预预想的表现要好上那么一点呢，年轻人。”间桐咧开的嘴角里包含着常人难以理解的愉快意味，而且，那充满腐朽气味的话语自少女口中说出，也令人感到无比的违和，“不错，难道你们以为老朽已经衰弱到会连后手都不留，贸然出面吗？”

　　“快点放开远坂。还有，就算是收养的孩子，樱不一样是你的孙女吗，这样的事情——”

　　“要指责我吗，小伙子。”间桐发出了咯咯的笑声，“啊，我总算是明白了，这个傻丫头为什么宁可忤逆我，也不肯放手的原因了。”

　　“废话就算了！快点放开她们！不然的话——”少年略微压低刀锋，重心下移，“现在我就来打倒你！”

　　微笑在间桐的面容上浮现，她用指尖抵住自己的胸口。“哦，那你打算怎么打倒呢？这具身体，不是你们要保护的人吗？樱这孩子，和间桐家的魔术属性不合，勉强改造了之后，反应又慢，胆子又小，着实不堪大用——但是，有一点让人很中意。不论是令人破坏的欲望，还是让人保护的念头，这孩子，总是很能激发他人心中的这种情愫呢。”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别轻举妄动啊，那边的Servant。”似乎是察觉到Saber不着痕迹的移动，间桐压低声音警告道，“远坂家小姑娘的性命，现在在我手上，如果不想马上消失的话，就别做蠢事，这是老人家给的忠告。”

　　“现在，”她转向似乎谁也不在、黑压压的虚空，“既然有难得的时间，那么就稍微犒劳一下你们好了。”

　　远坂感到呼吸困难，不，准确来说并不仅仅是呼吸不畅，附带的还有血液流通迟缓、手脚开始发凉、身体渐渐失去知觉这一系列的反应。

　　没办法，被急速地抽取魔力，残余的部分要维系基本的生命活动都显得勉强。

　　果然，还是太轻敌了吗。心中这样嘲笑着自己，她竭力透过已经开始产生模糊的视野望去——

　　“啊咧？”在场的，还有第四人吗？思维仿佛在头脑中打了结：因为大意而被脏砚作为傀儡的樱，手持刀剑与其对峙的Saber和士郎，除此以外，还有的那个人是——

　　“什么啊，为什么那家伙还在啊？”闪过少女心间的并不是类似于在意的感情，而仅仅是发现了不该在场的角色时，轻微的违和感而已。“明明，已经特意消除了那家伙的记忆啊，这种事情，那样的人，不知道的话，会比较好吧。”

　　只能看到面前的人们张合着嘴巴，却几乎听不清他们的对话，远坂用尽力气摇摇头，却只是将三重的重影减为两重，根本算不上是什么有价值的改善。

　　啊啊，还真是差劲呢。

　　说着自己一个人来解决就已经绰绰有余的，说着这是自己的事情一定要自己来完成的，明明以为，可以就这样，把她救下来的……

　　视野逐渐转黑，混沌的无意识即将取代慢下来了的思考。

　　结果，还是什么都没做到吗？

　　稍微，有点生自己的气：倒在这种地方，一定会被某个人嘲笑到死的，一定——

　　意识转暗。

　　但是，在彻底的放弃之前，她咬紧了下唇，用力得以致于口腔内充满了血的猩甜气味。略微恢复清醒的意识，和依然陷入迷雾之中的视界，即便如此，依然不能就此认输。

　　没错，因为一旦就这样放弃的话，肯定会被那个人笑死的。

　　在不引起敌人注意的前提下，少女魔术师尝试着将残余到极低水平的魔力悄无声息地汇聚到指尖——

　　只要一发，只要一下，只要能够瞄准“那个”，就算本身并不是什么必杀的一击，至少也能够给那两个人留下足以突破的间隙吧。强忍着遍身传来的恶寒与不适，她压在身下隐藏起来的手指仍然颤抖不已，指向却没有超出预料的偏差。

　　时机，现在身体已经抵达极限的她只能凭借着意志支撑下去，等待那稍纵即逝的机会。

　　只有一次，但对于之后的行动来说不可或缺的时机，她必须等到那个时刻出现。

　　与即将失去意识的远坂不同，在场的另外两人清楚地目睹了发生的一切——可是，亲眼所见并不能代表能够理解。

　　仍旧缩作一团不住发抖的人影自虫堆中显现，挣扎着似乎想要逃脱，却毫无效果，只是被一步步拉近的间桐慎二，脸上的神情已经不能简单地用恐惧二字来形容了。

　　“你这家伙——”金发的从者似乎难掩怒气，“连自己的后代也不放过吗？！”

　　看着眼前的状况，少年反而无法梳理头绪了。“为什么……”

　　“哈，要问为什么——”间桐歪起头笑了，“这么说的话，也是为了亲爱的孙女，讨要一点代偿而已罢。”

　　作为呼应的，骤然响起的凄厉尖叫几乎要划破众人的耳膜。

　　“慎二！”往着那个方向踏出一步，卫宫却由于面前费解的一面而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啊拉，并没有那么恐怖的；要说的话，也只能是说，这不成器的孙子，实在连一点魔术师的遗传也不剩下，着实是令人难堪的丑态吧。”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啊啊啊啊啊啊——！”撕扯着头发，抓挠着全身，用脚试图往后退去的慎二，面容比之前在圣杯战争时期更为惊骇，他睁大到突起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妹妹的方向，“怪物！怪物！怪物怪物怪物——”

　　“原来如此。樱那孩子，也太听话了一点。”这样的话，从本人的口中吐出，带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如果她能够稍微强硬一点的话，大概也就不会被这不争气的孙子一直压在下面了吧。”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无视了慎二如同狂语的自言自语，紫发的少女转而望向了发出疑问的卫宫，那副笑容的模样，令人感到莫名的寒意。“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呢，年轻人。想要作何理解，都是你的自由。”

　　“已经衰落的家系，需要的只是输入新鲜的血液，仅此而已。”

　　傍晚时分，如血的夕照里，少女略带寂寥的话音，仿佛在他的耳畔回响。

　　“不是我——怪物——不是——”

　　——那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卫宫搞不清楚，只是觉得那个熟悉的声音，很吵。

　　嗡嗡吱吱，窸窸窣窣。

　　——从最初就没有停歇过的背景音，也非常非常的吵。

　　笑声，尖锐的，讽刺的，充满了嘲弄意味的，分不清是敌意还是别的什么。

　　——简直，吵死了。

　　在他的耳膜即将无法承受，就要自暴自弃般的怒吼出来之前——别的什么声音穿透了一切。

　　曾经亲身感受过的，令人怀念的，划破空气的刺耳呼啸。

　　抬眼的瞬间，他正好看到自远坂方向发出，急速飞向间桐的Gandr击。

　　“呃！”是由于事出突然吧，间桐没能躲开散发着不祥色彩的暗色魔弹，但被击中的同时也做出了反击：先前近乎消失的黑雾顿时加厚。

　　——但还是慢了一步。

　　趁着那个间隙，以远超于人类的越过那个缝隙，重新守护在远坂身前的从者，面色苍白，手中的剑却毫不犹豫地斩向了愈发浓厚的烟雾。

　　而在她身后，再度倒向地面的红衣魔术师，失去了反应，彻底退出战斗。

　　和间桐对峙着，Saber的目光没有片刻离开对手。“士郎。”

　　不需要进一步的说明，少年也能明白状况。

　　“啊，Saber你先带远坂离开，这里交给我吧。”

　　间桐翘起了嘴角。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卫宫感觉周围的虫群又密集了些。

　　“啊拉，这就要走吗？好戏，不是还没开始吗？”

　　“啊啊，你的对手是我。”谨慎地移动着步伐，卫宫盯住了对方，“Saber，突破出去应该没问题吧？”

　　“只是突围的话我想应该没有问题。”一面警戒着敌人，一面缓缓将Master抱起，金发的少女做好了准备，却不由得将带着忧虑的视线投向少年，“但是，士郎你——”

　　“没事的，这边就由我来拖住。远坂，就拜托你了。”

　　似乎是在权衡两边的状况，间桐并没有贸然地行动；相反，却是用着饶有兴味的眼神注视着这一切。

　　“那么，祝你武运亨通。樱的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请务必小心。”娇小的从者像是下定了决心，碧色的眼瞳里再无迷茫，“我会尽快赶回来的。在那之前——”无形之剑显出原貌，灿金的光辉开辟出道路，在那瞬间，少女带着业已失去知觉的魔术师离开了包围，急速向着洋馆的出口奔袭。

　　她的话并没有说完，但那后半句究竟是什么，对于少年来说也无关紧要。

　　从一开始，就应该这样

　　——要打倒的对象，本来就只有一个而已。

　　琥珀色的双瞳只是锁定在曾经熟识的学妹身上——不，是此刻寄居在学妹身上的“某人”。

　　“那么，你的对手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