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弈》指间褶皱

4、第 4 章

　　程萧第一次参加如此高档的私人晚宴，虽打着“私人”的旗号，却是一场商界名流的往来聚会。
　　他丝毫不敢懈怠，始终紧跟在江俊锋身后。每每碰到客户需要交流，便默默接过江俊锋手中的空酒杯，换上新的红酒。
　　好不容易换来一丝喘息的机会，他才感觉到空腹的痛苦，悄悄揉了揉肚子。
　　江俊锋凑到他耳边，轻声笑到:“你是我助理，不是端茶送水的适应。不用一直跟着我，自己到处看看，学点东西。”
　　程萧压抑着心底的兴奋，故作失望地皱皱眉，迅速逃开。
　　新一轮应酬开始，江俊锋傲然地举起酒杯，继续扮演着那个叫做“青年才俊”的角色。
　　喝酒时会偶尔看看隐身在角落的程萧，然后将一闪而过的柔情统统收起，换上一成不变的程式化笑脸。
　　程萧静静地站在不显眼的暗处，观察着所有人的举动。
　　当然，也包括他的上司。
　　无论灯光多么闪耀，无论场中多少精英，江俊锋依然是那颗最夺目的星。
　　他穿着纯白的西服，拉长的燕尾将他完美的比例显露无疑。觥筹交错间，他始终挺直腰杆，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尽显当家人的风范。
　　程萧欣赏着这个对商业交际游刃有余的上司，他觉得自己如果是个女人，一定会爱上这样的男人。
　　英俊潇洒，年轻有为，如白马王子一般。
　　他看得有些入神，几乎察觉不到陌生人的靠近。
　　“第一次来这种场合？”浑厚有力的声音，就响在耳侧。
　　他吓得缩了缩脖子，转身看到声音的发出者，与他的距离不过咫尺。
　　他在财经杂志上见过这个人，禹诚集团年轻的大boss，楚云松。
　　此时这位楚大老板正笑眯眯地盯着他，像在逗弄一只可爱的小猫。
　　程萧后退一大步，向对方友好地伸出手:“您好。”
　　楚云松来不及回握，已经有“不速之客”捷足先登。
　　“嗨！”
　　程萧抬起头，看到另一张笑盈盈的脸，相似的五官，不同的气质。
　　这个人他也在杂志上见过，却是娱乐版永远的头条，花花公子楚云溪，楚云松的亲弟弟。
　　“您好。”程萧依旧保持着善意的微笑，想要抽出的手却发现已被牢牢抓紧。
　　楚云溪面上挂起一丝坏笑，他的眼神也像是在看着一只小猫。
　　不同的是，他的瞳孔里充满着肆虐的欲望。
　　程萧的笑变得有些僵，他很不喜欢这种任人鱼肉的感觉。他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愤懑，尽管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爆发。
　　“不好意思，没有亲自过来跟二位打声招呼，我这小助理今儿刚上任，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望见谅。”
　　江俊锋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由远而近，让程萧顿觉心安。
　　楚云松丢给楚云溪一个眼神，程萧的手终于重获自由。
　　江俊锋举着两杯酒走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楚云松，与之轻轻一碰。
　　“久仰楚大哥的威名，老弟必须敬你一杯！”说罢仰头喝光。
　　又看着呆站在一旁的楚云溪，故作惊讶地瞪大双眼:“啊！不好意思二少！我只有两只手，端不了三杯酒！”
　　“你！”楚云溪想要发作，却被楚云松挡在身前。
　　“果然是好酒！”楚云松作势抿了一口，啧啧称赞。
　　没有人看到他另一只背到身后的手，向楚云溪做了一个no的动作。
　　楚云溪愤怒的表情瞬间消失，接过哥哥的残酒一饮而尽。
　　“做兄弟的，喝一杯酒，存一条心！”
　　江俊锋假意蹙眉:“真羡慕二位兄弟同心，不像我孤军奋战那么寂寞。”
　　“怎么会呢？你有一个优秀的助理。”
　　程萧本想默默溜走，被楚云松这么一提，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只好嘿嘿陪笑。
　　“而且，还是个养眼的帅哥。”楚云溪冲程萧眨了眨眼。
　　楚家兄弟的眼神让程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看不透那里头隐藏着怎样的情绪，他只是感觉自己被盯得浑身不自在。
　　对方却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只是敷衍地寒暄几句，便借口提前离开。
　　程萧重重地舒了口气，这是他第一次觉得上层社会的人难以捉摸。
　　“楚云松不好对付。”江俊锋盯着楚家兄弟远去的背影，“他曾在麻省理工攻读心理学研究生，要不是父亲突然离世，他根本不会这么快接手禹诚。这八年来他不仅没有拖垮公司，反而将生意越做越大，现在已经是我们恒郡最大的竞争对手。他的手腕只有四个字，不择手段。”
　　“而且，他还有一个弟弟可以帮他。”程萧低声附和。
　　“你错了，他们兄弟俩是貌和心不和。哥哥不满弟弟夜夜笙歌不理公司，弟弟嫉妒哥哥才华横溢尽善尽美。楚云松虽然是个强有力的对手，但他有一个冲动坏事的草包弟弟。”
　　“那他会不会……”
　　“不会，他不会这么快翻脸，他还没有摸清我的斤两，何况恒郡这么大一个集团，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被摧毁的。不过我跟他一样都是年纪轻轻临危受命，如今取得这么骄人的成绩，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想要成功猎杀一只雄鹰，就必须在它羽翼丰满之前射出弓箭。”
　　程萧陷入长久的沉默，他活了二十七年，从未像此刻这般感觉任重道远。心底仿佛被一种叫做“责任感”的物质攻占，突然充满了斗志。