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弈》指间褶皱

3、第 3 章

　　这是程萧第二次坐在总经理办公室。
　　前一晚宿醉产生的后遗症还在折磨着他，快要爆炸的头脑根本无暇去揣测这位领导又要跟他聊什么往事。
　　此时房门被敲开，林谷旭抱着一堆文件走了进来。
　　“江总，这是今早的会议纪要，这是这一周的行程安排，这是今天晚宴的客户名单。”
　　江俊锋扫了眼摆在桌上的文件，抬头看着程萧。
　　“林秘书随我进公司短短数天，还算应付得来。但我们毕竟都是刚刚接手自己的工作，集团内部很多事情还需要时间去了解跟处理，我身边急需要一个能帮得上忙对公司情况比较清楚的好助手。我看了程经理的工作报告，你进公司五年，设计部、策划部都呆过，现在又是业务营销这一块的负责人，邀请你做我的助理，我觉得再合适不过。”
　　“我？”程萧顿时感觉自己清醒了一大半。
　　“怎么？不愿意？”
　　“江总，总助这类工作，我从来没有接触过，恐怕。。。。”
　　“OK！”江俊锋摊摊手，“如果你胆小害怕，觉得自己没有这份能耐，我可以找别人。”
　　程萧默不吭声，他其实是有些心动的。
　　总经理助理，职位要比现在高，薪资待遇肯定不一样。接触的东西更多，要做的事情也更复杂，说不定可以学到很多生意上的知识。将来万一不想给别人打工了，自己出去创业也能拿出点真材实料。
　　江俊锋见他犹豫不决，微微一笑：“你不用现在就答复我，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不过，今晚的酒宴你要代替林秘书，以我私人助理的身份参加，就当是让你提前感受一下，也能给你的决定起到点作用。”
　　程萧知道这已经是江总给他的最大让步，虽然心里不大愿意去那种灯红酒绿的宴会，也只能生硬地点点头。
　　“你有好一点的正装吗？”
　　“有一套，之前面试穿过一次，公司每年年会会穿一次，还算蛮新的。”
　　“面试？那是五年前的事儿了吧！我第一次以恒郡集团总经理的身份开这种大型宴会，你应该猜到座上宾客都是些什么人，无论如何你这个助理也不能丢我的脸。”
　　“那我下班去租一套最新款的。”
　　江俊锋上下打量着程萧，啧啧摇头。
　　“光是从今天这套休闲西装就能看出咱业务部经理的时尚品味，实在是不敢恭维。这样吧，我批你半天假，让林秘书带你去做个简单的造型，选一套上档次的服装，我需要看到一个焕然一新的帅助理，神采飞扬地站在我面前。”
　　“是。”不等程萧做任何反应，林谷旭已然点头应下。
　　这是属于江俊锋的晚宴，由他掌控的夜晚。所有人都屏息期待这位曾不值一提的小屁孩将如何经营庞大的恒郡集团，如何向他在商场上所向披靡的外公证明自己。
　　这是他第一次以掌舵人的身份面对公众，宴会邀请名单里全是恒郡多年的战友及竞争对手，当然，还有无孔不入的媒体。
　　他拒绝任何差强人意的东西存在，不允许一丁点的意外发生，哪怕只是紧随身旁的助理，也必须是由内而外的一百分。
　　他上下打量着焕然一新的程萧，黑色丝绒西装束出这人纤细的腰肢，比例虽不够完美，一双长腿依然笔直好看。头发全部梳到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醒目的美人尖。
　　程萧很少被人这么认真地盯着看，双手又不敢捏裤管，深怕把这高档的布料给弄皱了。他只能低头不安地扫着地面，不知所措。
　　“自信一点。”江俊锋走到他跟前，帮他整了整肩头，“今晚我就是绝对的主角，我不能容忍自己带着一个抬不起头的助理，好像处处低人一等。”
　　程萧抬头看着他，两个人之间相隔不过五寸的距离。
　　“你很棒，加油！”
　　声音很轻，但他听到了。
　　他身体忽地一怔，他想起那一年初秋，他第一次鼓起勇气走进篮球场，加入陌生人的比赛。
　　他拍着手中的篮球，却不知该传给谁。就像他偶尔被妈妈带去见外公，却不敢轻举妄动一般。
　　从小到大他总是犯错，成绩好是错，体能棒是错，弹钢琴是错，学田径也是错。他已经忘记如何去尊重自己的心，不敢再肆意地做任何选择。
　　他害怕犯错，他不想看到外公鄙夷的目光，或冷漠的背影。
　　他犹豫着，恍惚着，篮球便在离手的刹那被抢走。
　　他呆呆地愣在原地，突然后悔迈出的这一步。
　　他应该继续坐在教室的角落，一个人默默地看书。
　　他看到有个人将球迅速拦下，重新传到他手中。
　　他本能地接住，却依然没有动弹。
　　“自己带球过人！加油！”
　　自己……带球过人……
　　他脑子里嗡嗡的，仿佛听到外公对面有另一个有力的声音在对抗。
　　“相信自己！”
　　他不知道世界上是否真的有灵魂附体这种诡谲的事，他只记得那一刻自己突然抛开了一切，眼中只有那高高的篮筐。
　　有人冲过来抢夺，他一个回旋绕过对方，在三分线以外起跳投篮……
　　他不记得那一球是否命中，他只记得那个传球给他的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连连点头。
　　“很棒！你很棒！继续加油！”
　　那是一双比阳光更明亮的眼睛，柔和又坚定地看着他，仿佛在下一个这世上最笃定的结论。
　　从此，他记住了这位程老师，记住曾经有一个人笑着告诉他，你很棒。
　　回忆与现实的交错让他有片刻的晃神，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依旧是那么闪亮的目光，依旧是那么肯定的语气。
　　他突然很想抱抱这个人，给自己一些额外的力量。
　　程萧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他想要挣脱，却发现对方越箍越紧。
　　“别动！借点运气给我。”
　　他的心瞬间就软了，这个看似冰冷霸气的总经理，突然像个孩子一样渴望依靠，让他终于想起来，其实这人也不过二十几的年华。
　　他双手耷拉在两侧，任江俊锋用力地抱着，都不说话。
　　偌大的办公室静得能听到微风吹动窗帘的声音，江俊锋的头靠在程萧肩上，轻轻睁开眼。
　　他看到玻璃窗上两个人的影子，一黑一白，温馨的和谐。
　　他露出满足的微笑，放开程萧，深深呼吸。
　　“ok！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